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那是刀法
太容易了。
就这点能耐吗?越尺孤觉得有点无趣,也是,纵然是破玄境高手,一旦被数以万计的铁军包围,也只能成为肉饼。
等了好久,估摸着大阵中的那个新府主怕是已经踩成一滩肉泥,这才下令示意演练结束。
旗兵打出旗语,越尺孤有意无意的眼光向辕门旗斗上瞟了瞟。
尘土渐渐散去,校军场也缓缓安静下去。
越尺孤惊奇的发现唐瞭居然没死,唐瞭正爬在旗斗杆子上,四肢如八爪鱼一般缠绕着粗壮的旗杆。
唐瞭看他,眼中充满着愤怒和不解。
越尺孤就朝唐瞭挑挑眉毛,意思是说:很不巧,你们正好过来,只是个意外。
只是个意外。多么冠冕堂皇而又轻描淡写的借口。
唐瞭的肺都要炸了,这是一个阴谋,绝不是意外。
然而意外真就发生了,电光火石中,一道白芒匹练一般,犹如秋日阳光,一横一竖,仿佛就写了两笔,越尺孤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做出,就像一根木头等着斧头去劈,一个身子居然分成了四块。
四块越尺孤很诧异地盯着台上少年,他有很多想不清楚弄不明白的蹊跷,铁心歌怎么就没被大阵碾死?
然而他不能再想了,他的头盖裂开,上身分为两块,下身也分为两块,围着腰部及腹部横着切开,上下身就此分离。
连坚硬的铁甲都没有挡住。
四分斧。
刀光一闪而没。而且越尺孤还没有感觉到痛苦。就是快意的一麻。
旋即一个人影落下,铁心歌手捧山江印,面色凝重,气如山岳。
偌大的校军场数万民兵并数千铁军鸦雀无声。
唐瞭更是震惊到骨髓里了,数万铁军中消弭无痕,俄而又快如闪电,于数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新府主,真乃神人也!
不是铁心歌有多强,论单打独斗,没有浩然正气的铁心歌未必就是越尺孤的对手。
但他实在太快了,邋遢老道无意中传授的“不三不四”虚虚实实,他创新的“不四不三”飘飘忽忽,加上他在磨盘小千世界中苦练几十年的刀法,砍杀一个正自得意猝不及防的人自然显得很容易。
“越尺孤将军早被本府派往前线,今有矬子寇妄想伪装越尺孤将军,意图不轨。本府明察秋毫,祭以山江印斩之。今奸细已除,大军无虞,全军将士无需紧张慌乱。”
铁心歌高举山江印,山江印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方才斩杀过程实在太快,没有人的眼睛看得过来。铁心歌只说斩杀用的是山江印,而山江印在山江人眼中,那是绝对的神器。
山江印斩杀之徒,必为妖孽。
“斩杀奸细,府主威武!”一人带头,数万人齐声欢呼。
唐瞭忽然往上一窜,伸手拍向旗斗。
一声轻叱,旗斗中猛然飞出一人,那人蒙面,和唐瞭对了一掌,借掌力远远飘落,半空中一声冷哼,却是小腿上中了一颗石子,石子入肉,蹦出一箭血水。
那蒙面人也是顽强,落地一瞬,虽一瘸一拐,但一猫腰钻进小巷,就此失去踪迹。
唐瞭也不追,眼睛微扫,见辕门外一人手持弹弓,心道:能用弹弓打中那埋伏旗斗中人,却是不凡。不由得点头示意。见惊变平息,便跳下旗斗,纵上高台,站在铁心歌身旁。
原来大阵运转时,借两队交错之际,铁心歌将唐瞭推出队列,送上旗斗杆子上,这才逃过一劫。
“矬子寇亡我之心不死,山江城中还藏有奸细,本府命令:全城戒严!命唐瞭为民兵统领,统帅三军。”
数万民兵齐声应答:“谨受命!”
铁心歌面向民兵,气运于胸,声若响雷:“山江军民听令,三日后兵发幕水,本府誓与诸君同生死,诛杀矬子寇!”
