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麦子秋的选择

小四爷,也就是刘本初刘叔被空间隔离的一霎脱口而出:“老师!”可惜铁心歌没有听到。

小四爷原本在唐瞭的民兵中,经过幕水混战后,和很多人看到的一样,小四爷也看到了老师铁心歌走进了八卦阵。

“老师…”小四爷就这么在所有人都忽视的情况下进入阵法中。

八卦阵太玄妙,小四爷根本就找不到老师的踪迹,他就和山奇军一起打矬子寇火箭军。

“刘叔,你的伤…”阿奇摸去脸上的血水,看着小四爷的伤口,满脸都是悲伤。

小四爷的左脚脚后跟脚筋连同跟腱一起被斫断,这个位置的伤得不到及时接上,必将残疾。

“打架嘛,总是难免,没死挺好。”小四爷居然还能笑。

从小到大,傻子这个特征就一直伴随着他,这样也好,至少省去了很多烦恼。所以小四爷快乐的时候多。

自从有了老师,小四爷觉得一切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心智竟然在一点一点清醒。

而当他吃下老师那三张秋闱卷子后,他的识海就多出了许许多多活跃的字,精灵一般,一次次冲击着他的灵台。

直到那天,一股浩然正气漫身袭来,他的灵台就此被冲开。这一次无极初开,道炁凝聚,就此步入凝炁境。

是奇遇也是偶遇吧,没有老师,他就是个傻子;是老师唤醒了他的灵智,是老师赋予他活着的尊严和意义,所以他很满足,这个时刻,小四爷比任何时候都要乐观。

“刘叔,你刚才喊那个少年‘老师’?”柳江不解。

铁心歌大杀四方时,他们虽在另一个空间,也能感受到那少年散发出的惊人杀气。

“他就是我的老师…”小四爷快乐地笑,并且发出爽朗的笑声,笑声牵动他的伤口,剧烈的痛感也没阻止他继续的笑。

麦子秋越来越感觉那股危险的临近。

那危险每每逼近一点,麦子秋对八卦阵的操控就减弱一分,他只能不断地变幻阵法,隔离空间,将靠近的危险引导远去。

现在,麦子秋的道炁流失太多,道炁越是不足,流失的速度就越快。没有足够的道炁,麦子秋变幻阵法的频率就开始缓慢。

他是大念师,念师以念为本,但道炁是基础。不是说他必须修行到多么深厚强劲的道炁,而是一旦道炁流失干净,念力就失去了可以依托的基本。

正因为如此,念师才更难修行。

道炁而言,麦子秋已经突破了破玄境中阶,他的念力也随之增长,因此在这八卦阵中,混元境以下基本没有对手,即便是混元境,也足以借阵法周旋抗衡。

但现在是,经过南城外八卦嘴的血拼,再到东城外幕水狙击,麦子秋太累了,便是一个铁人,也会有力衰气落的时候。

要来的终究要来到。麦子秋的眼眸缓缓地显印出一个影子,像从云雾中钻出来,还没有完全凝实;又如宣纸上滴落的一点墨汁,正慢慢地洇开。

“可惜了,终究是差了一点。”麦子秋轻叹。

八卦阵中大部分矬子寇火箭军被歼,如果再多延长点时间,矬子寇就会被全部剿灭。

无相佛终于走到麦子秋的身前,因为对抗阵法,无相佛消耗也不少,影子轮廓在,身子正在凝实。所以他不急着动手。

这的确是个可怕的敌人,甚至是麦子秋平生所遇到的最危险的敌人。

麦子秋有种感觉,如果这人没有受伤,如果这人还在巅峰状态,可轻易破掉八卦阵,毕竟修为不同,混元境高人,隔了一个境界。

“我以为至少还能困你半个时辰。”麦子秋清癯的脸颊泛着清冷的秋光。

“阵法确实精妙,只是你实力不够。”无相佛语气很轻蔑,态度却很严肃。

他被阵法困住,能找到阵源中枢处耗费了他太多的佛力,只是和麦子秋不同,无相佛只需要时间来恢复,而对手却还在不停地消耗道炁和念力。

“我会杀死你的。”无相佛恶毒地撂下狠话。

“你还需要多久?”麦子秋凝视着无相佛缓缓凝结的影像。

“一炷香吧。”

“短了些,不过也差不多了。”麦子秋轻轻点头,双手变换指诀,口中轻念法咒,八卦阵再次变幻。

“哼,即便都死了,那只会增加我对你的憎恶!”无相佛居然狞笑,扯着一张面皮都在抖动。

佛无怒才是慈善面孔,佛动怒甚于恶鬼。所以所谓世间佛,不过是装神弄鬼欺骗愚民罢了。

麦子秋有两种选择:一是趁着无相佛还没恢复立足未稳,以八卦阵阵力凝成阵刀,做雷霆一击,成败虽未可知,但殊死搏斗总比坐以待毙好。二是弃阵而走,反正无相佛还没恢复过来,根本追不上。

但这两个方案都是以放弃八卦阵为前提,那么残留的矬子寇火箭军就会死里逃生,更严重的是山奇军就会全部暴露在无相佛眼皮子底下。

“不行!”麦子秋坚定的摇头。

“你好像一点不挣扎?”无相佛有些诧异,通常这种情况下,对手基本上选择逃跑,麦子秋的态度是他见到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一个。

