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中,新华云琳夫妻俩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母亲怀胎十月,孕育了一个生命,把一个新的生命带到了人世间,是非常不容易的,尤其在那个年代。

在新华他们这边,把生孩子,叫“养孩子”,这个养就是生,通常谁家孕妇接近生孩子了,但还尚未出生,人们往往会问,谁家媳妇养下了没有,这是家乡的方言。在农村养孩子都是由村上的接生婆与帮手完成的,几乎没有一例是在医院里生的,也确实没有那个条件。

一般本村有个赤脚医生(大多家传或自学、短期培训就上岗看病了)就算是条件好的村子了,新华他们村没有赤脚医生也没有接生婆,媳妇要生小孩了要临时到隔壁村去请,如果不凑巧接生婆出去了或者到别家去接生了,那没办法,只能等。那时的妈妈们生个孩子,犹如过“鬼门关”。一般在生孩子前准备些煮沸凉温的热水,在山头上取些干净的表层阳土,妈妈们临盆时坐在铺就的黄土上生孩子,听天由命,故叫过“鬼门关”

新华他们公社差不多有上几百户人家,多的时候每年生小孩的也有近百个,完全顺其自然,怀上就生,能生几个就生几个,没有限制,大多数家庭的妈妈都要生三四个孩子,至多的有生七八个的。

凡生孩子的母亲,生育几个孩子,全部顺生的很少,大多都有在生的过程中难产的,由于接生条件的原始、落后、缺医少药,专职的接生大夫在农村很少听说。几乎家家都有婴儿在出生时,或出生后的一二年内夭折的。夭折了的孩子,家乡的习俗是不能埋,说是埋了不吉利,请来上了年纪的五六十岁的老者(村上常年有干这个的),把夭折的小孩用谷草一卷,挟到山里一扔,那时候山里常常还有野狼、狐狸出没,停上几天,扔了孩子的老者,到扔的地方再去看一下,只剩草了,夭折的孩子已不见了,才算是吉利。

原本云琳的预产期是在十月,但是在九月三日这天,云琳像往常一样把家里的事情收拾好就到铁匠铺来帮忙。因为怀着孩子,云琳没有参与一些体力活,到铁匠铺就是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每次新华让她好好在家休息,云琳都说孕后期要多运动不能坐着不动,要不然不利于生产,新华也就由着她在铁匠铺帮忙。刚好快要秋收了,村里面对工具的需求正旺,铁匠铺最近也比较忙。

云琳在帮着捡料拉手风箱时,突然就觉得小腹隐隐作痛,接着就有液体从下身流出来,吓得云琳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新华看到了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年轻人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都给吓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好师父金城和师娘都在,他们是过来人,看到这种情况知道云琳羊水破了应该是马上要生了。新华师娘让新华赶紧去隔壁村请接生婆,然后就扶着云琳到里屋床上躺着。

看到云琳这情况,由于没有经验,新华开始确实有点慌了神,幸好师父师娘在,他稳了稳心神,便按师娘交代的赶紧到邻村去喊接生婆。在中国八九十年代农村交通不便、医疗落后、思想保守,村里妇女都在家里生孩子,“接生婆”在村里备受尊敬,她们大多数是稍微年长有经验的妇人,却担负着村里接生新生命的重任。

新华他们这边的接生婆叫廖雪梅,隔壁山背廖家湾人,生于1921年。嫁给本村一户穷苦人家。丈夫于婚后十多年因一次溺水后抢救留下了性命,但自此产生了严重的后遗症,不久即去世。解放初的1949年底,当地政府组织推广新式接生方法,由于廖雪梅在青年中表现突出,被推荐参加新式接生培训。每天一早步行两个小时到镇上,六公里路何以步行两个小时,缘于那时女性是小脚,走路慢。自己带着干粮,晚上回来,次日再去,三个月培训结束,廖雪梅自此就为以周边村落人口义务接生,主家客气的图个吉利一般会打个红包意思下。

廖雪梅的义务服务范围,当地人的说法就是山背廖家、王家铺、廖家湾,庄上陈家,服务时间从1950年的上半年开始。这几十年如一日的服务工作确实也不容易,不管刮风下雨、严寒酷暑只要有孕妇临盆只要自己没有其他产妇正在接生都是随叫随到。经常半夜有人叫她去接生,农村家庭很多人缺乏生育常识,产妇肚子痛就开始请她,那时都是步行,小脚一拐一拐的艰难在夜路中行走。这份事业没有无私奉献的精神,没有吃苦耐劳的劲头是很难坚持几十年如一日的。换做当今社会大家可能都无法理解这种“傻子”式的坚守行为。

