二十二(2)
再说老路那个王国里,这一次分地,她那里一分为三,她和老袁两个闺女四人一份儿,志平一份儿,志鹏一份儿,这个家就等于彻底分开了。老路要是继续作威作福的话,只有拿着他们四口的粮食去挥霍了。刘小多和翠萍这里肯定是没有她的份儿。她也根本插不进手。不过,分开地以后,老路这里的劳动力也不少,老路不下地干活,可老袁带着两个闺女能下地干活。爷仨种着四口人的地,也就是十来亩地,也不算太困难。不过,从发展的眼光来看,老袁越来越老,两个闺女眼看就到了出嫁的年龄,这样下去,他们家是要走下坡路的。老路的独立王国眼看着就要垮台了。
按照正常的规律来看,老路的好日子,也就是在家里拿粮食换肉换鱼的日子应该还会持续几年的。可是,有时候,造化弄人,有些人觉得他还能作闹一阵时,不料想,祸事就到了。不过,她也不是如袁国中所说,人作死了,没有,老路只不过是,正在街上骂王家的妞时,突然倒地,当时就是个人事不省。明里说,这好像是个好事,其实,对于几个孩子来说,这是个大坏事。住院,看病,伺候,交钱,谁来管吧?那时候,又没有合作医疗,看病又没地方报销,这可怎么办吧。
看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老路突然倒地,从老路旁边经过的邻居急忙跑到老袁家里报信。当时老袁领着两个闺女在地里干活,种自己的地,自然是不用队长指挥,就能去的早些,回来的晚些。这是将近中午的事,家里有志鹏两口子,还有志平两口子,都在屋里坐着,地里的麦子已经种上,眼下没有什么要紧的活。这事儿也凑得巧,这个老路和刘小多说不定在那冥冥之中还真是一对冤家对头,老路倒在街上不省人事,街坊来叫时,刘小多正好肚子疼,似乎是要生产了。袁志鹏急忙去街上找来一辆架子车,把刘小多放到车上,准备送到公社卫生院接生。邻居进门时,刘小多正在车上哼哼着,直喊肚子疼。听说老路倒地了,袁志鹏有些不信,他明明听见他娘刚才还骂王家的妞骂得起劲,不会立陡倒地,这一定是吓人呢。他拉着车子边出门走着边说:
“小多快生了,你去找志平吧,他在家里咧。”
邻居倒是作了难,他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急忙到院子里去喊志平:“志平,志平,恁妈正骂人咧倒地上了,你快点儿去看看吧!”
随着喊声,志平从屋里掀帘出来,他大声问了一句:“你说啥呀?俺妈咋了?她不是刚才还骂得很起劲儿嘛,又搞啥阴谋诡计咧?”
邻居用手一指说:“你快点儿去看看吧,可能是骂人使倒了。”
志平马上从院子里跑出来,来到大路上他妈倒地处,低头看了看,见老路躺在地上真的不动了,他伸手推了推,还是不动。这才着急了,他急忙往北边的卫生所里跑,他要去喊假医生过来看看,这里只有假医生能治人病了。他来到卫生所门口大声喊道:“老假老假,你快点儿吧,俺妈不中了,躺在地上不会动了!”
屋里的假娘们听见了,他嘟囔起来:“哎呦娘唉,叫谁咧,俺姓袁,俺不是老假。恁妈刚才还骂咧正欢,咋就倒在地上不动了,这又是使的哪一招啊。”
说着,拿着个听诊器,从屋里出来,随着志平朝老路倒地的地方走去。来到跟前了,老假拿着听诊器听听说:“估计够戗,弄不好就是个脑血栓,也就是脑梗塞,快点儿送医院吧,晚了就来不及了。”老假站起来把听诊器一绾,扭着大屁股走了。
留下袁志平急的团团转,他搓着两只手说:“这可咋办哪?这可咋办哪?俺爹也不在家。”说着,志平回到家里,他把媳妇从屋里叫出来,说是要去医院。
媳妇翠萍听说要送老路去医院看病,扭头进屋了,她从屋里扔出来一句话:“我没空!”下面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袁志平没有办法,只好从院子里跑出来,到邻居家里借来一辆架子车,喊上一个本家的兄弟,把老路抬上架子车,拉着往公社卫生院跑去。路上把老路颠得不轻,这种事儿也不能想象,正常来说,估计人也就差不多了。可是,把老路颠到医院以后,她还有呼吸,而且还能哼哼,比去的时候还要好些。医生简单拿个听诊器听听,就把人抬到病房,开始打吊针。打了两瓶,老路还是不会说话,一直哼哼着。护士过来催着交钱,让先交五百块钱,志平说:
“我来的时候,没有带钱。你先给治吧,我回去拿钱。你放心,我不会跑了。你知道袁场的王凤兰不知道?她是俺大嫂,我跑了她总不会跑吧?”又把这个王家的妞抬出来做了挡箭牌。你妈刚才骂人家时,估计还没有想到会有这一说。
这个袁志平手里根本就没有钱,他们的钱都有翠萍掌握。但是,翠萍不会把钱拿出来给老路看病,老路也是她的冤家对头。她时刻准备着再嫁一家,抬腿走人时不留遗憾。志平想来想去,他们家也就这一个王家的妞是个名人了。快到天黑时,老袁国明带着两个女儿来了,他们来到病房里,喊了几声,老路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一会儿护士又过来催钱:
“你们家的人都在这儿,你们得交钱,先交五百吧,不够了再说。”
袁国明问道:“这是啥病啊,都要五百块钱?”
