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慌恐
竹和西南诸人商定好,回到村后在秘密基地———蛇山庙坪的枣树坡上会合。
竹这一路上一刻也不敢懈怠,紧赶慢赶,“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邬桐公路上。此刻,竹也紧张焦虑到了顶点。J军会不会已经进村了?J军鬼子会不会使徐家家破人亡?竹急急地赶向村口。
幸好,J军引起的战火还没有蔓延到兰马村,兰马村还是那么其乐融融。竹赶忙来到民兵总部大院,朝队长田永强简洁明了地说明了情况,并提出要田永强摆出很为难的样子———毕竟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大队干部,对这种大事拿不了主意。
于是,他说道:“万一你的情报不准呢?万一J军没有入村呢?这事儿我拿不了主意,你去找大队书记杜建民说去。”田永强想,如果竹只是恶作剧而已,那自己岂不是沦为村民笑谈?
竹早就料到田永强会举棋不定,便搬出了先前想好的说辞:“我不管,反正你管民兵队,要是J军进村后出了人命,就是你田永强玩忽职守的责任了!”
话音刚落,竹就匆匆跨上老式自行车,驰向蛇山。蛇山并没有蛇,只因蛇山山道崎岖险峻,好似一条扭成花儿的水蛇,便故此作名为蛇山。这里地势高峻陡峭,壁立千仞,易守难攻,是邬桐公社抵御外来侵略者的天然屏障。
蛇山的半山腰有一条叮叮咚咚流淌不息的河流,名曰婉兰,是兰马村民的命根子,一年四季兰马村人都用抽水机从里头抽水浇灌庄稼。婉兰河上方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古刹,它历史悠久,色漆剥落的朱墙上绘着依稀可见的神话壁画,例如:蟠桃宴、猫拉猴等,村里已入古稀、耄耋之年的垂垂老者就会绘声绘色地向吃着醋栗和枣子的子孙们讲述有关它们的一切。
庙坪上有一座美丽而丰实的枣树林,每逢夏季,枣树枝就琳琅满目地挂满了红艳艳的枣子,令人垂涎欲滴。
西南和世哲都是守时的人,他们早已在美丽的庙坪上恭候多时了。
竹停好西南借來的自行车,朝他们倆儿吹了个口哨。
世哲也高兴地挥挥手,将竹迎了过来。
“沛林急着把他奶奶安置在地道里,所以交代了几句后便回家了。”西南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这两天,大家尽量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不要放陌生的人进家门,门上挂两把锁以上,金银细软等都藏在地道里。J军一进村,就迅速躲进地道里。等J军一撤出寻香镇,我们就回学校!我不宜久留,家中钱财还待我打理。告辞。望各位好自珍重。”活罢,西南就跨上崭新的自行车,一溜烟儿似地不见了。
世哲脸上也呈现出凝重的神情:“西南说得对。告辞。”
竹也凝练地点点头,骑着自行车赶回了家里。在海城钢厂当炊事员的哥哥已经搭了从县城到邬桐公社的便车回到了家里,并把J军入侵这个令人无比沉痛的消息告知左邻右舍们。
在县城念高中的姊姊也跟哥哥一道回到家里了。一家人得知这个令人震惊不已的事情后除了痛苦流涕之外别无他法,就靠全家最聪明机灵的小儿子来安排一切事宜,以稳定大伙儿的情绪。不明所以的老祖母韩淑兰也哭得死去活来,一辈子勤勤恳恳地赚钱种地、养家糊口的一家之主徐国强也无奈地摊着手。
竹在撒满梧桐落叶的院子里停下车,落落大方地走进了家里的两孔冬凉夏暖的小窖洞里。
“不要慌,鬼子也没进村嘛,有的是时间打理家事嘛。这样,妈,你把家里的细软都收拾好,藏起来,锁好前院和家里的大门,若非急事,一定不可出门,也不能使可疑人物进家门。我过两天就回学校了,伱们在家也要平平安安的呀!”竹镇静地指挥着。
把徐国强老汉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儿子,你长大了!懂事了!是爸爸没用!没能守护好你们一家人………”
刹那间,竹也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是呀,父母之爱,是天底下最为纯洁美好的情感流露!
哥哥徐泽平说道:“小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猪仔子保护好。这样,我去盛猪食,你去捡几䒰柴什,以备烧火之用。”
竹不禁打了个寒颤。每年年初元月,徐家都会买头猪仔子,全家轮流喂养,直到它走不动路时便卖掉,换个整钱,以供家里柴米油盐等日常开支之用。所以,这头猪崽子说是一家人的命根子也不为过。
竹镇定地答应道:“把猪崽子关在地道里吧。我现在就动身。”
妈妈韩惠说道:“小竹,你饿了吧,带几个掺黑高粱玉米面馍,路上边走边吃。”
“嗯。”竹拎着卷着玉米面馍的铺盖卷和几个竹编箩筐,朝雄伟巍峨的蛇山群峰走去。
枣树枝太软,手一撕都可以撅成两瓣儿;松树太硬,相较之下,还是柏树枝最为耐用。树林里掉落的断裂树枝并不难找,地上一大片纷纷扬扬,颇有些万物峥嵘之美。所以,这倒是农活中的轻活。
听着晚风温柔地吹,看着水面渐渐泛起涟漪,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咬一口香喷喷的玉米面馍,捡一根硬梆梆的柏树枝,觉得人这一生,就应该这么潇洒而话,自在地死,并在落日盖住山巅之时看最后一眼美丽的朝霞,在洛神浮现川水时听最后一缕带着清香的晚风,然后讲最后的笑谈,喝最后的苦酒,奚落胆怯的死神,最后无憾地了结此生。
竹回到家里后吃了碗粉糯绵密的烩粉条后便美美地入睡了,想着明天一早就回学校呀!
四月六日。
J国第二十七军指挥总部。
第二十七军的总指挥官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沉吟片刻后便对左右两侧的参谋长问道:“西北军何时占领西北地区全境?”
其中一名参谋长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一名师长看出了参谋长的窘迫,说道:“长官,西北军受到了重创,现只剩下寻香镇。但也撑不了多久了,游击队四面夹击!”
一众长官们议论纷纷,面面相觑……
总指挥官突然愠怒地喊道:“八嘎!传我的命令,召回第二十七军和西北军,撤出全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