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龙形虎意
铁心歌现在拥有两件宝贝,一是浩然正气,一是山江印。可惜,他都没能窥探其中奥秘,也就空有宝贝而不知其用。
从忘情楼出来,走在山江大街上,他走得很慢很慢。
山江大街的南北两侧,北边是浩荡万里的万江,南边是绵延三千里的大幕山,一江一山,就像两条巨兽奔腾跳跃而去。
他的眼睛眺望着远山,耳朵聆听着万江。似乎有一种神秘而神奇的东西在眼中闪动,他的意识在这一刻也似乎灵动起来,飞跃起来。
龙虎!
铁心歌心中忽然莫名生出这个念想,他的眼神更加迷惘,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龙虎,山似虎,江如龙,又或者直接是山是虎,江是龙。
他就那么呆呆的伫立街头。
此刻,他并不完全是混沌的,至少在眼眸中,真的就跃出两个神奇的而不可思议的神兽,一青龙,一白虎,龙虎或并肩骈行,或上下腾跃,或耳鬓厮磨,或冷眼相待。
他看到了龙虎,他居然真的看到了两只神兽。
这是怎样的龙虎?是幻觉吗?是幻觉又不是幻觉,青龙的龙冠上镶嵌着一颗玲珑翡翠,白虎胸前挂着一块雪色宝石,雪色宝石和玲珑翡翠熠熠生辉,似有细密的青白光芒一闪一闪。
当日在大幕山杀虎口时,铁心歌就曾见过一只傲娇的白虎,屹立杀虎亭,睥睨众生。那只白虎和现在看到的白虎有几分相似,又全然不同。
铁心歌惊讶的注视着这一龙一虎,内心是如此的震惊,他就像入定一样。
这情景实在危险,假如此刻有人潜伏到他的身边进行行刺,毫无防备的洞开门户似乎轻而易举的就可引狼入室。
这个时候的山江大街很静,基本没有行走的路人,大部分的游击军也在休息。所以铁心歌站在街头显得有点孤独。
有风从西边沿着山江大街吹来,风是秋风,风中带着秋冬的寒意。
伴随这寒意的是冷漠残忍的杀气,杀气掺杂在冷风中,风就多了一种冷酷和绝情。
最先发现不妙的是一队准备训练巷战的游击小队,规模不大,约莫三十来人。当他们发现有人行刺新府主时,从距离来说是无法作出阻挡的动作,于是惊呼就成了此刻最佳的防守。
“有刺客,小府主大人小心~”
当然游击小队是不知道新府主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孤独的站在街头站在风中,从当时情景看,就好像新府主有意站在那里等着刺客的出现。
这个细节后来演化为一个神吹活吹的桥段,一直在山江人的口传口授中流传了下去。
“刺客借风御剑,人刀合一,刀光剑影,寒芒直刺小府主心窝…”
说书的吊起所有人的胃口,故意停顿,神色紧张。
“千钧一发之际,霍然,小府主神目一开,两道精光迸射而出,一青光一白光,似神龙降世,若白虎出林,虎啸龙吟,青白炸裂,天地色变,风云变幻,但见青龙飞舞,白虎腾跃,地动山摇,满城震惊…俄而天清云淡,一切乌有,风静止,人寂寞。而后小府主一声长啸,气冲云霄,山江摇动,更有那万江江水滔天,大幕山地震坍塌……”
说书人的评书不可信,为吸引眼球难免有捏造夸大之词。
青龙白虎突现时,铁心歌感觉腰间玉佩轻轻晃动,随着龙形飞舞,虎势腾跃,龙吟浅唱,虎啸震谷,玉佩晃动更甚,似有一个饥渴之声在低吼应和。
玉佩正是藤舞转赠之物,也是别天恩交给藤舞之物,山江印就在玉佩之中。
然后就是风起,风中刺客猝然出手。
铁心歌兀自沉浸在奇妙的感受中,根本无法做出提防和抵挡,游击小队眼睁睁看着寒风中的刀刃斫进新府主的胸膛。
也就在这时,数点青光白光射进佩玉之中,下一刻,山江印动了,欲要破玉而出。
铁心歌下意识抓住山江印,山江印嘶吼如龙吟狂躁似虎啸,却又挣脱不出玉佩,显得非常愤怒,一青一白两缕光芒穿进铁心歌手掌,沿手臂而上,自眼眸迸射。
仿佛平地突兀爆射两道闪电,青白交织,雷霆般震鸣,以铁心歌为中心,荡出十丈光波,离得近的屋舍剧烈晃动,更有屋檐瑟瑟,青瓦碎裂。
也就一瞬,风突然静了,刺客随着刀剑全部化为齑粉,街道空空落落,再无一人一影,山江大街上,铁心歌挺拔如松,双眼如炬,猛地喷出一口热血。
游击小队恍然隔世,呆立静默。
这是一趟奇妙的旅行,虽尚未深入其里,但确有亲临其境之感,青光白光穿入手臂时,铁心歌如受雷击,两股浑厚的力量借道而过,虽只是一瞬间,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但感受是真切的。
单薄的身板无法承受青龙白虎之力,喷出一口大血,霎那间就好多了。
原来龙虎是真的,龙虎无形,无迹,一闪而逝,此刻玉佩之中山江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安安静静的躺着,要知道,刚才的躁动差点要了铁心歌的小命。
万江藏龙,幕山卧虎,龙镶玲珑翡翠,虎挂雪色宝石,两道光芒一青一白,蕴含惊人的巨力,应该是那翡翠和宝石发出。
传言也是真的。山江印是由大幕山的天奇石和万江的江心石合炼而成,如果猜测不错,玲珑翡翠就是江心石,雪色宝石就是天奇石。
逻辑没有问题,但是,问题还是来了:如何触发山江印?