护士说:“这是脑血栓,就是脑梗塞,会要命的。平时吃饭要注意,都吃啥了吃这么胖?”
提起来吃,袁国明心里就有意见,他回答道:“吃啥啦,吃馍饭,吃猪头肉,兔肉,猪下水,反正就是好吃肉。还吸烟,喝酒,没有不好咧。”
女护士撇撇嘴护士说:“当个女咧,吸烟喝酒吃肥肉,不但不好听,对身体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您家咧条件还怪好咧。那就快点交钱吧,现在都欠二百多了。再不交钱,明天就停止用药了。”说着,扭身走出病房。
病房里就剩下志平和他爹两个大男人,爷俩相互看看,都没有说话。旁边的姑娘志兰憋不住了,跺着脚问:
“咋弄啊?快点儿想办法呀?再不交钱人家就不给用药啦!”
袁国明吞吞吐吐地说:“我是没有钱,钱都在恁妈手里攥着,估计也不会多,平时不是买酒就是买烟,要不就是买肉吃,家里那点钱早就被你妈花得差不多了。”
志平说:“我有钱没钱你知道。平时俺妈一分钱都不给我。还是那点儿磕头礼,盖房也花完了,就这还欠俺大嫂百十块钱呢。就是还剩一点,翠萍她也不会给我呀。”
袁国明说:“看看志鹏有没有?您大嫂那里,你妈那样对她,她有也不会拿。”
志平跺跺脚说:“别提老二了,俺妈来这里时他已经先来了,刘小多要生。他招呼着刘小多,他那里咋办还不知道咧。俺妈来看病他还不知道。俺大嫂那里,我是没脸去说。俺妈太对不起人家了,不是骂人家还不会得这病咧。”
“那这样吧,我回去看看恁妈放的钱还有多少,真不中了卖麦,过一关说一关。”袁国明说完,满脸愁容,站起来出门走了。他要回家想办法筹集资金,筹不来看病的钱,那就等着人家停药死人吧。
志平和两个妹妹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老路还是没有醒过来。医生也来催着交钱;护士也来催,说再不交钱药就拿不出来了,那就只有转院了。志平急的团团转,他此时真的想他的大嫂,要是大嫂在这里,也轮不着他来作难。志鹏那里压根儿没有指望,根本就顾不得这里。生孩子的事,那也是大事,马虎不得。就是不生孩子,如果刘小多清醒着,她也不会同意拿出一分钱的。那个磕头礼的事,到现在还不拉倒呢。
不到八点钟,袁国明匆匆赶来,他从衣裳兜里摸出一卷钱,有十块的也有五块的,他递给志平说:“我就找到这一点钱,估计也不会有二百块钱。我又去借了两家,都没有。你大伯家吧,估计他家会有钱,可是,去年志鹏结婚时,还欠人家四十多块没有还,也没法去借了。都知道,你妈是只能借钱不能还钱,这几年,我借的钱她都不叫还。人家都知道,再借就难了。”
志平此刻也是愁绪满面,他拿着那点钱说:“这一点钱还不够前头的药钱。这样吧,回去卖麦,这都是她自己积下的。人家都是积德的,她是天天变着法作恶。这她往床上一躺不管了,净叫我作难!”说着,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去。
志平回到家里,他先找到翠萍说:“翠萍,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翠萍问:“咋了?你想拿去给你妈看病?门儿都没有。”
志平哀求着翠萍说:“翠萍,咱也是夫妻一场,你总不能看着俺娘死吧?我得想法去救俺娘咧命啊!她再不是个人,人家能说,我不能说,人家能不管,我不能不管。你只当是借给我的,就借一百块钱,就一百。不够的,我把咱爹的粮食卖了,走一步说一步。你这里的钱,我以后一定会叫咱爹还你。”
翠萍瞪大眼睛说:“你叫你娘还我钱?你是不是说梦话呀?你娘姓借不姓还。街坊邻居的她都不还,别说还我了。”
“那咋弄,看着她躺到医院里死?不中了我也不管了,反正我们也分开家了。”
翠萍说:“小志平,您弟兄仨咧,你最小,这个事儿应该由老大出面,你们共同商量兑钱看病。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我就知道你们没脸去找老大家,你们一家人都对不起老大,你妈有病就是骂人家王家闺女使得了。还口口声骂人家是王家的半夜门儿妞,她敢骂我一句试试,我一天都不会跟你过了。”替凤兰抱不平。
“哎呀,你就别提以前的事了。到这个时候,我也顾不得其他了,我现在就去找老大想办法。咱先说好,只要大嫂同意兑钱,咱也得兑钱,你说中不中?”
