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艺楼之等我长大些
“会是谁呐?”铁心歌手肘支着桌面手掌托着脸颊静静的思考。
越尺孤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水底下那个大怪才是背后的黑手。
如果是军方,越尺孤会有什么好处?除了四大营动乱,于他没有一丝利益,即便他阴谋得逞,他的头顶还有滕冲,西大营他说了不算。
至于矬子寇,越尺孤绝不是矬子寇,矬子寇只是他杀越尺孤的最好的借口。
越尺孤确实有才干,只用三天就将一群乌合之众训练成有素的士兵,这绝不是矬子寇能做到的。
而且没有矬子寇训练民兵打矬子寇的。这次,矬子寇做了一回冤大头。
不是军方,不是矬子寇,他铁心歌又和山江郡无冤无仇,那会是谁?换一个方向思考,越尺孤一旦得手,谁是利益的收割者?
当然首先还是矬子寇。
整个山江郡东边幕水、南边八卦嘴、北边万江牯牛洲都打成一团粥,除了八卦嘴滕冲突然加入打破平衡打败矬子寇,其他两处都呈现焦灼状态。
双方如漆如胶,纠缠不清。三军不可无帅,新府主坐镇山江城,才有中枢大脑。
其次还会有谁?现在山江城早已是一个烫手的铁锅,铁锅上的所有人都是利害相关生死攸关。所以山江城中的每一个人,本不希望新府主出现任何差池。
会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想不通的事铁心歌绝不去再想。
他去了忘情楼。
一层楼的查老板欠他一壶茶,二层楼的油大厨欠他一盘菜,三层楼的公丑大家欠他一场歌舞。
铁心歌拒绝了一层楼的茶二层楼的菜,直接上了三层楼。
“我还以为你做了新府主,就不会来我们艺楼了。”
锦云儿见到铁心歌,笑成了一朵花。
铁心歌过去也没去过艺楼,只不过上五层楼时路过艺楼。锦云儿人来熟,一见新府主,妩媚的眼波像春酒一样浓酽。
“公丑大家说好的,送我一场免费的歌舞,我正在想,要不要看锦云姑娘的表演。”铁心歌满面春风。
“那你要不要?”
锦云儿将身子凑近,她比铁心歌大许多,身材发育很好,却是和铁心歌低了小半个头,紧绷而高耸的胸脯几乎要贴到铁心歌的手臂上。
有一股浓烈的秋海棠的香,像无数花瓣包裹着花蕊,要将新府主吞没。
铁心歌不太喜欢太浓的香,枣子坡的枣花也有香味,可那是一浅淡到极致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你若是洗去一身铅华,素人素面,锦云姑娘那才真是清水出芙蓉。”
铁心歌的鼻子耸动,好像在嗅,更好像是在憋气。
“新府主可真会逗人开心,洗去胭脂,那不成了乡下姑娘。府主小大人,您说我是喊您一声大人呐,还是叫一句亲弟弟?”
锦云儿越说越是口无遮拦,一通称呼乱七八糟。
艺楼卖艺不卖身,并不是说姑娘们都是德艺双馨的艺术大家,就不会打情骂俏。
比如这锦云儿,全身都是戏,说起话来,捎带着胭脂水粉气,不比青楼女子差。
“锦云儿,你又让府主大人笑话了。”
公丑大家不知何时出现,只一句话,锦云儿就闭上小嘴巴,咕哝道:“我又没说什么…”
铁心歌扬脸却笑:“公丑大家说过有送一场免费的歌舞,可还算数?”
“说好的话岂能反悔?就算你不是新府主,艺楼还是艺楼。”这话说的有水平,也有品位。
“那我先谢了。”铁心歌道,“我现在就想听,可行?”
公丑大家道:“艺楼开门营业,不分现在将来。你可随便挑选。”
公丑大家的话才落,便有数十名环肥燕瘦香风荡漾,盈盈款款秋波传送。
铁心歌环顾四周,最后眼光落在锦云儿脸上,手指一点,道:“就锦云姑娘吧。”
公丑大家愕然,点头道:“行!”
厢房内,檀香轻袅,锦云儿弹了一曲《晴雪落》,铁心歌听得有滋有味。
锦云儿嗔怪道:“小歌儿,你这人也真奇怪,明明是可以看歌舞,却偏偏只听小曲。唉,说你冤家还真有冤家。”
说这话时,锦云儿的称呼又变了,这次不知是“小歌儿”,还是“小哥儿”,反正很亲昵,拿铁心歌当自己亲弟弟了。铁心歌也不纠正,也不生气。
“我还小,看不懂那些歌舞。”铁心歌道。
“你还小?哈哈哈…”锦云儿笑得花枝乱颤,一口气没接上,就岔了气。
铁心歌没动屁股。锦云儿就自己揉着肚子,眼里装满了幽怨。
“人家肚子都笑岔气了,你也不帮人家揉揉,真是个铁石心肠。”
“好啦,小曲也听了,我要走啦。”铁心歌冷眼看着锦云儿,站起身。
“要不我再唱一个小曲,《梅花弄》,免费?”锦云儿可怜兮兮道。
“下次,等我长大些。”
铁心歌一脚跨出房门,背后传来锦云儿咬牙切齿的抖音:“下次你就是摆个金山银山,抬个八抬大轿,姑奶奶我也不会伺候你,不会唱一个小曲给你听!”
