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还没停，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肖泰安坐在沙发上，头上披着条半干的旧毛巾，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张玉兰端着杯热茶走过来，杯壁上凝着水珠，她把杯子轻轻放在肖泰安面前的茶几上：“慢点喝，刚沏的，驱驱寒。”见肖泰安没动，她又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声音放得柔：“没事吧？自从琪琪去了孤儿院，你这精神头就没怎么好过，夜里总听见你在屋里翻来覆去的。”
肖泰安抬手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缓缓开口：“我好着呢…就是年纪大了，觉少。”他不想让张玉兰担心——那些夜里反复出现的噩梦、眼前时不时晃过的小芳的影子，还有心里对琪琪的牵挂，像块石头压着，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张玉兰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还带着点凉意，张玉兰用力攥了攥：“不用担心，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琪琪，咱带她爱吃的奶糖，好不好？”
“真的？”肖泰安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了点，像蒙尘的灯突然被拨亮了芯子。他重重点头，握着茶杯的手都稳了些。
这时，张丽丽端着碗鸡蛋面从厨房出来，面条上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热气腾腾的：“肖大爷，快趁热吃，刚煮好的，小心烫着嘴。”她把碗放在茶几上，还递过一双筷子，“您多吃点，后天才有精神去看琪琪呀。”
肖泰安“哎”了一声，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面——这是琪琪走后，他第一次觉得饭菜有了滋味。
另一边的孤儿院里，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滋啦”作响。琪琪缩在走廊尽头的墙角，小手攥着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她想爷爷了，想爷爷怀里的温度，想爷爷拍着她后背说“不怕”的声音。
“呜呜……爷爷……”她小声哭着，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飘着，带着点回音。
院长循着哭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件小外套。她刚走到拐角，就听见细细的啜泣声，夜里静，那声音飘得远，乍一听竟有点吓人。“琪琪？”院长轻声喊，“你怎么站在这儿？怎么不去睡觉啊？”
琪琪抬起头，小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院长奶奶，我想爷爷……”
话音刚落，窗外“轰隆”一声惊雷炸响，走廊的灯瞬间灭了，只剩下窗外闪电的光，在琪琪脸上明明灭灭。
孤儿院八百米外的路边，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黑蛇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根烟，烟雾在车里弥漫。他拿出个旧本子，翻到写着“赵梦琪”的那一页，指尖在纸上轻轻敲了敲，拨通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冷意，“嗯，人找到了，在城郊的孤儿院。放心，那个老头现在顾不上这儿，他后天才能来探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黑蛇嘴角勾起抹冷笑：“我心里有数，不会出岔子。”挂了电话，他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透过后视镜看着孤儿院的方向，眼里全是算计——等明天孤儿院的孩子外出植树，就是最好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孤儿院的小操场上，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穿着统一的蓝色外套，在老师和院长的带领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种什么树。
黑蛇已经在车里守了一夜，眼底带着点红血丝。他揉了揉眼睛，透过后视镜扫了眼斜对面——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那儿，车窗开着条缝，里面的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却时不时往孤儿院的方向瞟。
“便衣？”黑蛇眯起眼，心里咯噔一下。他昨晚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没想到警方来得这么快。
其实前一晚，警察就收到了国际刑警的消息：黑蛇的目标是城郊这家孤儿院的赵梦琪，为了彻底抓住黑蛇，行动小组提前一天就埋伏在了孤儿院周边，扫地的环卫工、路边卖饼的小贩、路过的行人，全是便衣警察。
黑蛇推开车门，慢悠悠地走下来。对面银灰色轿车里的便衣立刻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目标出现，保持警惕，别暴露。”
瞬间，路边扫地的环卫工放慢了动作，卖饼的小贩低头整理着面案，路过的行人依旧往前走，只是眼角的余光都悄悄落在黑蛇身上。
黑蛇假装没察觉，走到卖饼摊前，声音平静：“老板，来一份葱油饼。”
“好嘞！”小贩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余光却瞥着旁边的同伙。
