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什么铁老大铜老大

“你、你有种杀了老子…”入云龙真硬,膝盖陷进青石板碎缝里,膝盖骨粉碎性骨折跑不了,却一声不吭。

“为什么杀你?你虽是强盗,但强盗又不是天生的,谁没事吃饱了撑着跑去做强盗。”二愣子拇指深深一按,入云龙的脊椎骨就向内深深地凹进去,所以他的脖子向上向前挺得更高一些。

入云龙没有忍住,惨厉大叫一声,这凄苦的惨叫落在旁边的强盗耳中,俱是一凛。

老大被制,苍龙岭其它的强盗投鼠忌器,不敢动弹分毫。

“咦,什么情况?”二愣子怔住。

他原本是想彻底地摧毁入云龙的有生力量,脊椎骨是人体最薄弱的地方,让入云龙的脊椎骨稍稍变形是不错的选择,在从强盗的后背上撤离前,他可不敢担保下次还能一举制服强盗。结果拇指按下去,异样感觉产生。

异样来自腰带,腰带里放着癫学究送的一方砚台,砚台上雕刻一棵松,松下有一人垂钓,所钓池子便是墨池。

现在那砚台动了,好像还很兴奋,隔着腰带,吸盘一样附着入云龙的脊椎尾骨。

入云龙浑身颤抖,水汽不断冒出,看起来十分痛苦。

“不要乱动!”二愣子严肃地警告。

二愣子也不明所以,但砚台这般举动出乎意料。不过他还是知道癫学究不会胡乱送自己一个破烂,砚台自有它的目的。

“胡老爹的腰带是看得见的宝贝,身上的背心可以挡住死秃驴破竹竿一击,刘大叔的那枚玄铁能打死死秃驴想必也不会差,张婶的枣儿不仅能吃饱肚子还能偷袭钓鱼,最后癫学究这个砚台一定不会是大路货。我记得当初癫学究拿出砚台时,张婶他们似乎都吸口冷气,莫非真是什么宝贝不成?”

都是宝贝啊!二愣子这么想,脸上现出怪异的表情。旁人不晓得内情,还以为他在用什么厉害的手段对付强盗。

“叫你不要动,听话。”二愣子像夫子教训学生,眉毛微蹙,生气恼怒的样子。

入云龙周身不停颤抖,但这种剧烈抖动明显不是受制下的恐惧,反而还有点享受的神情。

“这可奇了。”洪教头这回真看不明白。

枣子坡人像看马戏团耍猴一般,饶有兴趣地指指点点,品头论足。强盗老大被制,枣子坡大胜苍龙岭,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个过程似乎有点漫长,众人眼里,强盗入云龙表情丰富,从愤怒到羞怒,从骇然到疑惑,从惊恐到惊喜,从痛苦到欢喜,种种情态包罗万象,应有具有。

这是一种从绝望到惊喜的巨大转变,这更是一次劫后余生的狂喜。看着这副表情,不止枣子坡人闹不明白强盗演的是哪出戏,连惊雷龙等强盗都无比震惊。

伴随入云龙表情变化的是他的脸颊渐渐隆起,原本深陷下去的脸皮缓缓鼓胀,瘦的颜色在缓慢褪去,正常的脸在一点一点复原。

没有人看得到,包括入云龙也无法获知,一道粘稠的黑汁从入云龙脊椎尾骨流出,流进二愣子腰带里的砚台墨池中。

直到黑汁全被砚台吸干,砚台似乎意犹未尽,很不满足地放开入云龙的脊椎尾骨。

入云龙整个人就此一松,仿佛从大病中挣脱出来,出了一身臭汗,打了几串臭屁,一条街顿时臭不可闻。

太臭了。人人捂住鼻子,恨不得将鼻孔塞死。

二愣子近水楼台先得臭,比臭鸡蛋还臭,比死老鼠还难闻。这莫非是强盗的奇招?二愣子实在无法忍受,从入云龙后背上跳下,跳出三丈外。

“太臭了~”二愣子才说一句,就发觉自己错了,于是他和所有的人一样,死死地捂住鼻子,只留两只眼睛看。

那身臭汗一出,臭屁一放,入云龙浑身舒服到了极点。但他心智却是异常明了:遇到救命恩人了。

后背那座湖一去,入云龙更是说不出的畅快,强盗那是真硬,顾不得膝盖破碎,硬是转身,纳头便拜:

“恩公在上,请受小人三拜!”

这句话说得真诚无比,三个响头磕下去,额头下的青石板被砸出一个大凼子。

众人莫名惊讶。

“还不跪下给恩公磕头?”入云龙冲苍龙岭的强盗怒吼。

惊雷龙等强盗不知所以,但他智商不低,眼见着老大起了巨大变化,心中忽地冲出一片激动。

“莫非,恩公解了老大的毒?”