翠萍冷笑一声说:“中,只要他拿一分,咱不拿半分。你去吧,我瞪着眼看着,大嫂会给你出一分钱。”她料定王凤兰不会兑钱。
直接找到袁志恒和王凤兰,袁志平往屋当门一坐,开始说老路有病住院的事。“大哥,咱妈住院了,脑血栓。夜个黑住进去了,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还没有醒来。现在医院催交住院费,先交五百,不够再交。咱爹那里是没有钱,我也没有。翠萍她说了,只要大哥兑钱,我们家一分不少。二哥家要生孩子,也在医院住着,他那里还不知道咋办呢。我也没有办法了,只有厚着脸皮来找大哥大嫂商量了。大哥,你是老大,你说咋办吧。”
志恒只顾忙着他的手工,一直没有停下,当听说母亲有病住院,他停了一下,盯着志平问道:“重不重啊?”
志平说:“医生说了,不抓紧治,也会要命。死到这上面的人多的是。”
凤兰抬起头来问:“是不是骂我骂会儿大了,使有病啦?”
“有,有可能吧。她要是坐在家里歇着,估计暂时不会有这一场。”
“志平,晓和他奶对我啥样,对俺这一家人啥样,你都看见了,咱全庄的人也都看着咧。你说,她骂我使有病了,我还得给她拿钱看病,你说这世界上有这样的理儿嘛?去年,她把俺这一家人往死里逼,不是咱大伯收留,说不定俺这一家四口就死罢了。咱爹吧,我去找他,叫他给俺几口的粮食分给俺,他说他不当家,叫我去找咱妈。你们这一家人的心都是铁打的呀?我这边还没有出门几个小时,你们就把我的衣裳板箱都扔到外面,志鹏当时就搬进去了。我去搬俺几口的东西,搬不动,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我想起来这事儿志平,我就想,我就想大哭一场!咱都拍拍良心眼儿,我嫁到你们袁家,我哪一点儿给你们丢过人?我哪一点儿对不住咱们这个家?我干死干活,你二哥结婚,不让我和你大哥回家,原因是我和你大哥穿的太烂,丢你们家的人了。你说说志平,晓和他奶把我王家的妞当人看了没有?还口口声声骂我是王家的半夜门儿妞,我哪点儿半夜门儿了?现在她骂我骂出病了,住院了,我还得给她出钱看病,你去问问咱全庄的人,有这样的道理没有?啊?!”
“大嫂,我也知道你受了委屈。我也没有办法呀,他是俺娘,她又不是街坊邻居,她现在有病了,不治就得死,你说,是给她治还是不给她治,咱说说吧。要是不治,咱就把她拉回来等着她死,死了一埋,就再也不用生她的气了。大哥,你是老大,你说吧,我听你咧。”
事情到了这一步,志平也实在是没了主意。他今天就是让大哥拿个主意,他也知道,大哥大嫂不可能不管,不管他们心里有多大的委屈,到最后,没有一个人会说不让治疗,会说拉回家来等死的话。志平也拿捏准了,不然他也不会来找。志平也想借这个机会,逼迫翠萍拿钱,翠萍已经说过,只要大哥大嫂拿钱,她就拿钱。她拿准了,大嫂是不会出钱给老路看病的。老路在王凤兰跟前实在是太不是人了。她料定死了,王凤兰是绝对不会原谅老路的。
凤兰擦了一把眼泪,问志平:“志平,你说吧,你既然来了,就有你的想法,你说说吧。”
志恒始终不吱声,他低头一直编着手里的东西,耳朵留神着这里的谈话。
“大嫂要叫我说,我就说了,咱们兑钱给老路看病,翠萍说了,大嫂拿多少,她拿多少。二哥那里,二嫂生孩子,估计不会有钱;咱爹那里,钱也不多,我看他拿去的最多也就是一百多块钱。医院先叫交上五百块钱,我想,咱俩一人拿二百,凑够五百,先交上去用药,要不然医生就停止用药了。下面不够的,再说兑钱。是卖粮食,还是借钱,反正不能看着她死。她就是一泡臭狗屎,她也是咱娘咧。”志平慷慨激昂,说出了令人刮目的一番话。
志恒仍旧不说话。低头忙着手里的伙计。
凤兰接上志平的话说:“志平,你说到这里,您大嫂我没话说。兑钱,一人二百。我和你大哥挣这一点钱也不容易,都是这样起早搭黄昏,磨指头磨出来的。我们本来打算等到年底攒一点儿钱,再盖个厨屋,这一弄,估计也盖不成了。看病要紧。”
