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末考试
九月的最后一周，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黑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今天进行数学随堂测验，检测一下大家这一个月来的学习情况。”周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这次测验虽然不计入期末总评，但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试卷从前排传来，林风接过试卷，分给后桌的王铁时，注意到王铁做了个夸张的祈祷手势。他微微一笑，将最后一张试卷轻轻放在张婷桌上。张婷接过试卷时指尖微微发颤，林风瞥见她咬住了下唇。
考试开始，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风答题很顺利，这些题目对他来说不算太难。做到一半时，他无意间抬头，看见旁边的张婷正盯着一道选择题发呆，笔在指间来回转动，显得焦躁不安。
不到四十分钟，林风就答完了所有题目。检查一遍后，他放下笔，目光不经意间飘向张婷。她似乎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圈。
交卷铃响起时，张婷几乎是如释重负又带着些许绝望地将试卷交了上去。林风看见她试卷背面大片空白，心里已然有数。
第二天数学课上，周老师抱着一摞批改好的试卷走进教室，面色凝重。他将试卷放在讲台上，双手撑桌，扫视全班。
“这次测验，整体成绩比预期的要差。”周老师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虽然我们是实验班，但有些同学的成绩甚至达不到普通班的平均水平。我希望这些同学好好反思，不要以为进了实验班就高枕无忧了。”
他不点名地批评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几个同学所在的方向。林风注意到张婷低下了头，耳根通红，手指紧紧攥着一支笔。
“当然，也有同学考得不错。”周老师的语气稍缓，“全班最高分96，林风同学。”
几个同学转头看向林风，目光中带着钦佩。王铁在后面用力拍了一下林风的背，小声说：“牛逼啊兄弟！”
试卷分发下来，林风接过自己的试卷，96分的红色数字格外醒目。他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看见张婷迅速将试卷对折，塞进课桌抽屉，但那一瞬间，他还是看到了试卷上方那个刺眼的57分。
整个上午，张婷都异常安静。下课期间，她不像往常那样和前后桌女生聊天，而是假装埋头整理书本。林风注意到她好几次偷偷揉眼睛，但当她抬起头时，脸上总是挂着一如既往的得体微笑，只是那笑容从未到达眼底。
午休时，大部分同学去了食堂，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张婷终于拿出那张试卷，展开平铺在桌上，对着红叉遍布的卷面发呆。林风从外面回来，看到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在她前面的座位坐下，转身面对她。
张婷慌忙想收起试卷，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考得不太好。”
林风瞥了一眼试卷：“能给我看看吗？”
张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试卷推了过去。林风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她的错误主要集中在函数和立体几何部分，这些确实是高中数学的难点。
“这些地方确实不容易。”林风斟酌着词句，“周老师讲得有点快，很多同学都没完全理解。”
张婷苦笑一下：“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是我基础太差。”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爸说要请家教，但我拒绝了，看来这次拒绝不了了。”
就在这时，王铁大大咧咧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个篮球：“林风，打球去不？咦，你们在干嘛？”他凑过来一看，顿时明白了，“哦，在看试卷啊。张婷你考多少分？”
张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林风赶紧插话：“王铁，你考多少？”
“68分！”王铁居然一脸自豪，“比我预想的高多了！我以为肯定不及格呢！”他拍拍胸脯，“反正我以后是体育特长生，文化课过得去就行。”
说完他又看向张婷的试卷，突然灵光一现似的：“哎，林风，你数学这么好，帮张婷补补课呗？反正你俩同桌，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教室内顿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张婷慌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林风同学了...”
林风却开口道：“其实王铁说得对，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英语不太好，说不定以后还需要你帮我呢。”
这当然是谦辞，林风的英语其实相当不错，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张婷需要这样一个理由来接受帮助，而不是纯粹的施舍。
张婷果然犹豫了。她看了看林风真诚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张惨不忍睹的试卷，最终轻轻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如果你有什么英语问题，我一定尽力帮忙。”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风微笑了一下，“今天放学后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先从错题开始。”
下午的课程中，林风注意到张婷的情绪明显好转，甚至偶尔会在老师讲课时悄悄标记下自己不太明白的地方。这种细微的变化让林风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放学后，大部分同学急匆匆地离开教室。张婷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似乎在等待什么。当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俩人时，林风拿出数学书和试卷：“我们从哪里开始？”
他们从最简单的选择题开始讲起。林风讲解题目的方式与周老师不同，他更注重基础概念的梳理，而不是直接套用公式。张婷偶尔会提出疑问，林风总是耐心解答。
“原来是这样理解的...”当一道困扰她许久的难题被解开时，张婷不禁感叹道，“周老师讲的时候，我总觉得跳过了很多步骤。”
林风点头：“老师可能觉得有些步骤是显而易见的，但对于刚接触这些知识的人来说，并不那么明显。”
讲解过程中，林风注意到张婷的笔记本非常精美，用的是那种带香味的彩色荧光笔，重点标记得清清楚楚。这与他自己那本只有黑色蓝色笔迹的普通练习本形成鲜明对比，但此刻，这种差异似乎不再那么重要了。
“函数这部分我完全没听懂上课讲的内容。”张婷指着试卷上的一个大题，无奈地说。
林风想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画了一个坐标轴：“其实你可以把函数想象成一个自动售货机，你投进去一个数字（x），它就会吐出来另一个数字（y）。不同的函数就像是不同的售货机，有的加倍，有的减半，有的可能还会加上固定数值...”
这个生动的比喻让张婷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容易理解多了。”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教室里只剩下林风清晰的讲解声和张婷偶尔的提问声。不知过了多久，张婷突然看了看手表，惊呼道：“啊，都快六点了！我忘了今天司机还在校门口等我。”
她慌忙开始收拾东西，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林风摇摇头：“没关系，我也复习了一遍，对自己也有帮助。”
张婷站起身，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进口巧克力，递给林风：“这个...给你，算是今天的谢礼。”
林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到张婷期待又略带忐忑的眼神，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张婷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那两个酒窝格外明显：“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那...下个星期见？”
“下个星期见。”林风点点头，目送她匆匆离开教室。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林风独自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手中的巧克力盒，包装精美，上面全是外文标识。他小心地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然后背上书包，关灯离开。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拂面，带来阵阵桂花香气。林风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这个陌生的县城高中里，他不再只是一个孤零零的求学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