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奇妙的阵
西天抹上鲜艳的晚霞,妖娆如画。再过一会,夜色似水,天与湖与黑融为一体。清朗的夜空点点星光次第出现。
铁老大拖着重伤的身体开始忙碌,一会儿在孔老财的身前摆几颗石子,一会儿在白老夫子面前堆积一个小石堆。一伙人莫名其妙,跟着他一起转,却帮不上忙。
铁老大就停下手笑,一伙人也跟着一起笑。到了这时候,还能笑出来,也只有这伙子人。
“我笑是因为值得笑。”铁老大打起哑谜绝对一流。
“你笑,所以我们也都笑。”牛十一大永远是直爽性子,一群小牛就放肆地嘿嘿嘿嘿。
“老大笑,我们当然要笑。”入云龙唯铁老大马前是瞻,小稻也用力点头。
“老财笑,是因为认为可以笑。”孔老财不甘示弱。解百病和秦药老头却只能苦笑。
“好笑么,就你摆的这个破阵,还想困住向买臣。”
白老夫子一点都不给面子,直接揭穿铁老大的故弄玄虚。
“也确实是个破阵。”
铁老大摆的这个阵正是当年他在枣子林中看到西山西门公子摆的那个邪阵,只是铁老大又加入了一些胡老爹教的粗浅阵法。
“不管是不是破阵,你总得有个名字。”白老夫子不屑地环顾那些个石头石堆。
“破阵还要什么名字。”
铁老大抬杠地答,这二愣子脾气一旦发作,话语间就充满着火药味。
尤其他身上的四支骨箭也一起晃动,配上他惨白无血的面容,着实触目惊心。
“破阵也该有个名字,不然死了还不知道是死在什么破阵中。”白老夫子发怒道。
他二人争辩暴怒,其他人一旁乐呵呵地旁观。
大家心里明了,这个光秃秃的礁石岛没有任何屏障,一旦向买臣攻进来,也只能束手就擒。
现在大伙儿陪着铁老大玩,也不过是死之前再疯一把。
此刻星光大盛,照耀在坎儿岛上,蒙上一层银色幽蓝的光釉,呈现出迷人的色彩。众人沐浴在星光下,不觉呆了。
“要不,就叫杀猪阵?”
铁老大一句话毁了大伙儿三观,如此良辰美景,什么名不好叫,偏要叫什么“杀猪阵”。
“杀猪阵就杀猪阵,哪里有一点学问,那么多年的书白读了,气死老夫也。”白老夫子气呼呼地骂道,“夫子没杀过猪,你便杀一头看看。”
铁老大忽然开心地发声喊,天上的星光照耀下来,和他那件背心反射的光芒交相辉映,于是,那个飞仙亭再次出现。
“一个破杀猪阵值得那么开心?”白老夫子愤愤然。
“不是,你们没看见…”铁老大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所有人都表现出迷茫的神情。
“真没看见呀。”铁老大眨眨猪肚眼,下一刻,铁老大就从众人眼皮子下消失了。
飞仙亭古朴而生动,在星光下宛若要飞。
铁老大就站在飞仙亭中,对于其他人而言,飞仙亭便似是一种虚无的存在,仿佛是两个不同的时空。
这点和后山猪圈阵法颇为相似,只是明显感觉飞仙亭这个空间更加的缥缈,又更加的实在。
“这…好像是更加高级的阵法,只是我还无法领悟和融合。”
铁老大可以看见一伙人诧异地来来往往,与飞仙亭交错而过,甚至和自己相叠相交相错,可不能交谈,不能微笑,视而不见。
后山猪圈是平行时空阵法,坎儿岛飞仙亭是错层阵法。
“我看能不能带他们进来。”
铁老大往飞仙亭外跳去,奇异的是他居然跳不出飞仙亭。
换句话说,飞仙亭是灵动的,似乎可随铁老大跳动而移动。但同时,飞仙亭又是安静的静止的。
铁老大骇然道:“这…难道连我也出不去了?”
