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他是大修行者
东魆岛几大公子各有特色。
宫大骄横,宫肆鲁莽,宫陆冒进,宫柒怯弱,宫捌变态,所以这几位早早就死翘翘。惟有宫贰,圆滑世故,胆小谨慎,这可不是缺点,至少他比其他几位活的更久一点。
八卦阵初起,宫贰的谨慎就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似乎有所预感,宫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死亡气息笼罩头顶。
于是宫贰当机立断,脱掉华丽外衣,换上普通的矬子寇藤甲,然而将自己滚进一群嗷嗷叫喊的矬子寇中。
“都这时节,还要张扬嘛?”宫贰对这群矬子寇很不满。这要是搁在八卦阵之前,没准宫贰就一刀劈死仨。
但现在宫贰不过是个小兵,哪里还能装腔作势指手画脚。宫贰咽下一口气,也把那个“忍”字吞了进入。
这队矬子寇相当凶悍,居然打败了一队山奇军。所以矬子寇越发狂妄,挥舞着弯刀,叫嚣着四处奔突。
“那里有三个,杀了他们!”矬子寇叫喊着,仗着人多冲向三名山奇军。
这三名山奇军显然是掉队的,其中一人年岁稍长,其余两人约莫二十一二。
年长的沉声道:“阿奇、柳江退后,若是形势不利,借阵遁逃。”
年轻人阿奇和柳江点头应承。阿奇道:“刘叔小心!”
中年人刘叔也不搭话,跳起身,一言不发向一块凸起的大石掠去,阿奇和柳江紧握长枪,成犄角站立。
刘叔跳上大石,居高临下,这时早有两个矬子寇叫得最凶冲得最前,刘叔拉开弹弓,啪啪两声脆响,打出两颗弹珠。
那弹珠太快,两名矬子寇弯刀想去挡,结果刀还没举过下巴,弹珠已经稳稳地射进两人额头。
刘叔不看扑倒的矬子寇,弹弓连发,弦响不绝,矬子寇当即倒下一排。以自身道炁加持弹珠,中珠者无不命丧黄泉。刘叔是修行者,至少已是凝炁境。
宫贰躲在后面,一面随声附和鼓噪两声,一面寻思评估刘叔的实力。在没有确定自己是否安全之前,宫贰宁可屈尊为奴,也不愿飞扬跋扈。
矬子寇中不乏凝炁境修行者,有两名矬子寇跳出,刘叔的眉头就皱紧起来。两名矬子寇修行者围攻刘叔,刘叔显然不敌,渐渐落在下风。
好在他用的是弹弓,可远攻近防,还能支撑。但更多的矬子寇涌向阿奇和柳江,两人力气是有,却不是修行者,不过片刻,已是伤痕累累,血流如注。
“阿奇、柳江,快撤!”刘叔斗战中还要担心两人,肩头就被矬子寇修行者的飞刀射中。
“不,刘叔,我们说好的同生死共进退…”阿奇的肚皮被弯刀拉开一条半寸深的口子,血水呼啦就喷涌而出。
“阿奇…”刘叔想跳过去解围,不料被飞刀砍中右脚后脚跟,脚筋挑断,刘叔闷哼一声,从大石上摔落。
刘叔一脸惨笑,却并不悲伤,反倒是充满了剽悍之气,奋起一弓,直打在矬子寇修行者后脖子上,同是修行者,相互搏杀,杀人和被杀的几率和普通士兵没有两样,除非是修行者对上非修行者才有绝对的优势。
只听骨头断裂爆碎之声,那名矬子寇修行者的脖子断了,只剩一层皮连着。
同个时候,另一名矬子寇修行者的飞刀再次插上刘叔的后背,刘叔一个趔趄,一头栽倒。
“杀了他!”宫贰露出残酷的冷笑。
三名山奇军眼看就要被砍成肉泥,忽地一股劲风吹到,山形似乎都在晃动,犹如起了一道光幕,将他们与矬子寇隔离开来。
化青峰为点点,此刻的铁心歌于这阵法越来越熟稔,简直是如鱼得水。
老毫笔早收起来了,铁心歌就用杀猪刀当老毫笔用,每一刀出,就像老毫笔点出一个点画,点与阵相融,阵由点结构,点阵合为一体。
铁心歌就像一只凶猛而敏捷机智的猛虎,在矬子寇中如飞针穿插,杀猪刀真是派上用场,就宛如回到了枣子坡胡老爹的猪山,铁心歌持刀杀人,如杀猪。
“该死,这凶神究竟是谁?”宫贰的心室满是阴影,再也提不起半点嗜血的乐趣。
一圈下来,矬子寇再无站立之人,现在只有铁心歌和宫贰两两对立。
铁心歌朝宫贰憨厚地笑,像遇见了久违的老友。
这种笑很伤人,宫贰觉得受到无尽的嘲讽和侮辱,他很生气,他很想反抗,但当他看着对方手中提着的圆锥体的尖刀刀尖还在一滴滴地往下坠落血水,刚刚涌起的勇气一下就泄的精光。
扑通。宫贰跪倒,开始磕头:“求你饶了小的性命,我家中还有八十老母…”
俗套的段子,铁心歌不为所动,一刀逼近宫贰的心房。
八卦阵中无论是山奇军还是矬子寇,都开始流传一个少年的事迹。
