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重回坎儿岛

知味学堂门口站立一排学生,方才说话的便是孔聚财。

此刻,白玉葭站在正中,孔聚财依着大学姐,往日肥腻的油脸瘦了一圈,说出那番话来,倒是有几分男子汉气概。

刘静定远远地透过目光,他看到了黄敬一,看到了东李子,看到了白玉葭,最后目光落在孔聚财那张因愤怒而变形的胖脸上。

“怎么会这样…”

刘静定的目光有些茫然,更有些惘然,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站在那群学生中,并且孔聚财那个身位就应该是自己的。

可现在他却站在远处,似乎那里发生的一切与他全然无关。

但当他偷偷瞥见父亲严厉的眼睛,他便退却了,甚至对那个死胖子还有一丝恼怒。

“迟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他心里狠狠地诅咒。

可孔聚财连眼皮子都不瞧他那边。

家被抄了,老财被抓了,左右是个死,孔聚财想通了,再也不愿龟缩在学堂里。

尤其是铁老大单挑京兆衙门,生死不顾,引向买臣进牧羊湖,孔聚财觉得自己再躲着那就真成了王八。

死有何惧!不就是脖子上碗口一个疤吗。

孔聚财这次豁出去了。

不止是说,他真的冲刺起来,全然不顾云袖阁门口还侧身而立的钱清。

他就是要冲进去,仿佛惟有如此,才能发泄他的情绪,他的怒火,他的恐惧。

本来泼皮并枣子坡一干人等还没有勇气冲进云袖阁,正发愣间,孔聚财冷不丁的一句话一个冲刺立马点燃了暴动情绪。

“就是,怕个球,烧了他云袖阁,烧了那害人的神仙乐。”

人们总是这样,情绪到了极点时,仿佛一蓬干柴烈火,轰隆一响,顿时爆发。

于是,就像一道爆炸的火药,愤怒的枣子坡人再也难以控制情绪,跟随孔聚财像潮水一般冲进云袖阁。

云袖阁就像一堆野火,将枣子坡映照的无比红艳,并且诡吊。

“真烧呀。”洪溪感慨万千。

一直以来,他没有发觉钱清有多大能耐,甚至在田恒面前,钱清都表现出十足的谦卑。

这也很正常。干他们这一行的,根本就不需要去跟人争一日之长短。

可当钱清展现出惊人的实力后,洪溪完全收敛小觑之心:这是一个极具忍受力的人,也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人。

于是洪溪打定了主意~在回到大景城之前,一切唯钱清命令是从。并且即便回到大景城,他也要对钱清毕恭毕敬。因为,在破玄境脚下,凝炁境不够一根脚趾踩的。

“你还想不通?”钱清双手拢在袖笼里,十足一个本分老实巴交人。

“好端端的云袖阁,可惜了。”洪溪叹气。

“那玩意儿实在害人,这事上面迟早会知道,到时龙颜震怒,谁敢承担?毕竟枣子坡也是大京帝国的枣子坡,烧了好呀。”

钱清从枣子坡外眺望云袖阁,一股火光在慢慢暗淡,烟火却铺满了半边天。

“谁说不是呢。”洪溪符合点头,“京兆衙门这事也确实做得过分,不,是缺德。”

钱清用奇异的眼神望着他,似乎还有一丝玩味。

洪溪嘿嘿地笑,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刘老太爷本不该死,至于上头为什么下那道指令,我也不清楚,我只不过是按令执行…”

“我有问这个吗?”钱清打断洪溪的话。

的确,干他们这行的,行有行规,不能问的不问,不能说的不说。洪溪越线了。

洪溪一惊,知道自己这个马屁拍错了,赶紧干咳两声,掩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钱清挥挥手,示意此事可以告一段落。

他本就是个谨慎之人,深知帝王之侧风险之大,故而他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他也很好奇,但他宁愿暗地里去打探一些事,也不会将自己暴露在一个同僚面前。

洪溪是上面派到刘府监视的,刘老太爷一向安分守己,上面为何要他死,这很蹊跷。

但他不能去逼问洪溪。

“有些事总是要弄明白的,有些事儿呀,不弄明白反而更安全。”钱清就对自己说。

“你这就要离开了?”洪溪有些羡慕,也有些疑杜。

钱清点头:“此间事了,我留下去也没用。”

“向买臣…”

“他…”钱清摇头,眺望远处烟波浩渺的牧羊湖,“怕是回不来了。”

“哦,”洪溪失望地说,“京兆衙门这次又空手而回,该如何向上面交代。”

“谁知道呢,也许上面在下一盘大棋呐。走啰,聿~驾~”

马车缓缓而行,渐行渐远,慢慢地消失在道士袱的苍山翠岭中。

铁老大一口气沉入湖底,清凉的湖水使他更加清晰,向买臣是个可怕的对手,破玄境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抗衡的。

