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全寺捉拿小乞丐(3)
“军人?”胜小弩摇头,眼神里的迷惘绝对不是伪装的。
“哥哥怎么会是军人呢?我和哥哥打小是住在这大山里,一直以打猎为生。”
“哦…”铁心歌脑子有些混乱。
和胜铁弓初次见面,也就见了一次,感觉和枣子坡的猎户并不相同,当然也不同于京兆衙门那些捕快,那些个捕快眼高手低,遇到有权有势的点头哈腰,见到平民百姓趾高气昂耀武扬威颐指气使。
所以铁心歌从胜铁弓那身气质那双老茧的手还有那把铁弓做出“军人”的推论。
但是,胜小弩无情地推倒了他的假设。
“你杀了和尚。”
胜小弩还是没有放弃警惕,说不清楚什么原因,她对眼前这个小乞丐并无好感。
但经过了方才那件事后,她的厌恶感也在消退,不是因为铁心歌救了他,而是小乞丐身上所散发出的那一股难以言明的气质。
“我和哥哥在山中打猎,哥哥对宝界寺的和尚没有好感,但一直以来,我们和宝界寺从无冲突,他们不惹哥哥麻烦,哥哥也不去理会他们。”
“可是你还是杀了和尚。”铁心歌说道。
“和尚为什么就不能杀?只要是恶和尚贼和尚,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就一定要杀。”
是呀,和尚为什么就不能杀?如果和尚都欺负人欺到家了,比如刚才若不是铁心歌出手相救,自己的青白是不是就被那几个恶和尚玷污了?
胜小弩垂着头思考,她脑子实在简单,没往深处想,抬起头,望着铁心歌的眼睛,郑重说道:“你说的对,和尚要做坏事自然就该杀。”
“我不喜欢和尚。”
铁心歌说道,眼神里有犀利的光芒射出。
“所以我要进宝界寺,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进入?”
胜小弩想了想说道:“这后山是打猎的地方,我和哥哥常来这里,倒是有一条野径通向宝界寺的后面。可是宝界寺的后壁连着山崖,你攀不上去。”
“总要试一试。”铁心歌下了决心。
如果枣子坡云袖寺那些贼秃驴真是宝界寺派去的,没得说,他铁心歌不将宝界寺折腾得鸡飞狗跳和尚打滚,那不叫铁老大。
“我陪你去。你也不嫌那网兜费力?”胜小弩好像忘了铁心歌是那个谋害同门、奸污大学姐的坏蛋死囚。
“是挺费力的,或许有用得着的时候。”铁心歌露出一丝怪怪的笑。
两人听了一会声响,和尚们的闹腾渐渐离得远了,才从山崖下走出去。
胜小弩对后山地形地貌太熟悉了,专捡那些不易察觉而从未有人涉足的地方走。有时明明听到头顶上有和尚的谈话声,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弯弯曲曲,折折叠叠,花了差不多个把时辰,两人来到一处谷底。透过浓密的树枝,铁心歌的眼眸被一仞绝壁睹住。
绝壁高百丈,自下往上,云雾缭绕,隐隐现出一檐飞翅,正是宝界寺。
而绝谷之地,阴气缠生,湿气缭动,更有数具尸骨,腐烂不堪,从破烂的服饰辨认,依稀是些女子服装。
宝界寺一个偏僻的小禅院,地上并排放着六具尸体。
智仗等十来个和尚萎靡不振地缩在一旁,这些没死的和尚跟死还相隔很远,不过却比死更加痛苦难受,智仗和尚的一条腿被打折了,其它的和尚各有各的伤残。
“你们,十多个人,居然跑到大胜猎户那里闹事,还被人家打残了?”智艰和尚形容严峻,厉声呵斥。
别看智仗等和尚在外面趾高气昂,在执事僧智艰和尚面前大气也不敢出。
“混账,方丈早有法旨,不许无端骚扰那猎户,尔等偏不听,咎由自取,辱没我佛,简直可气!”
智艰和尚在方丈画眉僧面前唯唯诺诺,在这般和尚面前尽展执事僧之威风。
“智艰师兄,我等接到报信,有人看见小乞丐进了猎户的屋子…”
智仗和尚领着头,所以当所有和尚的目光投向他时,他只能硬着头皮辩解。
“那你们抓住小乞丐呢?”智艰和尚冷笑。
“没有…”智仗和尚刚鼓起的气又泄了。
“小乞丐早到了后山,而你们还在与大胜猎户纠缠,真是一群笨蛋、废物。”智艰和尚气急败坏。
“后山?”智仗和尚不解地望着怒气冲天的智艰和尚。
“你们仔细看看。”智艰和尚指着地上的尸体,“后脑勺被敲开,用的是什么兵刃?”
“狼牙棒、流星锤吧。”智仗和尚其实一点不蠢,只是更加疑惑,这和小乞丐又有什么关系?