七十年代以后条件稍好,家庭好一点的有自行车的就用自行车去接她,等接生完,有的主家沉浸在新的生命带来的喜悦中,廖雪梅也不好意思打扰主家喜悦的性子,便独自步行回去。有时半夜过来,等了一夜还没生,寒冷的夜晚陪着产妇,那时的农村没有炉子、电都没有更谈不上暖气,纸糊的窗户四处漏风,人就在这样的环境度过漫漫冬夜。她在晚年得了很严重的哮喘,应当和年轻时冬季半夜接生遭受过多的风寒侵袭有关。

新华赶急赶忙到了山背廖家廖雪梅家,一看屋里房门紧闭,跟邻居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廖雪梅去庄上陈家接生去了。好在这几个村落相距不远。为了保险起见避免自己和廖雪梅在路上错过,新华跟廖雪梅邻居交代,如果廖雪梅回来,辛苦他转告下,王家铺书求家的儿媳妇要生小孩了,请她过去接生。交代完,新华又急忙赶往庄上陈家去找陈雪梅。

到了庄上陈家,新华找人打听才找到陈雪梅接生的那户人家。到了才知道,这家的媳妇今天一大早就说要生,现在还没生出来。新华一个陌生男子也不好进去打听。出门也有个把钟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媳妇那边什么情况,只能在门外耐着性子等着。过了中午时分,新华饭也顾不上吃,在屋外急的团团转,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是他媳妇在里面生产。到了下午三时左右,才听到一声“哇哇——”的婴儿啼哭声,对方终于生下了,新华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大概又等了一个小时左右,廖雪梅才从屋里出来。新华也顾不上其他,赶紧拉着廖雪梅,说自己媳妇早上就要生了,一直在这里等着她过去接生。廖雪梅听说这边还有要接生的,急忙进屋跟主家打了声招呼,跟主家叮嘱一些注意事项,就跟着新华往王家铺赶。新华急着出门忘记借一辆自行车来,现在自己着急也没用,廖雪梅那双小脚只能慢悠悠的紧赶慢赶。等到了自家门口,已经听到屋里婴儿的啼哭声。屋子里面自己母亲和师娘都在手忙脚乱的帮着处理临盆的事情,看到接生婆到了终于舒了口气。

“新华,喊你去请接生婆,怎么这么老半天才请来。你要再晚一点我们都要自己剪肚挤带了。”

“妈呀,咱先不说这些了,实在也是没办法,雪梅大娘才接生完气都没歇一口就跟着我赶过来了。先让雪梅大娘来处理吧。”

新华母亲马上拉着廖雪梅进了里屋。按照接生婆的嘱咐,新华将热水烧好,廖雪梅把剪刀用沸水煮泡消毒,她进门洗手立刻操作。为孩子剪断脐带,拍拍婴儿屁股,听听哭声,马上用温水为孩子冲洗干净,包裹好,又为产妇擦净身体,换好褥子,盖好被子,转身用她自己携带的小秤给孩子约一下体重。一切都收拾利索,安排妥当,高声向等在屋外的家人报平安、道喜。此时新华才长长舒了口气,新华还没来记得仔细端详自己的孩子,就被母亲告知要去云琳娘家去报喜。

小孩能顺利呱呱坠地平安降生,是一家人喜出望外的大事。书求终于也做爷爷了,对于这个长孙他老早就把名字想好了,如果是个孙子就叫玉龙,如果是个孙女就叫玉凤。玉凤出生,新华升级为父亲,首先要做的大事就是到岳母家报喜。生得男孩要拿一只大公鸡,生得女孩要拿一只大母鸡去报喜。女婿到岳母家时,不需说明来意,岳母见到女婿拿什么鸡,就知道生得外孙还是外孙女。女婿拿来大公鸡,岳母就拿大母鸡,女婿拿来一只大母鸡,岳母就拿一只大公鸡,同时提一篮鸡蛋,与女婿同路到女儿家看望女儿和外孙。