说完,站起来,到里间拿出来零零碎碎的一叠钱,这都是凤兰赶集卖的鸡篓荆笆钱。她递给志平说:“咱妈住院,我就不去看她了,我去了她看见我就骂,我也是要脸的人,我站不住。要看就叫你大哥去吧。”又转向志恒说,“志恒,你去看看晓和他奶吧。别管我心里好受不好受了。志平说的对,她就是一泡臭狗屎,他也是您娘咧。她没有生我养我,他生你养你了。她再对不起咱,这个时候也不能计较了。”
话音一落,志平朝大嫂一抱拳说:“大嫂,我佩服你咧心胸。中,我回去就找翠萍要钱,她不给钱这一回不拉倒,说咋着就咋着。她答应过的,不能不算事儿。”
就这样,志平和志恒弟兄俩拿着四百块钱去医院交钱。到医院以后,志恒上前看看他娘,心里一酸,转身到一边去了。他靠墙蹲在门口,一声不吭。袁国明看了一眼大儿子,本来想说些什么,想想又打住了。他从心里觉得对不住大儿子,他不应该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更何况还有两个孙子,大过年的,把孩子们轰出门外。这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次看病,志恒就是不拿一分钱,他袁国明也没话可说。志鹏中间来了一次,看了看母亲就去照看刘小多了。刘小多就要生产,他要守着大人,保证孩子的平安。至于钱的问题,看来是不用指望他拿出来一分钱了。医生来说,这五百块钱肯定不够,不行的话,医生还建议他们转到县医院治疗。这种病在乡级卫生院治疗,技术设备水平都跟不上,风险是很大的。袁国明觉得,县里的费用会更大,就坚持在这里治,至于能不能治好,那就看老路的造化了。老路躺在床上,虽然骂不出声来,但是,她躺在这里,比站在街上骂人还折磨人。这里不但花钱,还要几个人在这里受着煎熬,家里的事地里的事都要放下,围绕着她打转转。不一定哪一会儿又醒过来了,就又开始骂人了。志恒心里暗自想着,还不如治不好咧,治好了也是个祸害。
打针到了第三天,老路睁开眼睛,小声问:“这是哪儿啊?”说话少气无力,舌头卷着,吐字不清,嘴里就好像噙着一颗枣。
病房里只有老袁和大妞志兰守着,其他的人都回家歇息去了,几个人分好了看护时间。志恒和志平一个班,老袁和两个闺女一班儿。志鹏看守着刘小多,后来听说生了一个男孩,暂时还没有出院。估计老路醒来这一天就要出院。志鹏还要回家伺候着,产妇跟前总得有个端饭的,一会儿都离不开人。
志兰看妈醒了,心里很高兴,她不想让妈就这样死了,她还没有出嫁呢。她附在老路的耳边小声说:“妈,这是在医院,你得脑血栓了。医生说了,以后不叫吃肉,不叫吸烟,不叫喝酒。再犯就要命了。还有,以后你也不许在街上骂人了,这些都容易犯病。”
对于老路的清醒,老袁并不是很高兴,他感觉,这个老路一清醒就又开始骂人了。
老路问:“志恒没来啊?他妈了个赖孙逼呀,我白养活他一场,这都是那个姓王的半夜.....”
“你住嘴!”闺女大声制止母亲,“医生说了,你只要再骂人,一激动,就犯病,再犯病说不定就成植物人了。你还骂俺大哥咧,俺大哥俺小哥都给你兑钱看病。俺二嫂生了一个小,也在医院。你就会骂人,你就不怕......”
“我,我日他......不叫我骂人,还不胜叫我死了呢。你大哥会给我兑钱?光那个王家咧.....妞,她早就盼着我死咧......我日他......生个啥鳖孙哪......”
“中,你就在这里骂了,你要是再犯病,不会再给你看了。俺大哥俺小哥也不会再给你兑钱了。”
袁国明看着不说话是不行了,他凑近前说:“就是志恒和志平兑的钱,要不医生就不给你用药了,你别胡骂了中不中?医生说了,不是你骂街提劲儿太大,就不会得这病。还有吃肉喝酒吸烟,都不好,以后你可不能再去换卤肉吃了。”
“哼,他给我兑钱看病......他扒我死了才好咧!一堆没良心咧鳖孙!”
把志兰气得一头火,站起来在病房里跺着脚说:“你还不胜不醒咧!”
“你也不是个好......”骂人就是她与人交流的正常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