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杀佛念,破金钟

滕冲的铁槊越打越急,金身菩萨开始出现裂痕,裂痕是在杨一摸的裂纹基础上破裂的,估计再砸上几下,金身菩萨就会破开。到那时,黑猫还往哪里逃?

忽地一件袈裟凭空出现,袈裟是土黄色,面料绣了数条暗纹,暗纹波动,袈裟就罩住铁槊。

铁槊是精铁所铸,刚硬无比。袈裟乃上好蚕丝织成,柔软蓬松。铁槊击打在袈裟上,就像打在棉花糖上。

滕冲抬眼,眼前一人,身材矮小,比自己短了一个头。长相不敢恭维,肉墩墩的脸,横看竖看都是凶残。偏偏脸颊描了两朵胭脂花帖,唇上还有一点口红。

一个凶巴巴怪兮兮的和尚。

“你亵渎神灵,佛祖会怪罪的。”

凶恶的和尚说话却细声细气,像个女人,没有一点残暴的口气。

“你又是什么货色?”

滕冲感觉不好,眼前的和尚不男不女,还带着一股子骚味。

“哟,你说话不好听,什么叫货色,奴家宫捌。”宫捌没有隐晦,直接报了大名。

“宫捌?东边来的?”滕冲皱眉,挑眼,撅鼻。

“还不错,有眼光。”宫捌笑嘻嘻,媚眼如丝。

“身材魁梧,气宇轩昂,我看你与我佛有缘,不如就皈依我佛,做我袈裟下的风流鬼,就不知那活儿如何……”

呕~

滕冲差点呕吐,强制压下胃酸,双臂振奋,怒吼一声:“东魆矬子受死!”

铁槊搅动袈裟,没头没脸砸向宫捌。

“你这人真没趣,说动手就动手。”宫捌跳开一步,让过铁槊,抽出长刀,刀长四尺,弯曲如弓。

袈裟缠住铁槊,一时半会抽不出。滕冲横槊于胸前,挡住宫捌长刀。

铿铿锵锵。

刀槊撞出无数火花,宫捌刀法精湛,顺铁槊去削滕冲手指。

滕冲忽地将铁槊插进地板,然后打出一拳。

拳头如雷,拳风似电,电闪雷鸣,天地失色,这才是滕冲的杀人绝招。

宫捌没料到滕冲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长刀来不及收回,如破风长剑刺进滕冲腹部。

滕冲挨了那一刀,刀很锋利,连铠甲都砍破,直入骨肉。

宫捌正自窃喜,不想滕冲拳头后至,真的就是一声响雷一道闪电,轰进宫捌的面门。

滕冲高,拳头正打宫捌的头;宫捌矮,长刀恰好刺进滕冲的腹部。

宫捌的脸顿时稀碎。

“我的脸……”

宫捌十指去脸上找脸,脸已碎,只有无数的碎骨血肉。

滕冲止不住后退,长刀还插在腹部,他的手却抓紧了铁槊。

血水自腹部流出,剧烈的痛感几乎让滕冲昏厥。

可是他抓紧了铁槊,他的勇气和坚韧一下子暴涨。

“给我开~”

铁槊抖碎袈裟,千钧之力,悍然砸向金身菩萨。

箜~

没有预期的巨响,没有想象的坍塌,就是箜的一丝闷声,金身菩萨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然后,滕冲看见一盘日晷开裂,无数的时辰分崩离析。

这是滕冲从未见过的奇异画面,他所砍的金身菩萨居然是一盘日晷。

接着他还看到一个人,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少年,手提一把砍柴斧,斧刃上粘着一撮黑色的猫毛。

另一手抓着一颗心,心还在跳。只是一双猪肚眼大煞风景,玷污了那份英姿。

“你~”

滕冲流着血喘着气提着铁槊警惕的盯着铁心歌,尤其是那颗似乎温热而跳动的心。

“多谢!”

铁心歌先道谢,眼光梭巡,数百铁军包围无二寺,寺门口外躺着一人,手中还抓着一撮黑毛,正是和自己所杀黑猫一样的毛发。

待看清四周一切,轻轻点头。无二寺还是无二寺,只是金身菩萨已然倒塌,碎成粉末。

滕冲面色凝重,不语。

“铁心歌,枣子坡知味学堂学生。”再报名,不引起对方误会。

“你就是铁心歌?《论太平策》是你写的?今科秋闱解元?”滕冲脑壳有些发胀。

“解元?”

这次轮到铁心歌发懵,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气有多大,不等滕冲解释,手指宫捌:

“又是矬子寇?”

“被我一拳打碎了脸,不过我也中了他一刀。”滕冲咧嘴乐,宫捌还在找脸。

“我只会接骨,不会疗伤。”铁心歌摇头。

“不妨。”滕冲这会才招手,亲兵过来,解开他的铁甲,缓缓抽出长刀,血水喷涌如柱。

那亲兵赶紧倒下止血散,滕冲呲牙咧嘴,却呵呵的笑。

“你杀了那只黑猫?”

