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剥皮,刺凤

“大师,府主近日总是头疼头晕,请算一卦。”

夫人担心别天恩,神色却是自若,看不出情绪。

画眉僧看着跪在菩萨前的夫人,一手数着佛珠,一手掐算,嘴中念念有词。

他的眼光不看菩萨,不看佛珠,不看木鱼,只盯着夫人。夫人跪下去后背曲线毕露,弯曲的弧度延伸至臀部,勾画出一个完美的画面。

画眉僧的喉结像癞蛤蟆一样吞吐。

夫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上坎下震,五十二卦,雷惊百里,重山关锁,夫人,此乃大凶卦!”画眉僧面色凝重,笑意全无。

“啊…”

夫人一声轻愕,饶是她身份尊崇,养性极高,还是难以控制内心的惊恐。

“无妨,虽有凶险,并非不可化解。”画眉僧手诀再算,面色一松,似乎找到化解之法。

“有劳大师!”夫人诚心道谢,“如何化解,但凭大师吩咐。”

“须开道场做法,只是……”画眉僧有些迟疑。

“只是…”夫人抬头,一张依然明丽照人的脸颇为动人。

“做法须在郡府开设道场,且在府主熟睡之际。”画眉僧神态凝重。

“引惊雷去百里,化重山解关锁,如此,方可消灾去凶。今夜子时,天圆地方,正是做法之时。”

夫人不懂,但知道画眉僧能解凶险,轻轻点头:“全仗大师渡劫。”

画眉僧自袖口内掏出一张符,符上画有红色的符文,交于夫人,嘱咐道:“待府主熟睡时以此符贴于额头,可助府主引惊雷化重山。”

夫人接住符纸,面色宁静。

出门时,子尘小沙弥前头引路,到了寺外,子尘合十送行。等夫人离去,子尘才返身回寺。

“这小和尚跟阿鬼…面相一样,气质完全不同……”隔街斜对面一户普通的人家,方太舟透过窗户看到子尘那张脸。

“这世上竟有完全一模一样的脸……”

方太舟右臂断落,此刻包裹厚厚得纱布。他的脸色苍白,那是因为失血过多,修为受损。

在匡家和阿鬼一战,方太舟杀鬼不成,反受重创。但他性格坚韧,百折不回,宁可死守山江郡,也不愿落荒而逃。

“我已发出同门信号,师兄不日即将赶到,阿鬼,你休想将山江郡变为人间地狱,你~逃不掉。”

方太舟眉宇间充满一股刚毅之气。

夫人回府,静坐黄昏。

懿容公主性行淑匀,贤良懿德,当初皇帝赐别天恩一等进士出身,且招为驸马,懿容公主并无反对。皇兄要做的,定是于朝廷有利的,她只是服从。从二八芳华到现在三十出头,十多年来和别天恩齐眉举案,相情相悦,也算是皇家一段佳话。

如今夫君有凶险,做妻子的哪有不着急的。和一般人不同,懿容公主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内心担忧,脸上却显平静。

既有凶险,就当化解;既开道场,就按画眉僧说的做。夫人外柔内刚,有了主意就有了决断。

别天恩回府已是亥时,他太累了,连和夫人说些话的精神都没有,简单洗簌后就上床休息。

这个男人看起来其貌不扬,却有着无比的坚韧和胆略。夫人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别天恩,静静地想。

多少次的平定叛乱,多少次的守护家园,在疆场上浴血奋战,在生死线上铸起无限希望。这个人,就是她的夫君。

亥时去,子时到。夫人很自然的将符纸贴在别天恩的额头,然后深情的凝视,良久,才轻声慢步走出房间。

她相信,画眉僧一定能够化险为夷。

一声细不可闻的猫咪,一只黑猫悄无声息跳进房间,猫眼淫邪,猫脸在诡异的笑。

画眉僧也走进了房内,他将佛珠挂在门上,佛珠闪烁微弱的光芒,隔绝了内外联系。

见画眉僧进来,黑猫嘿嘿的媚笑。

别天恩头枕在墨玉头枕上,眼皮在或急或缓的抖动,想必又在做梦,而梦应该很是恐惧,但他却没法惊醒,他的额头有一张符。

“进去吧。”

画眉僧躺在别天恩身上,就像两个身子叠加,然后两个身子渐渐的重叠,变为一个。

别天恩不见了,只有画眉僧睡在床上。

别天恩醒了,是痛醒的。

可是他不能动弹,连手指都不能动一下。他的眼睛可以看,看到的却是惊骇无比的一幕。

一个黑衣人正在剥皮,剥他别天恩的皮。

别天恩的头皮要炸了,可是他最先被剥下的就是他的头皮。接着是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胸膛,他的后背……

黑衣人剥的很慢,生怕毁坏了一点皮肤。这愈发增加他的痛。那种痛直达心底,痛彻骨髓。几次昏迷几次苏醒,别天恩几乎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混合体。

可是他还是不能动,不能说,不能叫,这几乎让他发狂让他胆裂。

他的心在一遍遍呐喊吼叫:“住手!住手!”

