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现在轮到你了
和大多数矮小敦实的矬子寇不同,此人虽也矮小,却很瘦,好像一片纸,被秋风一吹,明显的晃动摇摆不定。若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怕是可以直接戳破。
然而铁心歌心神一凛,有一种超出生死的危机预感,仿佛一只无力掌握命运的蝼蚁,任其宰割。
这是实力上巨大的差异造成的感觉,实力往往让人产生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凝炁之上是破玄,一个境界一个世界,基本上是不可逾越的存在。比如唐大钺和无相佛的混元境,在他们面前,所有人真就是任其宰割的蝼蚁。
“破玄境么?”铁心歌轻声道。
他不是修行者,道炁不聚,无极不开,可刚才硬生生杀死了凝炁境的矬子寇,不是他有多强,更不是说普通人可以战胜修行者,而是借助阵法,以书法化山形山势而悟山意,本质上是借力杀人。
可惜方才那一杀用尽了全力,此刻还没有恢复过来。若是再来一次,不知这种手段能否与破玄境抗衡。
铁心歌没考虑生死,却想是否在这里可以与破玄境高手打一架。
他不是没杀过破玄境,比如在坎儿岛。但说到底,不是他主动杀死向买臣,而是那尾小鱼儿。
一个普通人居然杀死凝炁境修行者,破玄境矬子寇没弄明白个中缘由,但他很自信,认为能轻易杀死对方。
“富山大人要出手了吗?”矬子寇中喧起轻微的嚣,眼光中是狂热的崇拜和冰冷的嘲讽,泾渭分明。
像一片落叶卷进秋风中,富山随之而动,看似单薄的身影,却充满庞大的杀机,山沟里狂风骤起,山奇军犹如败草,被迫退步。
“尚队,我们……”那个叫石坷的焦急万分。
在大阵中,山奇军自有优势,可借助阵法隐逸。之前被那个矬子寇高手缠斗,山奇军不愿各自撤离,现在面临破玄境的富山,山奇军几乎没有一点战胜的可能。
“不行!”山奇军中年人尚队摇摇头,态度很坚定。
“诺。”石坷脸色严峻,握紧长枪。
富山只跨出一步,破玄境巨大的威压像一座大山碾压过来,现在最前的铁心歌来不及退,或者他根本没想过退,咯吱咯吱一通乱响,再扛下去,也不知要断几根骨头。
但是铁心歌不能退,身后是山奇军,他的脸因承受巨大压力而变形,像被门板挤压后的形状。
富山跨出第二步,又是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响声,铁心歌的右大腿腿骨折断。
富山现出残忍的蔑视和嘲讽,仿佛看一只受伤而无力反抗的小羔羊。
这才是第二步,只要第三步跨出,对面那小子一定全身被踩踏成肉泥。
境界。这真是境界的不可弥补的鸿沟。
“真是个自寻死路的家伙。”宫大的大嘴巴要翻到耳根。
“石坷,准备…”尚队提枪向前,无论如何,山奇军都要冲杀一次,山奇军可不是怕死的孬种。
可是~
铁心歌以极快的速度用两条树枝绑定断腿,手法极其娴熟,引得众人稍稍好奇。然后站直身,深吸口气,提起一股残力开始助跑,就像逆风而行的一头受伤的野獾,一头扎进旋风中。
“刀阵!”富山轻吐口水,狂风中突兀现出上百把弯刀,刀光冷冽,对齐对面的铁心歌,爆射出发。
噗噗噗。
数把先行飞到的弯刀刺破铁心歌的肉体,血水哗哗地喷溅,更有骨头咯吱断裂声,铁心歌的脸因痛苦而变形,血水混合着,像个血人。
尚队、石坷等人脸色大变。可铁心歌还在跑,根本没有收脚的意思,就像那头野獾任性而倔犟地冲向满手都是刀剑的猎手。
“轰天锤!”
铁心歌挨上十来刀后,奋起挥锤,锤影如流星,仿佛铁匠铺打铁,把那上百把弯刀当作了废铜烂铁。
叮叮当当,当当叮叮。
无论是山奇军还是宫大等一并矬子寇,无不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以为为观看一场杂技。
狂风中弯刀冲锋杀戮时,却被一圈铁锤挡住,那铁锤似乎特别兴奋,也不管铁心歌是否被刀所伤,逮着弯刀就是一阵爆锤。
就算是刀砍刀刺肉翻骨断又如何,每一锤下去,铁锤与弯刀敲打之力顺势导入体内,折断的骨头似乎得到某种元力滋养,非但不会加深痛苦,而且还挺享受。
“该死…”富山感觉很不好,他以法力驾驭弯刀,弯刀被铁锤捶打,自身的念力正莫名其妙地流失。
“杀了你,鬼头刀!”