小孩生下后的第三天早上,称为“献三朝、献三早晨”,此时,要接小孩外婆来参加“献三早晨”仪式。事先,在院场中间摆一张方桌,桌上摆牲仪、斋饭、升斗,升斗里装一个红包。由奶奶把小孩抱到方桌前磕头,拜天地,接着奶奶拿一点煮熟的鸡肝给小孩吃,叫做开荤。同时,要拿给站在旁边的人尝一点,这样,小孩长大后有“公心”不“护食”。奶奶和外婆要分别给小孩一个红包,钱的数量尾数忌三和四,要有六、九为吉利。最后由奶奶和外婆为小孩起乳名。生得女孩由外婆命名,生得男孩由奶奶命名。小孩的乳名寄托着长辈的期望,因此非常重视起乳名之事。新华他们这边还有一种独特的习俗,小孩生下后的第一个清明节,要请艺人到祖坟前吹“大筒”(一种民间铜管乐器),意为本家后继有人,已经“发……发……发……”(大筒吹出的声音)。

小孩生下后,第一个来到家中的亲友或是邻里成为踩生人(据说小孩是谁踩生,性格就像谁)。如果踩生人的品质好、素质高、能力强、相貌俊,主人家就特别高兴,并热情接待。如果踩生人拿着铁器、木棍到家中就不吉利。拿来铁器的就给他几块钱,拿来木、竹棍的,要立即把木、竹棍烧掉,这样就能逢凶化吉。

小孩出生二至三周,要请祝米客。届时外婆家要备办一定数量(视经济条件定)的鸡、酒、米、肉、鸡蛋、玩具、衣服、裹背和一大缸甜白酒,到女儿家摆礼。摆礼要举行仪式,先准备牲仪、斋饭、净茶、净酒、升斗献天地。由外婆给小孩穿上衣服、戴上帽子,在此之前,要用“火通”(一种吹火用的工具)穿一下小孩的衣服,意为小孩长大后通情达理,会处人,会办事。要把帽子给小狗戴一下,意为小孩长大后会乖得像小狗,忠诚、老实。衣帽穿戴好后,由外婆把小孩抱到院场中间磕头拜“五方”,然后喂给小孩一点甜白酒,期望小孩以后的日子过得甜蜜蜜。再由小孩的奶奶抱小孩磕头拜“五方”,同时外婆和奶奶要给小孩一个红包,最后由奶奶把小孩抱倒堂屋祖宗牌位前磕头并抱回卧室。这一天还要请客,设宴招待前来道贺的亲戚和邻里。

孕妇生了小孩后的一个月,要洗三次澡。这种洗澡的方法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洗澡。洗澡时要在院场中避风的地方,搭建一个不透风的简易棚子,用一个大洗澡盆,装上退骨节、狮子草、常山等草药,倒上烫水,边蒸边洗。药草一般由外婆和奶奶共同到山间找寻。这样用药草洗澡的目的是防止产妇带上月子病。洗澡时同时要给小孩洗一下,增强抗病能力。要注意的是,产妇第一次洗澡和满月时洗澡,女婿一般要接岳母来参加,体现母亲、婆婆对女儿、儿媳的关心。

生了孩子时母亲月子里(即生孩子后的一个月,叫“坐月子”)喝的是米汤,不给吃干的,更谈不上水果蔬菜了,肉汤更是没有,也不让喝,条件好点的,给点红糖水喝,说是月婆子身体虚弱,只能喝米汤,5一7天后适当让吃点酸汤面条,算好的了,这样不让下床,一个月基本在床上躺着。

生孩子满月了,就可下床自己活动了,生过孩子四十天,就要让干活了,当然是家务活,生了孩子百日了,生了孩子的妈妈就要轻活重活都适当干了。女性生一个小孩是多么的辛苦,生了孩子的妈妈们,每生一次孩子,犹如大病一场、遭了一次劫难。

满月小孩满月后,母亲要背起小孩到人气较旺的集市赶街。要买一样物品给小孩,一般是葱、蒜等,希望小孩长大后聪明、有算计。还要另选时间背着孩子做一些农活,如生女孩,要背着孩子到菜园拿菜,希望孩子长大后会种果蔬、会做家务。如生男孩,要背着孩子到附近山中取一小抱细柴,希望孩子长大后会砍柴取暖、自强自立地生活。满月后这天,母亲还要背起孩子,把坐月子吃鸡蛋积下的蛋壳背到河沟里,让其顺水漂走,表示一切顺利、清吉。小孩满100天,父母和家人还要背起小孩到寺庙烧香拜佛,祈求保佑。