铁心歌算是见识了山江印的威力,至少他觉得刚才的一击不过是山江印的冰山一角吧。
如果一旦掌控山江印并随心所欲,那画面…实在不敢想。
只是方才山江印的威力是突如其来的发动,又莫名其妙的消失,根本捕捉不到一点痕迹。
铁心歌浅浅一笑。
不错,他确实不能随意指挥青龙白虎,也无法掌控山江印,但一丝光亮正在打开那扇大门,只是他需要一个契机。
意念。
意念是个神秘的抽象的概念,没有人能说得清楚意念是什么。但铁心歌从方才天外飞剑一般的惊鸿一瞥中似乎明悟了一些东西,虽然这些东西现在还不构成他完整的理解思路。
“拜见小、小府主!”
游击小队这时终于从发呆中清醒过来,这支小队伍三十来人,是第一时间最近距离目睹新府主的神奇,一股难以言明的狂热和膜顶崇拜油然而生。
单膝跪地,满脸肃穆,庄严中又抑制不住的燥热和崇敬,就是这些民兵的真实心理。
“无需大礼,男儿跪天跪地跪爹娘,大战在即,须得勤加训练。山江城之安危,拜托诸位!”铁心歌抱拳一揖。
众人目送新府主远去背影,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而忘情楼里,一层楼查老板面露惊疑之色,二层楼油大厨手中的菜刀停留在一根胡萝卜上,三层楼公丑大家若有所思,四层楼金掌柜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山江大街恢复平静,新府主已经去得无影子。于是一个新的疑问又产生了:杀手是谁?何人差遣?
矬子寇细作是最明显的选项,因为太容易联想到。画眉僧虽死,僧兵也被剿灭,但潜伏的杀手一定还有许多。
除了矬子寇,还会有谁对新府主怀有如此仇恨,欲置之死地。
有人推理猜疑,有人忧心忡忡,铁心歌路过郡府,猪肚眼看了看那高高的大宅。
这确实有些别扭,甚至不伦不类,当今圣上不去行宫,偏偏和失去丈夫的府主夫人同处一室,而皇帝的身份暂时还无法言明,所以新府主不必拜见皇帝,皇帝也不召见新府主。
山江城传言越传越神,越传越玄乎时,铁心歌回到衙门,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他凝神静气,左手拿山江印压住宣纸,右手握笔,手臂微曲,那支老毫笔停在半空,迟迟不落。
这个动作就一直保持着,僵硬,艰涩,怎么看都是难受至极。
铁心歌满脑子都是龙虎,仿佛无数龙无数虎,千姿百态,相互重叠,虚虚实实,影影幢幢,他的意念根本就无法凝聚成龙形虎意。
仿佛他又站在山江大街上,又见绵延巍峨的大幕山,奔腾不息的万江水,可既无龙也无虎,无龙无虎,他就画不出一个形,写不出一个字。
好久好久,铁心歌无力的垂下手臂,老毫笔轻飘而沉重的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浓浓的墨汁点出一团黑,像一朵半开半合的黑花。
他的后背居然全湿了,衣衫也被浸透。他似乎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的神色却是惊喜而惊奇的,因为他明显能感觉到丹田中那只小蜗牛异常的变化,像陀螺一般飞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又恢复原样,不紧不慢不疾不徐地爬行。
可惜他再也写不出一道笔画。
这是一个漫长的修行过程,顿悟或许只在一个瞬间,铁心歌试图将龙虎形意融入书法,以山江印炼造浩然正气,以浩然正气唤醒山江印。
这同样是个异想天开的大胆想法,他并不了解浩然正气和山江印之间有何必然的联系,也许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可他就是这么天马行空的尝试,虽然并没有成功,但至少他撬动了大山的一颗石子。
“真想看看会写出什么字,龙还是虎。”
铁心歌放下老毫笔,看着那朵黑花认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