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冬天也有距离
期末考试的紧张氛围笼罩着校园，就连平时最活跃的王铁也安分了不少，课间不再大声嚷嚷着去打篮球，而是趴在桌上临时抱佛脚。就在这备考的关键时期，林风在考试前夕的一个周末却独自踏上了回田河镇的班车。
没有特别的原因，他只是突然很想奶奶。自从篮球赛开始以后，他已经两个月没回去了。
班车在崎岖的路上颠簸，窗外的城市景象逐渐被冬日的田野取代。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伫立，田间零星有几个农人忙碌的身影。林风望着这片熟悉的风景，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平静。
奶奶见到孙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风娃子，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学习太累了？”“就是想您了。”林风放下书包，深吸了一口乡下清冷的空气，“有什么活要干吗？我帮您。”
尽管是冬天，田河镇的农活并没有减少。林风熟练地拿起锄头整理菜地，又帮奶奶把过冬的柴火劈好垒齐。冰冷的风刮在脸上生疼，但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休息时，他坐在田埂上喝水，望着远处光秃秃的田野，忽然想到：此时的张婷，大概在温暖的教室里听着家教讲课吧？或者和王铁一样，在舒适的家里复习功课？
这种想象带来的或许有些自卑，但它确是一种奇特的动力。他知道自己和同学们出身不同，但这反而让他更加坚定——唯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缩短这条人生路上的差距。
周日晚上，林风赶回学校。晚自习的教室里灯火通明，同学们都在埋头复习。张婷看到他，眼睛一亮：“你回来啦！家里没事吧？，你奶奶还好吧？”“没事，就是想奶奶了。”林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坐下后开始整理复习资料，并不打算再谈下去。
张婷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一本笔记推过来：“这是这几天我的家教各科老师划的重点，我...我多记了一份。”林风看着那本字迹工整的笔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对成绩并不好的张婷来说，要整理出这么详细的笔记需要花费多少额外的时间。
“谢谢。”他接过笔记，真诚地说，“你真是太用心了。”张婷的脸微微泛红：“没什么，你也经常帮我讲题嘛。”
若是往常，这段对话会很自然地进行下去。但此刻，林风看着张婷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了田埂上的寒风和奶奶粗糙的双手。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从那天起，林风开始更加专注地复习。他不再课间和张婷闲聊，即使她来问问题，他也尽量简洁地解答后继续自己的学习。这不是疏远，而是一种清醒的认知——他必须比任何人都努力，才能追赶上那些天生的差距。
张婷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以为林风只是考试压力大，反而更加贴心地不打扰他，连走路都放轻脚步，当然，这只是夸张的说法。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考场上，林风答题行云流水，每一个字都凝聚着这几个月来的努力。
等到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成绩公布了。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排名。“林风，年级第十！太厉害了吧！”一个同学惊呼道。林风点点头，对这个结果感到欣慰。他在人群中寻找着，很快看到了张婷的名字——五百多名，比期中考试还进步了十几名。
张婷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排名，眼神黯淡。但当她转过身看到林风时，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恭喜你啊，考得真好。”“谢谢。”林风的语气温和但保持距离，“你...还好吗？”因为考试完之后张婷就回家了，直到成绩公布的这天才来学校。“就那样吧。”张婷低下头，“我可能真的不是学习的料。”
这时王铁蹦蹦跳跳地过来：“四百二十名！完美达标！我爸答应给我买新球鞋了！”他看看林风，又看看张婷，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放学时，同学们都在兴奋地讨论寒假计划。张婷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轻声问林风：“寒假...你有什么安排吗？““回奶奶家，多陪陪她，顺便预习下学期的课程。“林风回答得很实在。
张婷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整整一个寒假啊，她原本期待着也许能找个借口约林风去图书馆学习，或者哪怕只是在微信上问几道题，至少还能有些联系。可现在，他要回那个遥远的乡镇，那里信号不好，连发条消息都可能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收到回复。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林风曾经提过的田河镇：没有外卖，没有电影院，连一家像样的奶茶店都没有。他们仿佛要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哦...我可能要上很多补习班。“张婷的声音越来越小，“爸爸说下学期必须进步一百名...“她多想告诉林风，她一点也不想去那些昂贵的补习班，她宁愿和他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他专注地解题，听他偶尔耐心的讲解，都比对着那些名牌家教要强一百倍。
林风顿了顿：“那你加油。“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张婷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她默默收拾着书包，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明明就坐在同一张课桌旁，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她想起期中考试前，林风还会耐心地给她讲题，会在她理解时露出欣慰的笑容。可现在，他好像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她挡在了外面。
也许他只是太专注学习了吧，张婷这样安慰自己。等寒假过后，新学期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偷偷看了眼林风认真的侧脸，在心里悄悄许愿：希望下学期，我能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林风最后一个离开，锁上门时，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并排摆放在一起的两张桌子。
他知道，下个学期，他们还是同桌。这条追赶的路还很长，但他会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不是疏远，而是要以更好的姿态，站在值得站在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