新华孩子的出生给这个大家庭带来了欢乐和生机,新一代人的出生也预示着家族后继有人。只有新华母亲在看到是个小孙女的时候脸上掠过了一丝不快,但很快也被新生命降临带来的喜悦掩盖。老五保华和老七兴华特别喜欢这个刚出生的小侄女。他们也是第一次经历一个生命的诞生觉得很神奇,保华和兴华兄弟多,唯一一个姐姐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出嫁了,所以对于姐姐他们并没有很亲切的感觉,只是觉得姐姐是一个比较亲近的亲戚,而没有一家人的感觉。现在大哥生了个女儿,他们都把她当做宝贝一般,争着要抱着哄着。

老五保华刚满十八,上学时因为打架被学校处分,他自己也觉得念书没意思,就没去上学了,平时都跟着村里一帮年轻人在打流,家里农活多的时候就帮着父母做农活。现在时代好了社会上机会多,歪门邪道的路子也多,庄稼人对自己孩子的教育也普遍不重视,村里面一伙年轻人除了农忙的时候老老实实在家帮上一阵,其他时间就想着一些歪路子。有的没事在被人院子偷只鸡大伙一起烤着吃打打牙祭,有的在村里瞎逛趁别家不注意摸点东西换钱,有些情节恶劣的就溜门撬锁偷东西,还有扒火车偷东西的。

书求儿子多,头两个儿子还花了一番信息管教,后来孩子多养家糊口都苦难,尤其辞了教书先生后,对孩子更是疏于管教。后来时代好了,家境也慢慢好起来了,这时候自己小孩也长大了,想管就管不住了。老四喜华除了懒一点,胆子小不惹事。老五保华在外面惹的事书求都有耳闻,他打也打了,打了厉害的时候扁担都打断。老五保华的性格跟老二建华有点像,坚韧凶狠勇猛有头脑,任由书求扁担打断,他都咬紧牙关不吭声。所以对于这个儿子,书求也是拿他没办法。

兴华从小跟着保华在外面瞎混,两兄弟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霸道。保华从小喜欢锻炼,小时候看建华练石锁的时候就吵着要跟二哥练功。后来年纪大一点,对书本没兴趣,对练功到时一腔热情。每天天没亮就起床跑步练石锁,后来跟着镇上一个练把式的学了两年,打架在他们本村是没有对手。兴华跟着保华耳濡目染,也是练得一身好筋骨,十二岁家里那对一百斤的石锁就耍的很溜。

那个年代,农村年轻人都尚武,谁厉害就服谁,所以村里的年轻人都喜欢聚在保华他们两兄弟身边。一些小偷小摸的活都是村里其他年轻人干的,保华和兴华跟着一起享用。只有碰到一些冲突或者跟外村打架时,才需要保华出面。在这枫林镇上,论单打独斗保华算排的上号,论组织打摆场子(一群人事先约好时间和地点),那可以说是打遍枫林镇难逢敌手。这一点老四喜华是很服保华的,从小时候他们参加村里的斗蛋活动,他就看出来保华有勇有谋,这要在战争年代应该是个将才。

最近保华就像变了个人,白天也不出门跟他那帮兄弟鬼混了,自己待在家里帮着大哥看着小侄女,每次抱着这个可爱小侄女就好像能化解掉他内心的那些躁动。另外还有件事,对他打击比较大。他有个相好的是庄上陈家村长的女儿,叫陈雪燕。他们是同学,保华退学就是为陈雪燕出的头。学校有个叫山炮的,看陈雪燕模样俊俏就三番两次骚扰她。对于高年级的“大哥”,陈雪燕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一味隐忍着尽量避开着点。

这事后来被保华知道了,一股狭义肝胆之情让他觉得应该要为自己的同学出这个头,行侠仗义惩恶除害。一天放学,保华独自一人在学校门口蹲着,等学校的人走的差不多了,那位“大哥”才出校门,后面跟着三名同伴。保华从大门边转身出来拦在山炮跟前。这天发什么了什么新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性格不爱张扬,一般也不在别人面前炫耀什么,一切都是靠着自己的实力和行动讲话。大家只知道,自从保华找了山炮后,山炮就再也没有去找过陈雪燕了。