少年手刃矬子寇毫不留情,有人说少年是武者高手,只是外表驻颜有方罢了;有人说少年其实是修行者,能轻易杀死凝炁境和破玄境,至少已是混元境了吧。流言有时比杀人的兵器更凶狠,因为它可以杀心。
没有矬子寇愿意碰到那个少年杀手,但几乎所有的山奇军都盼望少年突然降临,既为了战斗,更想亲眼看一看这少年的神采。
铁心歌盘膝而坐,先前杀宫贰的战斗看似游刃有余,可消耗巨大。
他不是修行者,无法吸取天地元气化作自身道炁,他只能以山形山势凝成山意,而后借山意入肉体,化磅礴一击。
这本身需要他有强大的肉体,一般的肉体无法承担如此强大的力量,好在铁心歌在枣子坡的感悟能够一遍又一遍将被山意撕裂撕碎的肉体骨头不断修复。即便这样,铁心歌的肉体也被摧残不成样了。
八卦阵中的战斗还在继续,山奇军以弱抗强,与矬子寇殊死搏斗。
如果放眼整个山江郡,除了幕水之东,其他的硝烟基本湮灭,而发动战争的东魆岛也将不得不接受失败的事实。
幕水的战斗已经结束,唐大钺看着幕水上的唐瞭,老眼发出欣慰的光芒。
唐瞭,终于长大了。
唐大钺将目光从唐瞭脸上移开,唐瞭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担忧。唐大钺甚至再也不看唐瞭一眼,他的眼光投向幕水之东,那个地方云雾缭绕,山峰影绰。
老将军忽然抬脚,在唐瞭的凝望中,在东大营重甲军的仰视中,在山江郡民兵的注视中,缓缓而坚定地走向那片缥缈的雾霭中。
铁心歌就像八卦阵的精灵,游动于阵中,不时给矬子寇以致命一击。
这场战斗使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书法与阵法的联系,虽然还有许多弄不懂的玄机,但他很明显感觉到丹田中那个小蜗牛的旋转速度在一点一点加快,即便还是那么缓慢。
“真期待那个小家伙是什么样子的。”铁心歌好奇地睁大猪肚眼,脸上洋溢着古怪的笑。
窸窸窣窣,像野兽从乱石中窜出,却不敢轻易发起吼叫。
铁心歌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对面山湾里现出一队矬子寇,七八十人,手持弓箭,面色惊恐,正是矬子寇火箭军。所有的弓箭对准了铁心歌,却迟迟疑疑,不敢射出。
铁心歌并不知道八卦阵中的流言,他看着矬子寇,他其实还有点担心,如果七八十支火箭一齐发射,不知自己能不能避开。
当他的脸上现出奇怪的神情时,不知是哪个胆怯的矬子寇,手忙脚乱射出一箭。其他矬子寇正在发愣,猛然醒悟,七八十支火箭就此射出。
火箭带着火苗,在空中划出很好看的线条,就像朱红大笔勾画一般。铁心歌有点发呆,他似乎看到无数的点分割出无数的小格子,箭矢飞行在那些小格子里,清晰而缓慢。
“所有字都由点组成,借助阵法,是不是可以断线为点,那么在八卦阵中,火箭似乎也可以暂时阻隔于小格子中。”
这个想法实在太奇异,铁心歌少年好奇,老毫笔于空中点动,就像在空中写字,只是所有的笔画都是一个~点。
青峰点点,点点青峰。这是他之前悟出的书法和阵法的关联点。
于是,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所有飞行在空中的火箭忽地减速,然后缓慢,最后停滞。如果天空是一张纸,那些火箭就是在纸上划过的笔画,像一张古怪诡谲的画。
铁心歌老毫笔一点一顿一收,满空的火箭就此失去了踪迹,好像被空中吞没去了,只留下矬子寇的呆若木鸡。
“还真可以。”铁心歌展颜欢笑,猪肚眼像蜜糖一样粘稠。
“大修行者?他是大修行者!”矬子寇等了好久才发出惊骇的尖叫,哪怕是他们五体投地顶礼膜拜的无相佛,似乎也难以做到。
一个大修行者却装扮成少年,跟普通的士兵斗战,这不是老虎扮猪戏弄人吗?
这一刻,矬子寇的信心全然崩塌,也不知是哪个先发出一声凄惨的呼哨,七八十名矬子寇就此像散沙一般分崩离析。
这情景正好被一队刚巧走过来的山奇军看见,和矬子寇一样,山奇军也是莫名其妙,只是多了高涨的兴奋。
一个人,一支老毫笔,打散一队矬子寇。流言越发在八卦阵中越传越神奇,越传越邪乎。
当矬子寇逃窜时,山奇军开始追逐,于是,猎物在逃,猎手在追,山奇军像围猎一般,绞杀四散奔逃的矬子寇,眼看着七八十名矬子寇就此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