的确,此番进入飞仙亭,和前两次都不同,铁老大真实地落进飞仙亭的阵法中。
有意思的是,飞仙亭和坎儿岛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阵法,胡老爹所传授的那点阵法知识根本不够用。
“这是什么阵法?”铁老大出不去就不再坚持,开始仔细观察飞仙亭。
六角飞檐,展翅欲飞。檐顶上那些绘画他都已经见过,无非是老树、铁炉、高山、流水、围棋等等。再看一百遍也是这些,铁老大准备放弃。
可是这与他的性格又完全不符,他就是执拗性格,就是二愣子性格,不探究个所以然,他绝不罢手。
既然这飞仙亭是个独立的阵法,我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
这是很邪乎的事,也是很危险的行为。当铁老大沉浸在他所开启的思考模式中,危险也悄悄来临。
“不好,向买臣在攻阵。”白老夫子最先警觉,这些人中,他的修为最高,警惕性也最强。
铁老大无端消失后,白老夫子并不太担心,那小子总有出人意料的荒诞,否则他就不是他了。白老夫子所担心的是向买臣的追杀,现在终于迫在眉睫。
白老夫子第一个跳上礁石,居高临下,历历在目。向买臣的船也不大,枣子坡人打渔的普通船,毫无质疑,那是抢来的渔船,渔船的主人早跑了。
隔着环岛水雾,向买臣应该看不到白老夫子,但白老夫子相信他看得见坎儿岛。此刻,向买臣凝湖汽聚水箭,箭指白老夫子。
“看到老夫了么?简直混账!”白老夫子怒骂。
水箭蓄势,调整,发射。呼啸水箭带动湖水,像一道水影彗星,直射白老夫子。
那水箭气势汹汹,若真射中,估计白老夫子可以当作生鲜冻鱼。可白老夫子根本不惧,东西未拿到之前,向买臣还不敢杀死自己。
装腔作势吧。白老夫子冷哼。
星光下,水箭破空起势,汹汹箭簇,煌煌箭意,向买臣将箭之一道修行到一个极恐怖的程度。
蓬。
就像一柱水射在一面银湖上,水箭与坎儿岛正面光幕相撞,迸射出无数幽蓝银色水花,蔚为壮观。
白老夫子昂然站立,于夜空下威风凛凛。
铁老大进入一个玄妙境界,他看见亭檐上面绘画中那棵无枝无冠的老树正在开枝发叶,青翠的叶针开始出芽,苍劲的树节开始嶙峋。
枯木逢春,老树发新。不,这是幻觉吗?
铁老大使劲眨巴他的猪肚眼,他用手去捏自己,也的确吃痛。可当他试图去触摸那棵粗大的老树,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不是幻觉,胜似幻觉。但那棵老树的威力明明存在,且散发出极其危险的压力,一旦爆发,仿佛天地都会为之变色。而且老树越长越高,越来越茂盛,大有将飞仙亭包裹笼罩之态。
霍然,老树越长越急,叶涛如浪如啸,便似要拔根而起,带动飞仙亭一起飞升。
铁老大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飞仙亭中央。
便在这时,铁炉中火星炸响,不经意的一声,犹如深夜中从人家灶台已经熄灭的火炉爆出的一声,悠远深长。
说也奇怪,那声轻响后,松树似乎被什么压制住,极不情愿地发出不满的嘶吼松涛,然后渐渐地恢复原样。
“真是奇怪。”铁老大眼里放出晶亮星光,“木生于土,火降神木,可见世间万物,自来是一物降一物。譬如我身上这些骨箭,以骨化箭,总有天敌能够克制于它。”
至于骨箭的天敌,铁老大还没想好。
正自遐想时,眼前画面又起波澜,火炉燃烧正旺,熊熊烈火似要将铁炉烧得通透,通红如一张薄纸的铁炉皮透明一般,甚至能看见火炉上鼎炉中一颗拳头粗的丹丸正滴溜溜地转动。
“神丹!”铁老大大叫一声,嘴唇都在哆嗦。
传说中神丹也叫飞升丹,可化腐朽为神奇,助人一羽化三清,从此飞离尘世,入星空为真仙。
此刻火炉熊熊,鼎炉飘散袅袅丹香,似乎只要一伸手,便可取神丹而自服飞升。
这是莫大的诱惑,但凡一般人,必定不顾一切要夺取丹丸。
可铁老大无动于衷,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那颗神丹。
神丹似乎在发脾气,露出狰狞面目,袅袅清香转为浓浓火雾,火雾弥漫,吞噬整个飞仙亭。
飞仙亭俨然就是一座炉火正旺的炼丹鼎炉,铁老大只觉得如烈火焚身,竟是要被这火炉炼化。
烈火焚身,毒火攻心,确实是感同身受的煎熬。铁老大一点不怀疑这鼎炉的真实,若是就此炼化下去,铁老大必被那神丹融化。
此刻实在是凶险,比之向买臣,至少还可以抗衡反击逃跑,而现在好像只能逆来顺受无路可逃。
前次杀死英大人逃上坎儿岛,偶然进入飞仙亭,真没觉得凶险,还得了一条小鱼,同时是因为飞仙亭本身的阵法并未发动。
而此次和前次没有什么不同,为何这次就如此轻易发动阵法?
关键是对飞仙亭阵法一无所有,铁老大就好像误闯斗兽场,他手无寸铁,亦无反击之力,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凶猛野兽前来吞噬自己。
忽然间,丁丁淙淙,高山现,流水出,潺潺水声如环如佩,如琴如歌,似一曲仙乐悠悠响起。
丹药发出古怪的尖叫声,俄而,火雾去,鼎炉隐,伴随水流泉泻,高山之巅,两位老人正在对弈。
那边厢,白老夫子吼声连连,却是向买臣一支支水箭即将破开坎儿岛护岛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