通过这件事,保华完全俘获了陈雪燕的芳心,陈雪燕没事就跟着保华他们一起瞎混着。和混子在一起是快乐的,这就够了。   女孩不会想那么多,什么未来,什么前景,什么现实。  女孩就是女孩,她们和一个人在一起玩,或者不和一个人在一起玩只是因为这个人能不能给她最大的情绪价值。

后来被陈雪燕父亲知道了后,这位村长一气之下把陈雪燕用棍子狠狠抽了一顿,警告她以后不要跟保华这种街溜子混在一起了。保华几天没看到陈雪燕就到庄上陈家去找她,结果被她父亲拿着扁担给轰出来了。

保华以为陈雪燕父亲只是一时气头上,后来又去找了几次,最后一次陈雪燕父亲没有拿扁担轰他,而是用手指着他的额头非常不屑的说:“你是个什么人自己心里没一点数吗?你要是真心对雪燕好你就离开她不要打扰她上学,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你这样下去以后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要蹲号子的,你现在这样是害了雪燕”。

保华过来找陈雪燕这几次,被轰也好被扁担抽也好,他都没有很大的触动,反倒是这次雪燕父亲的这句话触动到他了。此时他辍学在家两年了,期间他凭着自己的好勇斗狠身边聚集了一帮兄弟,在他们当中,他一直很有优越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什么事都做得成摆得平,大家平时也都会奉承他。但是今天从陈雪燕父亲口中,他才知道自己在村里人眼中是个什么形象。

最近刚好大嫂生小孩,保华抱着自己的小侄女,看着这么一个小生命的诞生,那可爱的小脸蛋,瞬间柔化了保华的内心。他没事就窝在家里,帮着嫂子照看这小侄女,自己也静下心来想想自己以后的打算,不能在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毫无目标的混下去了。

到了九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人们思想意思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时候的人们更多的信奉“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物质生活的丰富更加推动了人们对金钱和物质的追求。大家评价一个人也由原来的人品性格外观转变为单一的赚钱能力。谁能赚到更多的钱,谁就厉害谁就是大拇指。这种思想观念给了保华一个启发,要想出人头地必须要能个赚大钱,只有自己赚了大钱,才能赢得大家的尊重。而如何赚大钱,成了这段时间保华窝在家里反复思索的问题。

人们的物质生活变好了,攀比的心理也日渐浓烈。以前是大家都穷,都没有丰富的食物,没有大房子,好东西都是公家的。现在人们物质丰富了之后,差距便拉开了。吃的方面,你家里吃了鸡蛋,我家里就要吃上肉。你家吃上肉了,我家就要鸡肉,你家吃上鸡肉,我家就要吃牛肉。住的方面,你家翻新的房子,我家就要盖新房,你家盖两层我家就要盖三层。大家都憋着劲在物质方面进行攀比。

新华家的房子还是在新华爷爷手上建的,年限很久的土砖房,面积又小。拢共就一个卧室,一直是父母在住,家里几弟兄就在堂屋打通铺。新华结婚后,就在堂屋一端用木板简单隔了一个房间,都算不上房间,就只能隔出来一个床的大小。玉凤出生后这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局促和不方便。

玉凤周岁那天,云琳就跟新华建议:

“村里王小海家听说要建房子了,我们邻居去年就在村头路面建了新房子。我们家现在这房子都是你爷爷手上的,年限久面积小,这以后玉凤再大一点,我们再要小孩的话怎么住得下哦”

新华知道云琳嫁过来是受了委屈的,家里兄弟那么多,她这个做大嫂的除了要照顾父母和自己的饮食起居,还要照顾这么多兄弟,现在生了小孩,以后担子还会越来越重。家里条件也差。嫁过来这么些年,连一间像样的睡房都没有,就进门第一天安排在父母的睡房算是正式洞了房,后来就在堂屋隔了一个床跟着自己的兄弟挤在一个房屋。夫妻两要行点房事还要等半夜弟弟们都睡了,两个人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匆匆忙忙把事给办了。

就算是这样,云琳平时也没跟自己抱怨,换做是有的女人早就吵着要分家了。这次云琳提出想新建房子,一是目前房子需求确实很紧迫了,其二就是云琳想分家了,母亲对云琳生的是女孩子也颇有微词。重男轻女一直是深耕在农村的一种观念,玉凤刚出生那会,一家人都还沉浸在新生命降临的喜悦,新华母亲那种不快也是稍纵即逝。到后来,就会时不时来一句“一个女孩子家家,养这么金贵干嘛。”