这一路不过几百丈,他却似乎用一生在逃命。

越往湖心去,湖底越深,湖水越凉。

湖底是另一个美丽的世界,清澈的湖水中漂动着柔弱的荇草,大小的鱼儿自由往来,形态各异的石头美轮美奂。

然而铁老大却没有心情去品赏,他的伤势实在太重,四支骨箭一刻不停地吸食他的鲜血,骨箭已经通红,看上去就像四把火炬。

而他体内的鲜血越来越少,他开始出现模糊混乱休克的征兆。

虽然气海穴中存储大量灵气,自入湖以来,那些灵气就像青背鲫鱼一样在他身体内游动,极力帮他疗伤。

可是不行,骨箭如钉,将他的几处大穴钉住,那些青背鲫鱼冲不过去。

所以他亟须回到坎儿岛。上次在道士袱伏杀英大人后,也是在坎儿岛才得以重新恢复。

湖底的路来回走了几次,自然不会走错方向。只是铁老大的意识渐渐昏迷,他凭借着一种本能向坎儿岛飘去。

这时灵气起到了作用,似乎老马识途,青背鲫鱼是灵气,灵气也是青背鲫鱼,托着他游向坎儿岛。

当他的手指尖触摸到坚硬而光滑的礁石上,他裂开嘴巴笑了。

“啊,是铁老大…”一群人又是惊呼又是欢叫。

入云龙护送一船的人都上了坎儿岛,胡老爹说过坎儿岛的阵法和猪圈后山的阵法相似,小稻被铁老大送进后山早熟稔了进出门径,他们上坎儿岛本就是铁老大的安排。

入云龙将铁老大捞起来,看到铁老大那副惨状,白老夫子愕然,孔老财悲伤,解百病束手无策,秦药老头愁眉苦脸,牛十一大并一群蛮牛握拳发怒。

“死不了…”铁老大呲牙咧嘴,四支骨箭像四杆通红的铁钎。

“送我去岛心。”岛中间是凹下去的一大块平整光滑的石头,入云龙没问为什么,铁老大要去那里自然有他的理由。

岛中央并没什么呀。这是大家一致的看法,他们早铁老大到这坎儿岛上,传说一旦呈现在眼前,反而有些失望和失落。

哪里有什么飞仙亭,哪里有什么玄通道法,和一般的岛并无二致。

谁也不知道铁老大为何坚持要去岛中央的凹地,也许铁老大有自己的安排,毕竟这一路走过来,铁老大给出了太多的意外与惊喜。

坎儿岛是小稻依着阵法带进来的,虽然和后山猪圈阵法有想通之处,但却更加繁杂和凶险。

小稻也是用尽了所有的心机才将乌篷船驶进坎儿岛。

小稻能进坎儿岛,以向买臣破后山阵法的手段,攻进坎儿岛是迟早的事,所以铁老大要加紧疗伤。

但向买臣却不知道坎儿岛岛中央确实有飞仙亭,飞仙亭是另一个更高明的阵法。

一行人下了礁石高处,入云龙将铁老大放下,也不看四周,只和小稻守着左右。

白老夫子哼道:“若是向买臣攻过来,我们还可以利用礁石居高临下守一守,你却带大伙儿来到这死地。”

可真是个死地,坎儿岛从外面看像道坎儿,到了里面看,却是个钵盆。

现在铁老大把一伙人都放在盆地,放眼四周,全是高高的礁石,那还不是坛子里的蟋蟀。

“夫子放心,他进不来。”

虚弱到极点的铁老大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独自一人盘膝而坐,一伸手,砍柴斧霍然在手。

箜箜箜。

铁老大将礁石当作硬柴来砍,砍的碎石飞溅,砍的火花乱飞。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铁老大这般发疯是为了什么。

解百病想为铁老大疗伤,可看到那四支触目惊心的血红骨箭时,神医也退却了。

破玄境高手的道器,解百病根本就是无能为力。

孔老财爱莫能助,他长身而立,眺望天空,自有一番气度。

牛家那群大牛小牛守在铁老大身在,一双双牛眼瞪圆,牛视眈眈地盯着高处的礁石。

“心歌,果然有些神奇。”毕竟是凝炁境修行者,白老夫子渐渐看出一些端倪。

随着一斧一斧砍下去,铁老大的骨头肌肉似乎都在变化,显然,铁老大在自行疗伤。

便是一般修行者都不具有的功法,白老夫子看出了神奇,入云龙看到了希望。

“苍龙岭强盗跟了铁老大,是我入云龙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他心里暗暗赞叹,也不知是赞铁老大还是自己,随着铁老大有节奏有韵律的一砍一声,入云龙也觉得自己身上的箭伤在一点一点好转。

“还是不行。”铁老大已经变换了大铁锤、杀猪刀,地上都铺上了厚厚一层碎石头,可他依然冲不破四根骨箭。

四根骨箭分别插在他的左右肩胛骨和左右大腿上,肩胛骨让他使不出力,大腿则使他无法奔跑,向买臣确实是高手。

冲不破骨箭,就无法贯通循环,那么铁老大的自疗就无法获得有效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