公丑大家拍手道:“能让小妮子狗急跳墙,你该说了多狠的话。”
铁心歌走过去,一点都不觉得欺负了人:“没说什么呀,公丑大家不是都听到了吗。”
公丑大家神色一凛,淡然道:“我老了,耳朵也不灵光啦。拿锦云儿做铺垫,也就你能想到。府主刚刚在校军场杀了人,却到艺楼来消遣,你觉得合适?”
“矬子寇呗,换做公丑大家又该如何?”
“既然是矬子寇,杀也就杀了。只是你又把艺楼的姑娘得罪了,下次你再来,哪个姑娘愿意为你唱个小曲什么的。”公丑大家道。
“锦云姑娘吧。”铁心歌道。
“你休想!”厢房内传出锦云儿强而不硬的抵抗。
艺楼里一些姑娘面面相觑,莞尔一笑,都拿美目去瞧新府主。
新府主正襟危坐,不为所动,单从面色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那些姑娘就有些失望。
“你们都散了吧,我有几句话和府主说说。”公丑大家再吩咐,瞬间就清静下去,连一丝风都绕着走。
“你不会无缘无故想来艺楼听曲。”公丑大家看着铁心歌,眼光有一种奇异的光彩。
“有些事没想明白。”铁心歌眨猪肚眼,觉得打搅公丑大家,很不好意思。
公丑大家不语。
“先前夫人上楼,忘情楼的人似乎并没出全力阻挡。”
这是事实,夫人化凤,要上五层楼,上五层楼的目的谁都清楚,换了谁都应该拼命,没有竭力阻挡,解释不通。
公丑大家依然沉默。沉默有时就是无声的回答。
“是你们觉得五层楼上的人自有本事退敌,还是你们压根就不去关心五层楼?”铁心歌诱导性发问。
这话问的很险恶,怎么回答都会入瓮。公丑大家坚持不语,脸色也没有任何写明的答案,看不出一丝情绪,仿佛一面镜子。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新府主是聪明人,聪明人往往不会将话说死。塞进死胡同的追问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因为公丑大家可以采取不理会甚至驱赶方式。
“我查了韩祭酒身子,致命伤两处,其他伤三百七十八处,还有一处本应是杀手,可差了分毫,我来得晚,没看到,应该有人暗中替他挡了这下子。”
“郡府里有个护卫,好像叫作敖挺的,替他挡了画眉僧一指。”
公丑大家微微动容,眼光似乎看透窗帘,看到窗外那日情景,又叹声道:“他不该就这么死了。”
画眉僧最后一指点出,正是韩祭酒的要命处,恰恰那时敖挺迎了上去。韩祭酒翻动了身子,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击。
铁心歌没有亲眼所见,事后能凭着验伤,猜出个大概,公丑大家不由得暗暗称奇。
这回轮到铁心歌不语。沉默有时是激发对方说下去的最好鼓励。
“文宗传人,实在不该上艺楼。”公丑大家忽然跑题,“脂粉气太重,会消磨你的浩然正气。”
公丑大家忽然眼神迷惘起来,就像在回忆遥远的过去,而过去是令她惘然的叹息。
铁心歌一愕,他没料到公丑大家忽然斜刺里窜出马去。他又不能拉回公丑大家的马头,就跟着公丑大家一起静默。
过了好久,公丑大家从沉思中苏醒,结束了今天的对话:
“有些事呢,弄得太清楚反而不好。不弄明白你又会觉得难受。你会有自己的选择。来我这艺楼的,多的是达官贵人,三教九流,军中也有将领常来常往,现在我回答你,越尺孤那人向来严于律己,奉公守法,从不违背军规,还真没来过。”
公丑大家不和铁心歌兜圈子,直奔正题。意思也很明确,第一,多少了解越尺孤此人,是个好将领;第二,山江郡的山很高,水很深。你要选择逃或蹚,想好了再决定。
“多谢!”
话说到这份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没法子进一步去说。
从三层楼下来,关于越尺孤,铁心歌什么线索都没有抓到,但越尺孤之外,似乎有一扇神秘的门正隐隐的要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