农村老人常说“一家不容三姓人,早日分家才繁荣”。其实,这是农村老人口中广为流传的一句俗语,它传递着家庭成员和谐相处的方法,每个家庭到了时间就会遇到,只是早与迟而已,所以又被列为家庭成员正确相处的金句!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再清廉的地方父母官,也很难做到公平公正的去处理别人的家务事。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总是斤斤计较,没完没了。

一对青年男女组成一个家庭,经过他们努力的经营,儿女们都长大了,该出嫁的出嫁,该结婚的结婚,到了开枝散叶的时候了,孙子外孙都出来了,这时的家庭成员几乎增加了一倍多,女婿不在一起生活,而媳妇则是在一起生活。人多了,关系也就变得复杂了,媳妇是一个姓,丈夫和子女一个姓,自已又是一个姓,这三个不同姓氏的人就构成了所谓的“三姓人”。一个家庭里的资源就那么多,随着家庭成员的增多,需求也在不断的增加。这导致家庭资源分配的压力,进而引发家庭成员之间的争夺和矛盾。如果不同姓氏的成员长期共同生活,难免会产生各种矛盾和冲突。

比如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最难处理的,因为两人来自不同的家庭,成长环境和价值观存在差异,导致沟通和理解有困难,易产生误会和矛盾。而婆婆曾经也受过她婆婆的苦,难免会角色互换,这样磕磕碰碰,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一种怨气。又比如兄弟姐妹关系,因为家里的资源有限,兄弟姐妹在成长中难免会不一样,有的就会认为父母偏心,古话“一碗水难端平”就是这样来的。但父母对于子女的爱是一样,可孩子们却不这样想,这样矛盾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古话说“树大要分杈,儿大要分家”,说的是儿子结婚了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自然就要分家了!不然,就会因婆媳矛盾、兄弟姐妹之间的矛盾让各自不开心,工作也不积极,于是古人就想出了一个方案:早日分家,以实现家庭繁荣兴旺。在老祖宗生活的年代里,每个家庭都会有好几个孩子,与如今的独生子女完全不一样。家庭成员众多,而资源又小,大家难免会为了利益出现争斗。正所谓“家丑不外扬”,早一点分家,各自早一些独自去奋斗,对这个家族而言反而是好事。

分家了,各自生活在自己的屋子里,婆婆与媳妇因为不常相处,关系反而会更加和谐,这样一来大家的日子都舒心了,又何乐而不为呢?总而言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人也有各人的烦恼,只有相互体谅,懂得包容,家庭才会更加和谐。

分家这个念头新华不是没考虑过,男子成年后分家的道理他也懂,他觉得也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像他这个大家庭,家里条件艰苦,只靠父母把这些弟弟拉扯大,太不容易了,长兄半个父,他也必须承担起这个家庭的责任。自己作为长兄主动要分家,在别人看来就是嫌弃这个大家庭拖累了自己,想早点独立出去。

“云琳,建房子你是不是想分家了?”,既然云琳提起建房子,新华索性就把云琳内心的想法挑明了说。

“难道我们不该分家吗?我们现在有自己的家庭了,跟爸妈分家不是合情合理吗?”

“云琳,可是我们家里的情况特殊,我手下这么多弟弟,你让我抛下这个大家庭,别人会背后戳我脊梁骨的。”

“我们分家又不是不管这个大家庭,该承担的责任我们照样承担,甚至我们小家庭搞好了,才会有更大的力量支持这个大家庭。再说现在三弟在部队也不错,老四老五也都成年了,也该让他们为这个家庭做贡献,你不给他们压力,他们永远也成长不起来。”

“你说的都有道理,先不说分家的事吧,就说建房子,我们现在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钱?”

“这一点我心理也大概合计了,有钱有有钱的建法,没钱有没钱的建法。我大哥和二哥常年在工地干活是建房的好手,他们过来帮忙,加上我们自家兄弟,人工这块就不用操心。人工有了,材料这块我们能自己做的都自己做,红砖我们可以自己烧窑,石灰也可以自己烧,木材后山就有。这样算起来花不了多少钱,无非就是我们自家人累一点。”

云琳这一讲,新华心理合计着,也是这么个道理,事在人为,家里别的不充裕,就是人手充裕,就像云琳讲的有钱有有钱的搞法,没钱有没钱的搞法,美好生活都是靠拼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