他想象着撕裂对方毁灭对方,但和他的梦境一样,他根本动不了,他所有的反抗都是无力的徒劳的。

这次不是梦。别天恩明白他坠落到一个无底的恐怖的深渊。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你看,都剥到你膝盖了。”黑衣人细细的坏叫,声音比叫春的野猫还刺耳。

许是痛到不能再痛,又或者是痛到麻木,别天恩冷冷的看着黑衣人,看着一个刽子手在剥自己的人皮。

“嘶~你这种眼光,真希望能抠出来,不过大人吩咐了,要留着你的眼睛。但你的舌头却要借用,嘻嘻。”黑衣人残忍的盯了别天恩一眼,又专心剥起皮来。

“看看,多精美的一张皮,简直就是一幅杰作。”

黑衣人已经剥好皮,双手上举,一张完整的带着血水的人皮。

除了后背一条笔直的裂纹,这张人皮简直完好无损。

别天恩痛彻心扉,可是他不再昏厥,他要看清他所能看到的一切,于是他首先认出,黑衣人是匡少旅。

黑衣人匡少旅拿着他的人皮消失了,无边的黑暗的深渊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皮没啦,舌头也没啦。

然后他看到一扇门打开,门的那头就是他的家,可是他回不去他的家。

他的床上躺着一个和尚,画眉僧。黑衣人匡少旅正在给画眉僧换上他的人皮。

别天恩的心就沉到深渊的最底层。

从子时到卯时,就像在制作一件极复杂的工艺品。终于完成了,黑衣人匡少旅用手在脸上一抹,居然变成画眉僧的模样,向床上的画眉僧躬身行礼,然后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夫人进房。夫人的脸色微微红润,应该是听了什么害臊的话,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

“来!”床上的画眉僧向夫人招手,声音和别天恩一模一样。

别天恩耳朵一震,那声音就在耳畔。旋即醒悟,自己被困在墨玉头枕中。

从一开始,这就是画眉僧的阴谋。

忽然别天恩一下子全都明白过来,他试过无数次的墨玉头枕,原来真是个无底的陷阱。宝界寺、璞之轩合谋上演了一出卑劣的阴谋。而宝界寺外的花豹隐隐窥探出墨玉头枕的邪恶,那日疯狂追击,追的不是夫人,应该是墨玉头枕。滕舞陪夫人去无二寺,也应该发现了画眉僧的一丝破绽,由此遭到黑猫毒杀。

想明白也好,后悔也罢,此刻,他别天恩无能为力。

夫人有些害羞,但还是上了床。墨玉头枕的门开着,他看到了他这一辈子都不想看的一幕,他也听到了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听的声音。而且夫人这次比任何一次都似乎更满足更快乐甚至更疯狂。

他想死。于是那扇门彻底关上了。

再看到光明时,画眉僧穿着他别天恩平日里的睡衣,睡衣洁白,画眉僧却露出胸口。

夫人趴在柔软的床上,脖子、后背到翘起的臀部修长的双腿,构成玲珑完美的曲线。清晨的阳光从窗纸上洒进来,更加迷人而美丽。

画眉僧在给夫人的后背刺青,刺青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支高傲美丽的紫凤。

夫人还在熟睡,或者被画眉僧施了邪法。画眉僧一针刺下,夫人滑嫩白皙的皮肤就细细的颤动。

“多美的酮体,完全就是一幅画。可惜呀,这十几年来,居然让一个完全不懂欣赏美的人糟蹋,简直是暴殄天物。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六年。”

画眉僧这话有一半是说给别天恩听,而且语气显得很生气。

“自从我第一次遇见她,就被那种独特的气质深深吸引住了。那时的她,十六岁吧,正是豆蔻年华,风华正茂,像花香一样迷人。”

画眉僧悠悠神往,追忆中,紫凤的雏形已成。

别天恩只能静静地听,连耳朵都无法堵住。当然他可以闭上眼睛,但他没法闭上,他没有眼皮。

“算了,跟你这样不解风情的人说这些,真是对牛弹琴。好呢,说点别的,你还有哪些计划?”

“我忘了你不能说话,你已经完了,如果你还想报仇,不妨跟我合作。”

画眉僧的手就在夫人的肌肤上,一直摸到夫人翘起的臀部。

“其实你的计划么?”画眉僧手中展示着一枚虎符,“东大营三万铁骑已尽为我所用,其他计划有没有都无关紧要,是吧。”

画眉僧在攻心,别天恩在泣血。

“我本以为请你入瓮要费不少周折,没想到却是轻而易举,是我高看你了,还是你退化了?”

最后一针,紫凤刺成。一支紫凤,飞舞九天,骄傲张扬,似要从后背飞起。

“夫人醒啦。”画眉僧温和的笑。

夫人有些害羞,想扯动锦衾盖上,一动就感觉后背有些疼痛,秀眉微蹙。

“夫人勿要紧张,你看~”画眉僧脱去衣服露出后背,后背刺着一条青龙,龙腾云霄,气势磅礴。

“画眉大师道法高深,赐我青龙夫人紫凤,从今往后,青龙紫凤,龙腾凤舞,天地同寿。”

“青龙紫凤,龙腾凤舞,天地同寿……”夫人轻轻吟哦。

“龙腾凤舞,哈哈,夫人来,我们这就龙腾凤舞,龙凤呈祥。”

夫人媚眼如丝,娇嗔一句,滚进画眉僧怀中。

别天恩不想看,可不能不看,他闭不上眼睛,他没有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