话毕,铁心歌突向辕门外招手,小四爷心中一暖,也不顾守卫惊讶,径直朝铁心歌走去。
“老师!”小四爷恭敬行礼。
原来是新府主的学生,难怪出手不凡。唐瞭很是意外,再看府主大人,又多了一份惊奇和敬重。小小少年,怎么做到的。
“本初,你…”铁心歌似乎更加惊奇,哪里还有一点枣子坡那个智障傻子的影子。
“多谢老师!”小四爷刘本初又是一礼,这次是拜谢老师的奇文宏章、浩然正气。
简单地将往事种种讲述一遍,铁心歌若有所思,唐瞭却是大为震惊。
如果这也算是奇遇机缘,那么,府主大人那些个练字稿纸说什么也不会再送出一片卖出一张。
唐瞭心中正美滋滋地想着,铁心歌哪里知道他心里想的那些好事,说道:“唐瞭,本初就跟着你,做你的民兵副将。”
“啊,唐瞭接令。”
“越尺孤死了?”消息第一时间传进郡府后院侧厢房,元丰皇帝纸扇轻拍掌心,眼缝微眯。
越尺孤修为不弱,否则也不能担当西大营铁军副将。更为重要的是,越尺孤是大景城放在山江郡最大的一颗棋子。
就这么被杀了?元丰皇帝还能保持震惊,他极力控制恼怒的情绪,他要体现皇帝的沉稳。
南流抱琴不语,北刈背剑弯身。两人不答不表示没话答,有时候,元丰皇帝的答案甚至比他们的情报更符合实际。
“谁会想杀新府主呢?杀了新府主谁最得利呢?”元丰皇帝忽然抬眼问二人。
南流依然抱琴不语。北刈看了南流一眼,想了一会道:“矬子寇嫌疑最大,消息如果传出去,山江郡百姓一定对矬子寇恨之入骨。”
元丰皇帝又开始轻拍纸扇,不点头不摇头,似乎在揣摩厉害关系。
北刈又道:“其次是军方,西大营嫌疑是脱不了的,军方企图谋杀府主,意在哗变夺权。如此一来,山江郡四大营必将各起猜疑,山江郡必将大乱,不攻自破。”
元丰皇帝停止了拍打纸扇,左手掌心却拿捏着纸扇扇头。
北刈不再说话,元丰皇帝等了一会,忽然笑道:“这少年呀,确实有临场机变之能,把一干干系全推给矬子寇。”
元丰皇帝却岔开话题,北刈把握不住元丰皇帝是赞还是讽,此刻更不敢接话。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朕的想法?”元丰皇帝收敛轻笑,神色一下子变得肃穆。
“皇上自有皇上的道理,皇上的道理必定是千真万确。为臣者,只奉旨而为。”北刈躬身弯腰,语气诚恳。
“西边怎么样啦?”元丰皇帝对北刈的马屁充耳不闻。
与其说北刈在拍马屁,不如理解为忠诚。因为北刈历来如此,不问道理,只尊皇帝,奉旨受命,全力以赴。
“尉迟大将军的二十万铁骑距西城不过两天行程,若是加快行军速度,明天夜里就可抵达西城郊外。只是尉迟阳暗度关山,奇袭南城的计划遇到了麻烦。”
“哦。”
“南大营山奇军胜铁弓扼守虎背梁,更有妖兽白虎、银狐、大蟒相助,是以双方相持不下,奇袭计划怕是要落空了。”北刈的后背开始流汗。
“有这等事?”元丰皇帝似乎有些吃惊,妖兽相助,听起来是那么荒诞那么不可思议。
“也不知为何,大幕山脉的妖兽似乎都发疯发狂了,尉迟阳心怀圣上仁德,不敢大开杀戒。”又一句好话奉上。
元丰皇帝笑骂道:“怕是你为小尉迟找个好借口吧。”
“臣不敢!”
“越尺孤其实太急了,他不知道山江印的威力?”元丰皇帝突然有些恼怒。
“可能他觉得那是一个机会。”
“你们都认为是山江印杀了越尺孤保护了新府主?”元丰皇帝的眼缝忽地睁开一线,射出一道精芒,“不会是山江印,那是刀法,能将人劈成四块的刀。”
“刀法?”
这次连南流都有点吃惊。外面所有传言只有一种说法:生死关头,山江印保护新府主,白光一闪,一纵一横,杀了假扮越尺孤的矬子寇奸细。除了山江印,谁的刀法练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北刈,如果是你,可否?”元丰皇帝用一种玩味的眼光看着北刈。
“臣一剑不能,需左右手各持一剑。”北刈诚实回答。
“所以越尺孤太性急了。”元丰皇帝似乎很生气,脸色不好看。
南流、北刈谁也不敢接话。南流斜眼偷看,元丰皇帝左手五指松开,掌心处洒下纸扇碎屑。
“东野呢?”
“东野和唐瞭对了一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北刈道。
“你们呀,就是太自信,太自信发展下去是什么?盲目膨胀。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找到这里,你们,又该怎么应对?再动一次手?”
元丰皇帝没扇头的扇骨轻轻摆过南流和北刈的胸前。
“这……”
“朕要你们记住,一次失手可能导致翻盘。朕不愿看到那种情景发生。”元丰皇帝冰冷的脸像打霜的紫茄子。
“是!”南流和北刈一起应答。
“算了,”元丰皇帝微闭双眼,沉默了良久,才吩咐道,“暂时不要出动了,朕想看看,他这新府主如何保住山江郡。”
“他已下令,三日后兵发幕水。”北刈的消息分毫不差。
“他已出兵了。”元丰皇帝似乎很累,眼皮里面的眼珠轻轻蠕动,想要撑开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