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假装
张奕默走在路上,反复琢磨着李寻欢那句没头没尾的请求。帮忙就帮忙,为什么非要先理发?
难不成是要他像圣诞老人那样钻烟囱?
绿荫大道上,风过处,整排树木摇曳着细碎的光斑,在地上铺开一幅流动的画卷。他无意间抬头,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化作一汪春水,融进了奶白色的汁液,氤氲成千丝万缕的云卷云舒,澄澈得不可思议。
云层深处,一架飞机划过,留下长长的尾迹。耳机里恰时响起《IVORY TOWER》的旋律:
“It's not easy lose my grip those dreams are calling me”
(想要我失控也非易事,因为梦想召唤着我)
“Like a hermit used to find a reason not to be”
(正如隐士总是寻找着避世逃离的借口)
前方,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孩子并肩走着。奇怪的是,两人的手腕被一条锁链相连。那孩子走路晃晃悠悠,身子却比父亲还高出些许。张奕默不忍多看,加快脚步越过了这对凄惨的父子。
“In a cave, Like a stone”
(置身这暗无天日的洞穴,如一颗孤石)
他四处张望,寻找理发店特有的旋转灯标志。
“Do you hear me”
(你是否听到我的呐喊?)
“Destination I, Gotta invitation I”
(我势要抵达,我要重新领悟)
“理、理发?”他试探着推开一家店的玻璃门。
一个油腻大叔掐灭烟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坐那边。”
当理发布像风衣般披上肩头时,大叔问:“要什么发型?”
“帅一点的。”他腼腆地回答。
“卷发要吗?”
“不用。”
“好。”
剃刀在发间游走的嗡嗡声让他走神——据说第一个安全剃须刀的发明者,就是因为被理发师刮伤了脸。等他回过神来,新发型已经完成。
“好了。”大叔得意地笑着,“这下可帅了。”
站在镜前,他像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大象,笨拙地打量着镜中人。
——确实像个帅小孩。
他在微博发了张自拍,比着V字手势,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欢姐,到底什么事非要理发啊?”电话接通后他迫不及待地问。
李寻欢沉默片刻:“来广宁大厦东栋501。一定要来,很重要。”
没等他再问,电话已经挂断。
电梯里几个男人在抽烟,他屏息忍到五楼,门一开就冲了出去。
“501...是这里了。”推开门,眼前的李寻欢让他愣住。
一袭黑蓝长裙勾勒出优雅曲线,灯光下她的肤色泛着淡淡的红晕。卷曲的长眉下,她正将一缕垂落的秀发别回耳后。
“坐。”她轻拍身旁的座位。
“欢姐,到底什么事?”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打扮。
“其实...也不算大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想请你帮个忙。”她俯身靠近,他能清楚看见她眼中闪烁的光,“假装一下我的男朋友。”
张奕默猛地起身,桌上的水杯应声翻倒。
“うそつけ!(骗子)”他脱口而出,“为什么找我?就因为我长得高?”
“催婚催得太紧,实在没办法。”
“找别人不行吗?”
“找谁?王濛吗?”
想到一米五九的王濛被李寻欢搂着说“这是我男朋友”的画面,他一时语塞。
“别找我,我处理不来,我还是个...”
“是个什么?你都十九了。”
“那也是个孩子啊!”
“就当是开家长会,糊弄过去就行。”
“这能一样吗?”
李寻欢突然抓住他的手:“就帮姐这一次!”
他涨红了脸:“欢姐你先放手,我答应就是了。”
虽然嘴上答应,心里却打着退堂鼓。正想借上厕所开溜,却听说相亲对象已经在路上,只好硬着头皮留下。
按照剧本,他该说“她已经名花有主”,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相亲男子投来古怪的目光,李寻欢在桌下轻轻踢他提醒。
窗帘被风掀起又落下。
这要怎么说出口!
就在他几乎要掀桌的瞬间,李寻欢做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补救——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卧槽!剧本里可没这段!
心跳如擂鼓,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电光火石间,他伸手揽住李寻欢的肩,义正辞严:“她,是我的。”
相亲男子的脸色青红交加,悻悻告辞:“那我们改天再联系。”
看着男子离去,李寻欢得意地挑眉,而他还保持着搂抱的姿势。直到意识到怀里真抱着个人,才慌忙松开。
“我不是...那什么...”他支支吾吾。
“那什么?”李寻欢瞥他一眼,“不就抱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吗?”他犹豫着问,“欢姐,你不是第一次吧?”
李寻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怎么了?”
“石子!这路坑坑洼洼的。”她稳住高跟鞋,“你说什么第一次?”
“拥抱啊什么的。”
她还以为是别的事。
“姐弟之间很正常。”
“是表的。”他提醒。
“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说话这么直。”
晚霞浸染天际,将云朵染成朱红。梧桐叶镀上银元的色泽,随风轻摆,融入水的涟漪。
“你妈不会说什么吧?”他担心还要继续演戏。
“天高皇帝远,总不能从福州跑来看现场。”
“要是开视频通话呢?”
“那就说不小心被车撞了,或者分手了,理由总找得到。”
回想这二十分钟的“男友体验”,他嘀咕:“总觉得怪怪的。”
“是啊。”李寻欢轻笑,“我妈自己的婚姻一团糟,却非要插手我的事。说真的,我就是个自私的人,宁愿自己吃得满脸蜜酱,也不愿把快乐分给不值得的人。”
“这我同意。”
“对了,我要去润达拿cos服,先走了。”
“好。”
他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走向回家的路。暮色渐浓,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慢慢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