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敢许下的承诺
期中考试前的周末，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大部分学生都回家复习了。林风照例留在学校，图书馆成了他最好的去处。
周六早晨，当他抱着书本走进图书馆时，却意外地发现张婷已经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正低头专注地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身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你怎么来了？”林风轻声问道，在她对面坐下。
张婷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家里太吵了，保姆阿姨要大扫除，爸妈又出去应酬了，还不如来这里清净。”她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顺便带了点水果，一起吃？”
盒子里整齐地装着切好的芒果和草莓，色彩鲜艳，一看就价格不菲。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她递来的叉子：“谢谢。”
“这道题我研究了半天还是不懂，”张婷将物理习题推过来，“你能帮我看看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沉浸在题海中。林风讲解清晰耐心，张婷则学得认真专注。当图书馆的钟声敲响十一下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休息一会儿吧，”张婷揉揉发酸的眼睛，“我眼睛都快看花了。”
林风点点头，合上书本。窗外，校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你们田河镇，这个时候应该很漂亮吧？”张婷突然问道。
林风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的家乡。
“嗯，”他的眼神柔和下来，“这个时候，油菜花该开了，满山遍野的金黄色。河边的柳树也发芽了，风一吹，柳絮就像雪花一样飘。”
他描述着家乡的春天，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怀念：“我奶奶这时候该忙着种菜了，她说清明前后种瓜点豆...”
张婷托着腮，听得入神：“真好，我还没见过油菜花海呢。城市里只有公园里规规矩矩种的一小片。”
“以后有机会的话...”林风话说一半突然停住，似乎觉得这个承诺太过遥远。
“一定要带我去看看！”张婷接话，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帮你奶奶种菜，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是我可以学！”
林风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但那个未完成的承诺仿佛已经在春风中生根发芽。
周一时，林风明显感到身体不适。可能是周末在图书馆吹了风，他头重脚轻，喉咙发痛，但还是坚持来上课。
课间，他昏昏欲睡地趴在桌上，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抬起头，张婷递过一杯热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感冒了？”
“没事，”林风声音沙哑，“一点小感冒。”
但张婷眼中的担忧没有减少。下午上课时，林风发现抽屉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盒感冒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记得吃药，多喝热水。注意身体。”字迹工整秀气，一看就是张婷的笔迹。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悄悄转头看向第五排。张婷正认真听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那天，张婷紧张得手指发凉。当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班级第十八名时，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林风，我进了前二十！”她迫不及待地跑到林风桌前，声音中满是欣喜。
林风看着成绩单，由衷地笑了：“很棒，进步很大。”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张婷的数学成绩上时，眉头微微皱起：“不过你的数学还有提升空间，最后两道大题都只做对了一半。”
他拿出张婷的试卷，仔细分析起来：“你看这里，辅助线画错了方向。还有这里，计算过程中漏了一个负号...”
若是以前，张婷可能会因为被指出不足而感到沮丧。但现在，她认真听着林风的每一句点评，眼中满是信任和专注。
“下次一定能考得更好，”林风最后总结道，语气坚定，“你的理解力很强，只是需要更细心一些。”
放学后，夕阳将操场染成金黄色。林风和张婷并肩走在跑道上，享受着难得的轻松时刻。
“期中考试终于结束了，”张婷舒了口气，“接下来就是市级联赛了，王铁准备得怎么样？”
“还不错，”林风说，“他的防守越来越稳了，就是进攻时还是有点急躁。”
“有你这个教练在，肯定没问题的。”张婷笑着说。
林风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突然问道：“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张婷歪着头想了想：“还没想好呢。可能会听我爸的安排，去读经济或者管理之类的。你呢？”
“我想考A大，”林风的语气坚定，“他们的物理系是全国最好的。”
“A大很好啊，就在本市，回家也方便。”张婷说，“我希望我们还能够在同一所大学。”
林风沉默了片刻。A大虽然是名校，但和张婷父亲可能为她规划的出国或者顶级私立大学相比，还是有差距的。他想起昨天母亲打来的电话，说这个月家里紧张，生活费可能要节省着用。又想起奶奶越来越差的视力，和父亲常年劳累导致的腰伤。
“嗯，希望如此。”他最终只是简单回应，目光投向远方。
就在这时，张婷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一变：“是我妈，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一旁接电话，声音压低：“喂，妈...嗯，考完了...还不错...什么？这周末？可是我已经有安排了...”
林风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能看出张婷的表情从轻松变得有些烦躁和紧张。
“但是...好吧，我知道了。”她挂断电话，走回林风身边时，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勉强。
“没事吧？”林风关切地问。
“没事，”张婷摇摇头，“就是我妈又给我安排了什么商业酒会，非要我一起去。说是要见几个重要客户的孩子，真是无聊透了。”
林风点点头，没说什么。他想起昨天收到的那条短信，是父亲发来的：“风娃，生活费已汇，省着点用。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两个世界，两种人生。即使肩并肩站在一起，他们所面对的压力和期待也截然不同。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只留下一抹残红。林风看着身旁的女孩，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甜蜜与酸涩交织，希望与压力并存。
现在这样很好，但未来呢？他问自己。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但至少在这个春天的傍晚，他们还能共享同一片夕阳，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走吧，”林风轻声说，“天快黑了。”
“嗯。”张婷点头，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偶尔交汇在一起，仿佛暂时跨越了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但他们都明白，前路漫长，暗流涌动。而期中考试后的生活，将会带来新的挑战和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