富山念出一句法咒,空中被铁锤砸的乱飞的弯刀忽地聚拢,变成一把鬼头刀,刀尖一个鬼头,鬼头阴森可怖。
一股庞大的鬼气在山沟里陡然弥漫,整条山沟阴风恻恻,鬼气缭绕。比之阿鬼西门,不知强了几倍。
“又是鬼头呀。”铁心歌忽然咧嘴笑,猪肚眼里放出光彩。凡人见鬼,心惊胆战,铁心歌打鬼都打出心得。
鬼头刀呼啸而来,刀芒上那一颗鬼头呲牙咧嘴面目可憎,两根獠牙如刀如剑。
宫大撇大嘴巴,矬子寇叫嚣鼓噪,尚队、石坷等惊惧不已。
忽地山倒了,谷翻了,山奇军一下子失去身影,铁心歌好像漂浮在混沌中,原来是麦子秋的八卦阵在变幻。
借山形山势而变阵,这就是八卦阵的神奇。麦子秋修行的是念师之道,比起法师、斗师,所需的念力要更大。
在修行界,念师可以越级杀人,正是源于念师强大的念力。
在翻江倒海一般的变幻中,铁心歌再次看到无数的点,无数的点化作山峰,峰如猛虎,虎踏莽山,然后凝聚山意,贯彻心念。
“以书法勾连山形山势,我所看到的是猛虎,虎意是我所悟,这是我对山江印的理解。虽然还不能聚起浩然正气,但以此路而行,一定能升腾属于我的浩然正气!”
铁心歌有所感,有所悟,而且还真悟出山形虎意,不觉增加了许多信心。
八卦阵变幻莫测,不过也就几个呼吸间,阵势果然不同,方才还是山谷山沟里,此刻已经是在山坡上。
铁心歌在坡上,富山在坡下,宫大在坡下的坡下。
除了山形山势变化,其他一切照旧,富山变化的鬼头刀依然冲向铁心歌,只是由下而上,速度不觉慢了许多。
“四分斧!”
铁心歌突然暴起,断腿丝毫不影响他腾跃的高度和速度,他就像从天而来,居高临下,黑黢黢无刃无锋的砍柴斧临空斫出。
伴随一声苍莽虎啸,仿佛自遥远而来,跨越时空,头顶的山峰猛然倒塌,山峰如虎,猛虎吞食,鬼头刀碎成齑粉,富山被碾压成肉泥。
俄而虎啸远去,山峰回位,一切正常。
铁心歌大口大口喘气,他浑身都是血,脸色苍白,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这可不是越级杀人那么简单,一个普通人,居然杀了破玄境高手,这要是传出去,不知该引起何等轰动。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从来就没有普通人杀死修行者的先例,除非那修行者饿得只剩最好一口气,铁心歌是第一个。
宫大目瞪口呆,大嘴巴只有呼呼的出气。
“现在轮到你了。”
铁心歌的呼吸几乎接不上,杀富山真的太辛苦。可是只要一看到宫大的大嘴巴,他就忍不住笑,会心的笑。
这笑很邪恶很猥琐,宫大觉得自己被伤害了,无论如何,东魆岛的大太子绝不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挫败了自尊。
因为自尊,所以任性。在这个时刻,宫大做出了一个令他完全后悔不迭的决定~他决定逃跑。
斗战中逃跑是最没出息的,可宫大完全被骇破了心胆,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家伙,竟然接连杀了凝炁境和破玄境两大高手,想想都怕的要死。
如果宫大知道此刻铁心歌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一只蚂蚁都可以将他推倒,不知会不会用头去撞山壁。
还有一点,这鬼地方居然可以莫名其妙的变化,山沟变山坡,山谷变山峰,宫大的心全是阴影了吧。
宫大逃跑,上千矬子寇跟着一起跑。逃跑是最没艺术的行为,即便是杂乱的艺术也是遵循某种规律,而现在恰恰是没有规律。
“跑了?可惜。”铁心歌一脸的不解。大凡宫大有点志气,只要果敢地冲杀过来,或许就会成为东魆岛的英雄,矬子寇顶礼膜拜的对象。
可惜。宫大选择了逃跑。
“可惜”有两种含义,一是矬子寇逃走不能全被歼灭,二是没有力气追杀让矬子寇逃跑了。两种结果都是铁心歌不能接受的,所以才说“可惜”。
但马上铁心歌就笑了,猪肚眼放出无限的光彩。
宫大选择逃跑的路线不是冲上山峰,而是往山坡下滚去,而那个地方恰好出现一泼人马,山奇军尚队去而复来,这次尚队的队伍壮大了几倍。
此处有大鱼,尚队传递出消息,附近的山奇军汇聚而来,正好撞见宫大在逃跑,也不问青红皂白,一通大杀,矬子寇哭爹喊娘,尸横遍野。
宫大身边两大修行者全被铁心歌杀死,矬子寇中再无高手,虽然还是凶残暴戾,但宫大选择的逃跑主义彻底摧毁了斗战的勇气,遇到气势汹汹的山奇军,俨然是一群山羊投进凶恶的狼群。
宫大本身实力应该达到凝炁境,尚队领的这队山奇军中恰恰也有凝炁境修行者,所以结果就是没有结果,大嘴巴宫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