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看球
废品回收场上,爷爷的三轮车静静停着。场外堆满了淘来的旧物,破碎的铁器在阳光下闪着银元般的光泽,装满瓶瓶罐罐的蛇皮袋堆成小山,有几个破了口,露出各式各样的瓶角。
老人们聚在树荫下打牌闲聊,几个孩子骑着玩具车呼啸而过,像一群骑马的小侯爵。
张奕默走到一个打牌的中年人身旁,轻轻碰了碰他的肩:“李叔,见我爷爷了吗?”
“在家猫着吧?”
他转身上楼,临走不忘调侃:“李叔,你这牌可不太行啊。”
推开门,爷爷正独自坐在昏暗中出神。
“没事吧?”他在爷爷身边坐下。布满裂纹的木桌上放着两沓红色钞票,他数了数,大约五千块。
屋里一片死寂。他靠在沙发上,只觉得疲惫像潮水般涌来——累,无聊,烦躁得想吐。
起身想喝水,却发现只有一个杯子孤零零地立在桌上,垃圾桶里全是其他杯子的碎片。是爷爷收拾的。
“他们就像外人一样...”爷爷突然开口,“你生下来这么多年,他们只会寄钱,其他什么都不管,好像你是我们生的一样...”
他不想听这些絮叨。每句话都像在戳另一个自己的伤口,那个无能为力、无法像超级英雄般拯救所爱之人的自己。
傍晚,他听着音乐才勉强入睡。
晨光透过绿色的玻璃,在他白里透红的脸上跳跃。他伸了个懒腰,碰了碰床头尼姆玩偶的头,匆匆吃完早餐便出门了。
三号线公交车上已经没有空座。他靠窗站着,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即使一动不动,时间也在推着我们前行。而日子的流逝,总是带走我们最想留住的幻想。
郁郁青青的风景如幻灯片般掠过。忽然有人碰了碰他的肩,回头竟是张佳嘉。
“张...奕默你好。”她迅速收回手。
他这才想起该打招呼:“啊,好巧。”
“同路。”她轻声说。
与李寻欢交谈时总能畅所欲言,但面对张佳嘉却不同。他得斟酌措辞,思考女孩感兴趣的话题——他不想这样,也不知该如何与半生不熟的女孩聊天。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社恐”。
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互相等着对方先开口。他移开视线,尴尬得无所适从。
MP3适时播放起《PLANET》:
“どうやってこうやって
(要怎么做?就这么做)
またほら君と话そうか?”
(嗯...现在还能和你说话吧?)
“僕は君の惑星回り続けて”
(我是一颗不停地围绕你转动的行星)
“いつも君のそばで黒点数えてたけれど”
(我本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即使只是细数你的小缺点)
他几乎要被尴尬淹没。幸好学校到了。
走廊上,罗浩和两个同学勾肩搭背地走着。张奕默不想招惹他们,倒不是怕打架,只是觉得没必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但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发生。就在他要经过时,罗浩挡住了去路:“哎呦,新同学啊,怎么没见过呀?”
真正霸道的人,往往是用强势掩饰内心的软弱。低调是为了活在自己的世界,高调是为了活在别人的世界。
“让开,我要过去。”
“偏不呢?”
他犹豫片刻,伸手想拨开罗浩的腿,那腿却像生根似的纹丝不动。他脸色一沉,直接踩了过去。
“我去!你他妈...”罗浩刚要发作,却被张奕默猛虎般犀利的眼神震慑,顿时噤声。
纸老虎终究是纸老虎。罗浩只能喋喋不休地用污言秽语诋毁他,说他整天戴口罩看动漫图片,用“恋童癖”之类的词汇污蔑他,笑声像老鼠打洞般令人作呕。
张奕默懒得解释。在绝对的话语权面前,解释就是掩饰。人们总是盲目崇拜那些掌握话语权的“圣者”,在他看来全是狗屁。
他与张佳嘉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看吧,只有你知道我是清白的。
体育课上,风很大,像是要把地上的人连同天边的云一起吹走。远处草地上,不知名的粉色小花在萋萋芳草间摇曳,像莫奈的印象画般浮光跃金。
他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像猫一样小睡,却无意间走到篮球场边。既然来了,便坐在石台上观赛。这里离女生宿舍很近,空气里飘着过量的洗衣粉香气。张佳嘉和几个女生在不远处聊着赵丽颖。
场上,篮球在球员手中传递、滚落、弹起、扣篮,引来阵阵欢呼。蓝队传球给红队,红队运球后投出漂亮的三分球,又一阵叫好。蓝队学乖了,一个假动作骗过黑队,黑队跳起拦球,球还没落地就被粉队截走...
就在这时,失控的篮球直直砸在张奕默头上。他一阵发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红队球员弯腰询问:“没事吧?”少年面如冠玉,汗水滴落,眼神温和。
“没事...”他轻声说。
张佳嘉也跑过来:“没事吧?”
“啊,没事。”
“迟建,快点!”红队球员带着球返回赛场。
张佳嘉开始关注接下来的比赛。他关掉音乐,和她一起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