黑蛇接过饼，一边吃一边往四周扫了扫——他能感觉到，有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他没慌，依旧慢慢悠悠地吃着饼，像是只是个普通的路人。
没过多久，孤儿院的大门打开了，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队走了出来。琪琪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小脑袋不停地左右张望，眼里满是期待——她在等爷爷，等那个会把她抱在怀里的爷爷。
可她没等到爷爷，却看到了那个让她浑身发颤的人——黑蛇吃完了饼，正站在路边，眼神直直地盯着她。
“行动！”对讲机里传来指令。
就在便衣警察准备上前的瞬间，黑蛇突然动了！他像只猎豹似的冲过去，一把抓住队伍最后的琪琪，手臂紧紧勒住她的腰。
“啊！爷爷救我！”琪琪吓得尖叫起来，小手拼命挣扎。
黑蛇推开扑过来的老师，抱着琪琪转身就跑。“站住！”“别让他跑了！”便衣警察们立刻追了上去，脚步声在路边响起。
可黑蛇早有准备，他抱着琪琪往马路对面跑，前方路口的警察早已埋伏好，见他过来，立刻掏出枪：“放下孩子！不然我们开枪了！”
黑蛇却丝毫不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前方的警察“砰！砰！”就是两枪。
“有人中弹！”前方的警察倒下，后面的便衣警察急了，却不敢贸然开枪——黑蛇把琪琪挡在身前，一旦开枪，很可能伤到孩子。
黑蛇趁机抱着琪琪钻进一条小巷，很快没了踪影。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目标跑了！目标跑了！立刻封锁周边小巷！”
此刻的肖泰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给琪琪准备的奶糖。突然，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脑子里全是琪琪的哭声，那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琪琪！”他大喊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就撞见正买菜回来的张玉兰。她手里拎着菜篮子，见肖泰安慌慌张张的，赶紧拦住他：“诶？老肖！你去哪儿啊？这么着急？”
肖泰安一把推开她，张玉兰没站稳，“咚”地摔在地上，菜篮子里的青菜撒了一地。
“老肖！你怎么了！”张玉兰爬起来，看着肖泰安疯跑的背影，赶紧掏出手机给李江打电话。
警局里，李江正拿着对讲机，准备带队去支援孤儿院的行动。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是张玉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起：“喂，张奶奶，怎么了？”
“不好了李江！老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跟疯了似的跑出去了！拦都拦不住！”张玉兰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江心里一沉——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肖泰安肯定是对琪琪上心有灵犀，察觉到不对劲了。
“张奶奶您别慌，我们这边马上派人去找他，您在家等着，有消息我立刻告诉您。”
挂了电话，李江对着对讲机喊：“分出一组人，去找肖泰安，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肖泰安跑得气喘吁吁，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额头上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跑，只知道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去找琪琪！
他的腿又酸又疼，可他不敢停
哪怕呼吸都变得困难，也只是咬着牙往前跑——为了琪琪，他不能停。
下午三点，孤儿院周边已经被警方封锁，警戒线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肖泰安跑过来时，看到警戒线和警车，心彻底沉了下去——琪琪真的出事了！
他没敢靠近，怕给警方添乱，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他转身离开，沿着路边慢慢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他看到街角的拐角处，小芳正站在那儿，蓝布衫在风里轻轻晃着，朝他招手。
“小芳！”肖泰安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溜烟跑了过去。
“不好了泰安。”小芳的脸上满是焦急，声音都带着颤。
“怎么了？是不是琪琪出事了？！”肖泰安抓住她的双臂，急切地问，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被抓走了！被那个黑衣人抓走了！”小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什么？！”肖泰安浑身一震，抓住小芳的胳膊使劲摇晃，“他把琪琪抓去哪儿了？告诉我！快告诉我！”
可在路过的行人眼里，这个老头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双手乱晃，嘴里不停地嚷嚷像疯了一样。
警察局这边已经调动全城监控开始寻找肖泰安，这个老人看上去不一般，找了2个小时都没找到，着实让人着急。
另一边，肖泰安正打着电话，他语气焦灼的说道：“就那个黑衣服的人，看起来身手不一般，求你了……我孙女被他拐走了，我现在还在大街上找呢！好好好，找到了赶紧回电话！”
他挂断电话看着周围的一切，楼房、汽车、行人，他跑到了市中心，他感觉到一阵头晕，他蹲下身子揉了揉眼睛，他感到天塌了，琪琪不见了！那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唯一的小女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