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老将军魂,长拳军威
“你还能打?”
无相佛冷冷地蔑视唐大钺,但身子一凛,整个人保持高度的警惕。
他可以无视麦子秋,可以无视传无花、方太舟、王继之,却不能不重视唐大钺。同为混元境,唐大钺给他的压力要比其他人加起来还多。
“你能,我为什么不能?”唐大钺脸色铁青,如沉山厚嶂。他向麦子秋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他又向传无花三人看过去,沉重的额头微微颔首。
“我想知道你恢复了几成?”无相佛问道。
“差不多三成。你呢?”唐大钺道。
“那你还不够,哦,不是不够,是差太多。我至少恢复了八成。”无相佛的面皮表现出很轻松的样子。这个级别境界,没必要说假话。
“确实不够,那又如何?”唐大钺的气场很大,一个人往那一立,四周气息都为之一窒。
“那就成全你。”无相佛不想再废话,这场战斗拖得太久,需要尽快结束。
幕水战场他和唐大钺斗战一场,他胜唐大钺败,胜是险胜,败是惜败,两人差距没那么大。现在唐大钺恢复了三成,他恢复了八成,看起来应该是巨大的差距,他可以直接碾压,但事实并非如此。
唐大钺的恢复走的是正途,也就是大陆传承无数年的道法修行,强调的是根基,是循序渐进;无相佛修炼的是东魆岛的法术,虽与大陆道法修行同根同源,但掺杂太多邪门歪道,追求的是速成。因此,唐大钺的恢复是实打实的三成,无相佛的八成却是要打折扣的。
两大修行者高手再次斗战,比第一次弱了许多,但在麦子秋等人眼中,威力也是大的惊人。
无相佛这次打出的金刚指是左右两指,两道指力混合着无相佛的佛力,感觉就是在移山倒海。八卦阵中天地气息忽然混乱,点点青峰,摇曳晃动。
“不好,大阵不稳。”麦子秋喷出一口鲜血,咬破舌尖,强硬稳定大阵。
确实强。无传花脸色沉静,常挂的微笑不见了;方太舟神色严肃,却依然昂立骄傲的头;王继之表情紧张,全神贯注盯着指尖。三人俱想:若是我来接这两指,不啻于是以卵击石。
金刚指乃佛门绝技,传入东魆岛加持邪法修炼,比之以前,威力更甚。
唐大钺脸色如铁,直勾勾地凝视那两道金刚指,仿佛黏住一般。
然后,唐大钺打出一拳,平常不过的一拳,军中长拳。
这种长拳,一般是军中士兵操练的最常见拳脚,平常到了极点。此刻唐大钺打出来,就像普通士兵日常操练一样。
“这……”就连淡定的传无花都流露出迷惑的眼神。
“果然没有恢复,只是三成吗?那你就去死吧。”无相佛洞察秋毫,看出唐大钺已时强弩之末,他不再保留,将剩余的佛力全部打了出去。
仿佛一股毁天灭地的庞大邪恶力量要将此地此中人全部毁灭,无相佛的面皮露出得意的神情。
之前一战,他的僧棍破了唐大钺的战斧,现在他的金刚指也必定要送唐大钺去见佛祖,不,还有那个可恶的传无花小东西,若不是他毁了宝界寺传送阵,无相佛也不会亲自跑到山江郡。
他恨死了传无花。
偏偏传无花脸容一展,居然冲他淡淡一笑。大京帝国的人,怎么都这样?