“再看这里,胸口处。”
“一样的伤,重锤一击致命。”智仗和尚眼光倒是不弱,同时越发不解。
“那么,这处呢?”智艰和尚就像一支冰冷的木鱼,敲击出冰冻的声音。
“刀,又像锥,啊,和花豹的伤口一模一样,小乞丐…”
智仗和尚终于惊呼了声,其它和尚也拖着断腿断手围拢上前。
小乞丐果然不在大胜猎户那屋子里,智艰师兄骂自己这帮人是混账、笨蛋、废物一点都没错。
“可是,小乞丐明明是一个人,这些伤口却是多种兵刃所伤,这是金钱镖,这是大背刀,这是弩箭,啊,小胜猎户的弩箭。智艰师兄,小乞丐不是一个人…他至少有三四个帮手。”
智仗和尚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断,其它和尚也附和他的判断。
“都下去养伤吧。记住,不得出寺半步,否则寺规惩戒。”智艰和尚挥手,智仗等和尚合十而退。
智艰和尚看着六具尸体,他的头也开始变大,一下被杀六个,还都是无极初开,即将进入修行之列,虽还未修行到凝炁境,但也是修行者呀,那个小乞丐该是何等的可怕。
“三四个帮手,真是一群蠢货,无可救药,分明就是一个人所为。小乞丐就是枣子坡的铁老大!”
智艰和尚的鼻孔里喷出愤怒的气流,如果铁心歌站在他面前,一定会被他愤怒的气流淹没。
宝界寺派到枣子坡的十一个和尚,死的死,伤的伤,铁老大做的不够仔细,终究逃走了一个智孝和尚。
“智能呀智能,你究竟去了哪里?有议论你是叛逃者,我不信。如果你真的畏罪潜逃,莫说方丈不会慈悲你,便是我这亲兄弟也不会宽恕你。”
“铁老大,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宝界寺的和尚今个日与往日不同。表面上看去,知客僧依旧是一团和气,笑容可掬,迎客来往,照例是按常规操作。可有那些个有心人,却发现寺里的动静渐渐有些骚动。
有那脑壳转的快的就联想到花豹袭击夫人轿子,“那畜生攻击夫人,违了寺里法规,方丈法旨严办”,这个传言渐渐成为主流观点。
山中经常会有猛兽咬人,但自宝界寺建寺以来,野兽伤人的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今日那花豹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不顾一切发疯一般攻击夫人,这还了得。
宝界寺主持方丈画眉僧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怎能让恶兽攻击香客,何况是夫人。
和尚们大批出动,对外宣传也应了那些传闻,说是黄土犯忌,山中猛兽失性狂躁,须得佛法安抚,所以宝界寺的和尚们要进山渡厄。
智孝和尚也在派出追寻小乞丐之列。因为被一块砖头砸断了后脖子骨头,当日只能躺在云袖寺养伤。
直到后来泼皮们冲进云袖寺里,智孝和尚见势不妙,强忍痛苦,从茅坑里逃出,捡回一条小命。
一路艰难跋涉,智孝和尚终于回到宝界寺,可也落下一个毛病,那就是脖子歪了,怎么也回不正了。
智孝和尚很不情愿被派出,他只想着躺在禅房里后院中,哪里都不想去。
现在,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枣子坡,起起伏伏沉沉浮浮的幻影中,总有一个模糊而又清晰的身影向他走来,挂着一缕淡淡而真诚的笑,是那么天真无邪,又是那么诡异狡黠。
铁老大。
如今这个少年成了他的梦靥,成了他挥之不去的痛。
所以他不想出寺,不管要追的是谁,是小乞丐还是别的什么人。但意识里,智孝和尚隐隐觉得那个小乞丐似乎就是枣子坡铁老大。
智孝和尚故意落在后面,等所有和尚都匆忙奔出寺外,他却反方向往后跑。
当他歪着脖子小碎步跑到后院时,靠着一块大岩石,他才放松地吐出口气。
这里是后院巉岩,下面是深不可测的悬崖壑谷,据说除了方丈,没人下到谷底。
便是被人发现告到方丈那里,智孝和尚也为自己编好了一个理由:拉肚子。
“谁?”
智孝和尚的警惕性很高,他当然不想被那些同门和尚发现,即便是有拉肚子的好理由,方丈的责罚也一定不会轻。
“你说呢?”
陡峭的岩石后转出一个人,破破烂烂的衣服,灰头灰脑的一张脸,就算是那双猪肚眼用盐巴皂荚揉洗十遍,智孝和尚一眼也认得出那是他千躲万躲的铁老大。
“你…”
智孝和尚脑袋有些短路。他不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他睡梦中都会不期出现的少年真的就在面前。
“果然是蛇鼠一窝。”
不等智孝和尚恢复思绪,连喊叫的嘴巴都来不及张开,咔嚓一响,智孝和尚只觉后脖子一紧再一松,头颅似乎可以回到正位,整个人恰似都轻松了,然后就歪歪斜斜地倒下去。
“没事,接骨我最拿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