惊雷龙再不迟疑,扑通跪在入云龙身后,连连磕头。苍龙岭其它强盗见老大老二如此,哪里还敢怠慢,一时间,跪倒一大片,磕头震天响。

“毒?原来这伙强盗被人下了毒,误打误撞中,偏偏砚台可吸取那毒。”二愣子这么一想,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看来癫学究送的这砚台还真是个宝贝。我就说了,癫学究怎么可能那么抠门呐。”二愣子内心怎么想,强盗们又怎么猜得到呐。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往后,苍龙岭老大再也不是入云龙,苍龙岭的老大只有一个,那就是…就是…”入云龙眼巴巴地望着二愣子,那意思是总不能叫老大二愣子吧。

这是投降的节奏呀。孔聚财忽然就看明白了,别说之前二愣子刀下救命,就以二愣子现在的手段,谁还好意思叫他“二愣子”?

“嗯,苍龙岭的老大么,姓铁名心歌,要不,你们就喊铁老大?”

“铁老大?好,这名字响亮。苍龙岭铁老大在上,请受入云龙三拜!”入云龙再次磕头,这次是磕山寨头。

“不对,铁…铁老大可不是什么苍龙岭的老大,铁老大是枣子坡的铁老大!”牛八突然反应过来,这名字的归属权可不能随意出卖。

“就是,枣子坡的铁老大怎就成了苍龙岭的铁老大呢?”三黑子附议牛八。

一波枣子坡的泼皮开始大喊大叫,无论是人数上还是声音上,都完全碾压苍龙岭的强盗。

“铁老大…”入云龙可怜兮兮地望着二愣子。

“都说了,我是枣子坡的二愣子,知味学堂的学生。”二愣子似乎闻到了春天里的枣花香,所以鼻音突然加重。

“二愣…嗯,那个铁老大叫法也挺不错的。”孔老财给儿子孔聚财使个眼色。

孔聚财心领神会,肥胖的肉脸贴近二愣子:“你是枣子坡的铁老大,也是知味学堂的铁心歌。”

“二愣子改叫铁老大,是挺不错的。”包老叔点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二愣子多顺口。”二愣子不同意改名。

“铁老大,嘿,这改口叫顺后也就自然了,铁老大,呵呵呵。”姚老头快乐地笑。

二愣子铁老大一脸愕然。

入云龙一喜,拱手道:“苍龙岭拜见铁老大!”

“算了,随便你们怎么叫。可有一样,从现在开始,你们再不是什么苍龙岭的强盗,就在枣子坡安家立户,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现在,铁老大开始行使老大的权利。

“这个一定,我等定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凭铁老大吩咐。”强盗们异口同声。

“那好,入云龙你三人就暂时去张婶家,每天砍柴劈柴,砍好的柴送一半去攀仙楼,孔老财自然要给一份你工钱。另一半送到知味学堂吧。”

“工钱照旧,每月再多加两纹细锭。”孔老财伸出两根手指。

铁老大又指着惊雷龙道:“你们仨去铁匠铺打铁,老规矩,凡是枣子坡的铁器,不论难易,一律只能收一个铜板。”

规矩不能坏。二愣子铁老大觉得似乎又看到了往日情景,忽然间意气风发。

“你们剩下四个去胡老爹的猪山养猪,猪养得越肥越好。”

小强盗虽然断掌断脚趾,可却没有一丝怨恨之意。

“大家都起来吧。”吩咐完,铁老大拍拍手,好像完成一桩大事。

入云龙面露难色,嚅嗫道:“铁老大,我,他们…”

“你们的事,不急,都包在我身上。”铁老大说道,“先起来,我还有事问你。”

有了铁老大一诺千金,强盗们欢欢喜喜站起身,恭恭敬敬等着铁老大发问。只有入云龙站不住,惊雷龙搀扶着他站好。

“待会跟你接上碎骨。谁给你们种下的毒?”铁老大低声问。

“一个小女孩,戴着斗篷面纱,瞧不清面相,手段…相当狠毒…还说下的这毒叫饕餮毒,凡人中毒,便像饕餮一样不停地进食,人却越来越瘦…这鬼杀的毒…”入云龙心有余悸,眼睛不自禁往外扫,生怕那小魔女突然现身。

“斗篷面纱…”铁老大哑然失笑。自云袖寺相遇,就觉得小女孩妖邪得很,若不是被智诚和尚逼得逃到坎儿岛,两人断然是不会联手打架的。但说到打架,还别说,挺默契的。

入云龙不明所以,傻呆呆望着铁老大。铁老大挥挥手:“都先去安歇吧,晚点我会去给你们解毒。”

他又向枣子坡众人道:“各位大爷大叔奶奶婶婶都回吧,今日没事啦。”

枣子坡一场大戏突如其来的来,又偃旗息鼓的去,鲜活的枣子坡还是往日那个处惊不乱安逸闲适的枣子坡。

“铁老大,再会!”人们纷纷向铁老大告辞。

霍然一声冷哼,一条街顿时寂静。

“哼,什么铁老大铜老大,你是知味学堂学生铁心歌,知味学堂从来就没有铁老大那等破铜烂铁,你若是那东西,胆敢走进知味学堂半步,打断双腿,哼?”

白老夫子的冷哼从青衣巷冲出,漫进一条街,飘荡在枣子坡,铁老大在刚刚改名之后再次改名,这次回到最初的起点——铁心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