长拳还是长拳,但拳打出时,开始平淡无奇,好像拳头已经打老再无余力时,霍地气息一绽,就好像豆荚炸裂,拳头之上再凝拳头,勇往直前,砸在无相佛的金刚指上。
轰隆隆。震响不绝于耳,唐大钺的长拳就像凝聚了千军万马的力量,又如三万重甲军威,磅礴浩大,俨然一座大山,长驱直入,只一瞬,轰碎了无相佛左金刚指。
“这是唐老将军的军魂!老将军……”麦子秋瞪大了眼睛,眼珠都几乎要破眶而出。
唐大钺无疑是混元境高手,进入混元境便能修炼出本命法宝。
唐大钺的本命法宝正是东大营重甲军的军威,三万大军,日夜操练,无数的力量汇聚于长拳,唐大钺竟然藏奇崛于平常,将长拳炼成自己的本命法宝。
唐大钺开始打出长拳时,麦子秋就有些迷惘,以唐大钺混元境境界而言,断不会无缘无故施展最普通的长拳,直到此刻,麦子秋才终于明白过来。
“老将军…”麦子秋满嘴都是血,一说话鲜血更是止不住往外喷。
大凡修行者,非不得已不会使出本命法宝,除非到了山穷水尽,再无挽回的绝境,因为若是本命法宝受损,本人将招致同样的反噬。
唐大钺这是在拼命呀。三万重甲,地动山摇,基本上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真的再无挽回的可能吗?”麦子秋清癯的脸颊因痛苦而扭曲。
轰隆隆。
山崩地裂,天地失色,宛如天公发怒,雷霆万钧,一股破碎的毁灭力以长拳撞击金刚指为中心,呈圆弧形一波一波向外迸散。
麦子秋再也撑不住,胸膛遭受重击,如败絮飞蓬,八卦阵就此破碎。
王继之被冲击一霎,打出一道逃生符,将自己和传无花、方太舟二人一同覆盖符中,只是力量太大,逃生符只维持不到十丈就被摧毁,三人从半空中跌落,传无花的后脑摔个破洞,屁股也被摔开花,他的身上叠加着方太舟和王继之。当逃生符被炸毁坠地时,传无花做了大师兄应该做的事。
余响不绝,硝烟弥漫。幕水之畔,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情愫复杂。
唐大钺站立如山,如山的唐大钺在秋风中苍凉而旷远。唐瞭远远地凝望父亲,泪水无声地流淌。
无数目光注视着,无数的心悬挂,就在无数人面前,唐大钺的头盔破裂,铠甲爆开,然后,他像山一般,轰然倒下。
“父亲……”
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叫,没有痛不欲生的悲哭,唐瞭双膝跪地,满脸被泪水覆盖。他的身后,东大营剩下七八千重甲军单膝跪拜,压抑怒火的胸膛大幅度地一起一伏。
“大将军……”
唐大钺倒下去。但他似乎还在站立着,如山岳,如孤峰。
秋风如水,可幕水之上早不是水,而是血,血水。天空阴沉,这时忽然飘下绒花一般的雪花,漫天飞舞,晶莹飘渺。
幕水之战,注定要成为一段无法忘却的历史。老天都似乎不忍,也参与这场祭奠。幕水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
“咳咳…死了…呵呵……我佛慈悲……”怪异的咕噜从乱石堆里发出,像窸窣的老鼠在阴暗的地沟里翻动。
乱石一块一块翻开,最先钻出来的是两个断腕,断腕像是被石碾轧过,又像被火药炸过,黑乎乎的丑陋不堪。然后是一个头颅,头颅破了许多洞,一二三四五六七,无规则排列,黑血浸泡了头颅。从头顶往下,面皮已经破损,裂痕狰狞可怖,勉强包裹住脸。
无相佛还没死。没死的无相佛虽然很惨,但当他从乱石堆中爬出来,所有人还是能够感觉一股残暴的杀气。
“你们…都得死…死,是最好的归宿……”无相佛冷漠的面皮从地上的麦子秋看向气息奄奄的传无花、方太舟、王继之,再看向远处的幕水。
麦子秋一言不发,他知道败了,失败者是没有骄傲的资本。可传无花却还有骄傲的笑,一抹淡淡的笑挂在脸上,真像一朵菩提花。
“他们不会死。”静寂中,铁心歌一步一步走过来,迎着雪花,像雪中的白虎。
“哦,有趣,为什么?”无相佛似乎很生气,偏偏要装出轻蔑的样子。
“因为,”铁心歌脸色有些悲伤,有些慷慨,“死的人太多了,我不允许他们死!”
“你,就凭你?”无相佛上下左右打量铁心歌,忽然哈哈狂笑,“你有那个资格吗…资格吗…资格吗……”
他的狂笑似乎收不住,似乎像从天空漏下的邪恶的光芒,那狂笑声越笑越大,越笑越响,但后来,笑声演变为响雷,震天彻地,翻江倒海,连漫天飞舞的雪花都被震飞震碎。
那狂笑躁动而叫嚣,犹如电闪雷鸣,狂躁发癫。麦子秋的双耳震破,流出血水;传无花双目紧闭,眼缝中滴出血水;方太舟逆风而行,但半步都跨不出;王继之才打出一道符,符未展开已自销毁。
那狂笑有一种诡异的诱惑,使人心神分散,产生无形的顶礼膜拜。唐瞭跪下的双膝怎么也无法站立,他身后的重甲军好像被一把无情的大手按压,要跪下俯首磕头。
铁心歌很想用手捂住耳朵,可他没那样做,他的手腾不开,左手握着砍柴斧、大铁锤和杀猪刀,右手抓住老毫笔,老毫笔在手中,可就是出不了笔画。
他被无相佛的雷霆般的吼声克制,每前进一步,就要喷出一口鲜血,他喷了百多口鲜血,几乎要将全身的血液喷完。
没有人能阻止无相佛的吼声,因为那是东魆岛最为隐秘的邪功之一~跪佛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