铁心歌点头:“是猫心更是人心,说来话长。”

铁心歌将心放进腰袋中。

滕冲砸开金身菩萨,也就砸碎了时间磨盘。时间磨盘和画眉僧佛念勾连,磨盘碎,则佛念消。画眉僧那道佛念发出最后的凄惨的哀嚎,随着磨盘小千世界一起消亡。

“西大营滕冲将军?将军在,就好。”

普通的一句话,包含诸多内容。这也是铁心歌的一份敬佩。

“本职所在,将军之责。”

“现在情况怎样?”铁心歌放眼寺外。

“到处都乱成一团。”滕冲回答,此刻腹部血已经止住。

“哪里最乱?”

“忘情楼。”

“好!”

一个字才落,铁心歌已是旋风般跑出无二寺。

“将军,那骚货怎么办?”亲兵指着宫捌问。

“杀了!”滕冲语气很重,眼光却是投向铁心歌背影方向。

杀黑猫铁心歌说的轻松,好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少年的脸上还浮着一抹自得的笑意。

其实这一战凶险到了极点。

铁心歌没有解释杀黑猫真正的目标是杀画眉僧那一缕佛念,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滕冲根本无法理解。

箜箜声静止刹那,黑猫动了,速度之快,超出了以前所有次,这才是画眉僧的真实实力。

在实力面前,一切弱小者将无可匹敌。这是画眉僧的理念。

黑猫前冲,猫爪前伸,化作一道佛光,佛光乍亮,凝成一口佛钟。

千钧金钟,势如大山。

金钟有五官,五官皆变化:先是懿容公主,继而是匡少旅,接着是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再接着是一个魁梧的男子……犹如变脸,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每一次变化,金钟就厚实一分,也沉重一分。

原来是金钟罩着泥胎菩萨,画眉僧杀人是为了让金钟吸收人的精气。

铁心歌提斧,斧是砍柴斧,磨盘小千世界里几十年,斧没有变锋利,反而越来越钝。

斧没有进化,因为没有变锋利;斧也可能在进化,毕竟变得更加的钝,估计一般人手指放在上面使劲划都没问题。

好在这么多年的历练,铁心歌的力气暴增,现在出斧的感觉和过去不一样,至少他能将无刃的砍柴斧使出像有刃一样锋利无比。

在这里,无刃的砍柴斧不比开锋的刀弱,而且没有人嘲笑他的二愣子行为。

斧劈处,铿锵作响,响声刺耳。

黑猫冷漠的笑,下一刻,金钟似乎被砍柴斧砍翻,顺势一翻一扣,就此将铁心歌罩了进去。

金钟内奇寒无比,犹如冰川雪窖,更有无数冤魂野鬼嘶吼咆哮。

“入我地狱,凝你脓血。”画眉僧的恶毒话语自金钟外穿来,又仿佛就在金钟里。

铁心歌感觉心脏骤然一冷,血管里的血流动放慢,脉搏跳了几下就拉长了间隔。

这个时候,头发、眉毛开始聚气成冰,而且身体有变成冰棍的趋势。

铁心歌挥斧,砍柴斧对眼前的困境毫无作用,最多起到延缓身体变成冰雕的速度。

不等铁心歌冻成冰块,画眉僧的佛念已经等不及了。忽地冰寒凝聚出无数冰箭,箭簇闪烁幽暗光芒,对准铁心歌。

“又是一个小千世界吗?还是本就是一个小千世界?”铁心歌神色古怪。

磨盘小千世界确定是时间磨盘,那么金钟又是什么?

不等他多想,冰箭已然发射,箭雨如蝗,距离又近,铁心歌躲不可躲。

“金钟就是佛念,佛念就是金钟,封魔斩~”电光火石中,铁心歌想明白了,杀猪刀打了出去。

同个时候,铁心歌纵步向前,身上凝聚的冰层破裂,发出卡卡声响。

封魔斩打出时,轰天锤也出手了。这是一套组合拳,四分斧虚张声势,诱发画眉僧的佛念迫不及待使出最后的杀招。

而使出最后的杀招时也是画眉僧佛念最脆弱时,封魔斩就最大程度体现出应有的价值。

枣子坡胡屠户的猪圈里,成千成万的猪代表着数不清的魔念,本质上而言,画眉僧的佛念也是一道魔念。

铁心歌的功夫没有白花,封魔斩于千钧一发之际,圈住了画眉僧的佛念。

这种打法无异于赌博,生死豪巅,一丝微差,都将使铁心歌万劫不复。

但是铁心歌成功了,封魔斩圈住佛念一瞬,轰天锤瞬息已至,结结实实锤了上去。

和砍柴斧一样,铁锤在磨盘小千世界里越练越重,一般人哪里提得动。所以铁锤砸过去,画眉僧的佛念被砸成一摊柿饼。

这还不够,虚张声势的砍柴斧化虚为实接踵而至,四分斧如庖丁解牛一通,又似剪刀乱裁一气,就听一声撕心裂肺般的猫叫,金钟无声无息的碎裂开来。

然后一颗人心滚了出来,铁心歌伸手捏住那颗心。

铁心歌看到了一抹光明,光明中滕冲的铁槊砸开金身菩萨。

“多谢!”这次是滕冲道谢,“西大营滕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