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中米线

只见站在大街上的杜马渐将校衣的扣子解开了几个,头上抹了些许发油梳着大背头,而身边的两名跟班穿着貌似不良少年的标志性衣服——烫着九条大银龙的青黑色夹克。

杜马渐挑畔地看着竹,竹却敢怒不敢言,因为他的手臂被两个跟班钳住了。

“哪来的两个混子,敢欺负我兄弟?”沛林上去就给了他们两拳,但都被躲开了。

西南和世哲也冲了过来。

“褐眼,你想干嘛?”世哲大声斥道。

“杜马渐?怎么回事?回头我上报老师,你伙同校外青年欺凌同学。不怕死你就等着被处分吧!”西南正气凛然地说道。

“也没对他怎么样?”杜马渐阴阳怪气地瞪了竹一眼。

“好狗不挡道,谁让他挡了我哥们的道。”其中一名跟班铮铮有词道。

“路是大家的!”竹高声说道。

“我们走!兄弟们别被他们搅了兴致!”杜马渐兴许是怕老师知道此事,带着两个跟班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竹,鹅卵石再漂亮,你也不能忘了赶路啊,和我们走散了都不知道,要不是我们回来找你,和褐眼那几人纠缠不休,他们怎么总是盯上你。”

“我哪知道啊?”竹莫名奇妙地应道。

“好了好了,西南你也别说了,我们来镇上是去那家米粉店的,我们快走吧,大家都饿了?”沛林插话道。

那家米粉店坐落在喧闹的集市旁,古朴的匾额上,仿佛沉淀了数年的光阴,上面书写着“林中米线”,店内光线暗淡,六张小方桌收拾的干干净净,后厨的红瓦烟囱缓缓升起炊烟。

西南等人刚刚入座,一位方脸、肩上披着条白毛巾,穿着白布汗褂衫的小伙计就凑了上来:“四位要点什么?”

还未等竹详细的翻看菜单,西南就迅速开口道:“四碗招牌米线,一盘酸辣拌黄瓜,一碗大份宫廷乳酪。

“好嘞!“伙计跑到了后厨,扯着嗓子开始吩咐厨师。

趁着等菜的这工作会功夫,竹开始仔佃端详起这家米粉饭店来。店屋并不很大,后厨与前厅仅由一道点缀着花瓣的帘子分开,两个肩披白毛巾的伙计忙碌地自后厨与前厅间来回穿梭着。一边忙着给别人客人端茶倒水,一边在后厨扯着嗓子和厨师们大吼大叫。掌柜的站在前台,他约有20来岁,结实的筋肉,黑黝黝的脸,炯炯有神的双眼,粗粗的短眉,腰间系了一条白围裙,臂上戴着蓝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喜气洋洋地围着柜台转来转去。

饭店的四壁是古老的砂壁,暗淡的基调底色上映着一星半点的灯光,显得更加暗沉,处处显出阴翳之美,室内的陈设都很简朴,装潢不多,无非是饭店里必有的家当,譬如方桌、煤灯等等,不豪华,也不显清贫,做到了真正的朴实无华。不过那沧桑的砂壁上似有似无的抽象花纹,仿佛勾勒出了远古的岁月,诉说着时代的变迁……竹开始钻研起这些花纹了,他正乘着想象的翅膀,飞向这些纹路所处的遐想王国……

一个小伙子刺耳尖利的声音,把他从朦胧的幻想中拉了回来:“菜马上就上齐了,这是茶,请慢用。“接着就匆忙地将茶壶一扔,跑到后厨去了。

一连串狭长的水气喷薄而出,白气溅了世哲一身,世哲没好气地抖了抖校衣说道:“这小伙子也太冒失了。”随即捉了四个青中带白的小瓷茶杯,缓缓地将茶倒入。

竹尝了一口:“还不错。”芬芳的茶香,直入嘴里,轻飘飘的,犹如一条平和的溪流径直钻入竹的胃里。

清芬的芳香沁人心脾,慰藉着每一颗隐藏在阡陌红尘中焦躁不安的心,使它们平静了下来。

店内墙上贴着的几张陈旧的已经泛黄的球星海报,随风轻轻摇曳,伙计们可没有功夫把它们扶正,一碗茶喝到底了,店家终于下菜了。

菜是由掌柜亲自端来的——他可不是个甩手掌柜。他带着歉意微微欠身道:“是西南呀!主厨今天病倒了,上菜有些慢,还望海涵,这几位小兄弟是……”

沛林赶紧说道:“同学。”

竹这才发现店家的声音低沉且雄厚有力。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耽误你们用餐了!”店家放下餐盘后便匆匆离开了。

纯白的瓷碗里盛着千丝万缕的米线,轻轻地托起细薄的肉片,在升腾的热气中催人食欲,无需多言。四双木筷便开始搅动起米线。这米线口感酥软,入口即化,劲道柔软,每口都是享受。

饥肠辘辘的竹自然抛掉了礼节和雅致,山呼海啸般狼吞虎咽着。醇厚回味的高汤体悄然下肚,四人都无法抵挡这香味,连平日里最重礼节的西南,都开始缴械投降,甩开腮帮子大口大口的咬起米线来了。

米线上淋着一层柔软的酱料,午餐肉片,肥牛小卷,花椒,蒜,姜等佐料装饰,应有尽有,不仅好看,味蕾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肉小而精细,姜虽辣却增味,花椒耐看,葱花清爽,一切物尽其用。

“真鲜!”竹渐渐尝出了鲜味,忍不住称赞道。

“鲜”是什么?一种味觉而已,一个朦胧的概念。不过闻着透彻的肉香,竹悟出了“鲜”里头的玄机来了:只有肉的滋味才将“鲜”显现的淋漓尽致,就算花椒、姜丝、葱花、蒜、豆瓣酱、盐、糖、生菜叶、甜辣酱、米酒、白醋、酱油、奶油、茶叶、辣椒、山葵、沙茶、豆豉、鱼露,干酪、紫苏、味霖、麻油,鲣节等一溜儿能让食物改头换面、点石成金的东西也无法超越那用心做出来的最粗旷、最俗气的肉。

酸辣拍黄瓜真不愧于这“辣”字!辣味儿直冲鼻腔,辣的醇厚直白,令四人口腔翻腾,虽然喉咙里直窜火,但这种火烧火燎的痛和快乐,夹上一筷子红艳艳的油泼辣子,嗍一口,都是灼痛的错觉,再嗦一碗宫廷乳酪,更是解辣解油腻,不先说别的,单这乳酪的外表就尤勾人食欲,白糯凝冻的外表,极像意大利的果酱,有滋有味!

四人吃的热火朝天,忘乎所以,无人再言语。

享用完这一餐后,西南打了个饱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做工精美棕榈色皮革钱包走向了柜台,高声问道:“多少钱?”

每逢这时,竹都会很艳羡西南,西南的爹年少得意,创业有成。在镇里办了纺布厂、砖窑厂。一度成了镇上有名望的富商,而西南的零花钱就被存放在这个工艺精美的鳄鱼皮钱包里,周边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眼红。在他眼里,这时的西南英俊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