“已成定局,何必自扰。”麦子秋淡淡的说道,他的选择简单而肯定。

“那么,你就死吧。”无相佛忽然动手,出手的一瞬间,他的身影骤然一合,就此凝实。

一根手指,佛光缠绕,金刚指力,瞬间膨大,向着麦子秋狠狠一戳。

一股庞大的压力骤然而至,麦子秋一边维护大阵,只伸出左手,手指紧握成拳,拳头化掌,推送出去。

佛指如柱,掌形化盾。麦子秋选择防守,而不是出阵刀。

轰。

盾皲裂破碎,麦子秋胸口着实被佛指戳中,闷哼一声,倒飞数丈,身姿却依然保持不变,手指捏诀,八卦阵最后一次变化。

“你至少还有一击之力,为什么?”无相佛不解。

他刚才施展金刚指,若是麦子秋全力以赴,当不至于受此重伤。但麦子秋要抵抗,就必须将全部力量从大阵中抽出,那么,八卦阵也就不攻自破了。

然而麦子秋并未如此,宁可受伤也要维持阵法,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难道大京帝国的人都是如此吗?真是个愚蠢的人。

不惧死,不畏死,生死置之度外,此为大丈夫。大丈夫又岂是东魆岛矬子寇可以理解的。

麦子秋胸口多了个洞,洞口咕咕往外喷血。麦子秋吞进一颗丹药,强忍疼痛,呼吸两下,翻腾的气海血脉悄悄平静。

“都快死了,又何必?你知道,我并不关注他们的生死。”无相佛无面无相,看不出表情,但语气冰冷到极点,语气有时就是表情,甚至胜过表情。

“我和你正相反,”麦子秋缓了一口气,“他们不能死!”

他们不能死。“他们”指的是他的士兵他的朋友,这就是麦子秋的选择。

“那这样,你会死得很惨。”无相佛很是气恼,开始有些咆哮。

“你的废话真多,你要是能马上杀死我,也不用在这唧唧歪歪。我说你的伤势还没恢复吗?”麦子秋平静地笑,那是一种嘲笑。

被麦子秋说中,无相佛保持沉默,只是用一张面皮对视麦子秋。麦子秋伤势却是更加严重,胸口的血不停地流淌。

“你不停流血,血会流干,你也会死的。”无相佛忽然说道。

“也许吧,无所谓,至少我在血流干之前可以铲除所有的矬子寇,这就够了。”

麦子秋对胸口血洞根本不理会,他虽然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够,可大阵在他维持下,阵法依然保持相当的攻击力,以便于山奇军攻杀矬子寇。

两人都有说不出的苦衷,话锋对战,更多的是打心理战。无相佛说只要一炷香功夫恢复,但刚才强行发动金刚指,原本聚集的佛力又涣散了一些,他需要重新凝结。

八卦阵中的战斗已然白热化,只要大阵不破,山奇军就占有优势,得不到矬子寇支援,无相佛恢复不到原本的佛力。现在双方骑虎难下,就看谁更快恢复攻击力量。

一个修为境界更高,一个借助大阵抗衡,目前来看,无相佛虽有优势,也只是势均力敌。

关键点在于时间。时间足够,待彻底歼灭矬子寇,麦子秋就可化阵为刀,给予最大一击。但如果无相佛缩短时间提前恢复,这场战斗的胜负也就自然而然顺理成章了。

“到底还是慢了一步。”麦子秋此刻心力憔悴,他清癯的脸颊浮出一层苦涩。毕竟这是山江郡新晋的小府主借来的山形山势,若是在八卦嘴,尚可一战。

小府主长相如何,麦子秋根本不知道,之所以信任,确实有信任的理由。

当西大营滕冲率领铁军暗渡八卦嘴,合击剿灭矬子寇南路侵犯之敌,麦子秋就对小府主产生好感。

滕冲临走前和盘托出计谋,麦子秋率南大营山奇军增援幕水战场,小府主为麦子秋借山形山势,麦子秋居然没有任何怀疑就依计而行。这就是信任。当然,信任决定了麦子秋的选择。

小府主之小,确实是年龄的称呼。麦子秋不认为这是对新府主的不敬,反倒觉得挺自然。

“死有何惧!”麦子秋冷冷地看着无相佛,眼神冷峻而淡漠,仿佛是在看一个小丑。

无相佛的金刚指重新戳出,这次比上次更为凌厉,巨大的威压自指尖发散,周围三丈,飞沙走石,阴风怒号。

“去死吧。”无相佛无尽的嫌弃憎恶都包含在三字中。

确实挡不了,麦子秋的左手手掌被金刚指戳穿,然后戳破,最后戳碎,金刚指力势如破竹,直奔麦子秋额头。

麦子秋眼珠子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一点一点逼近的指尖,他的眼珠感受到强烈的威压,那压力简直要将他的眼珠戳破,波,他的右眼珠破裂了,血水如血箭射出,但他的右手捏着阵诀不动,他像个雕塑!

选择无对错,沙场男儿,就当笑对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