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初逢花马湖
枣子坡地处大幕山脉东,应该属于大幕山脉的余脉,官道开始沿着山脚逶迤向西。
白玉葭走在最前,胸脯挺立,确有几分英气。
刘静定不知何时悄悄地伴随白玉葭身旁,一身新衫,腰悬玉佩香袋,配上一把折扇,也是风流倜傥。
孔聚财最为夸张,鼓胀胀一个大袋子栓在腰间,也不知道孔老财往袋子里塞进多少只孔府攀仙楼的香薰鸡腿。
这次秋闱,知味学堂几乎所有学生都获得报名资格,某种程度上说,这是白老夫子留给知味学堂的遗产。
大家兴高采烈,意气风发,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和谐。
铁心歌走在队伍后面,他似乎是有意拉开与大学姐的距离。
旁人以为他性格孤僻,不合群。其实他是在揣摩识海里的那本书。
看起来像书,可又不像,就是一个书的外形,或者一个像书的符号。
铁心歌试着用意念去翻动,可是根本翻不开。
“不知黑白神元能否打开。”铁心歌马上就不去想了。那两枚棋子就像无主的游神,飘来荡去。
“我记得它是在靑褐色光芒之后出现的,那道青光自然是枣核了。张婶没有理由不送我一些宝贝,难道说...那里面藏着什么秘笈?”
如今铁心歌的眼界高了,癫学究送的背心和砚台,胡老爹送的腰带,似乎都是极为了得的宝贝,张婶的枣儿自然也不会简单。
至于刘大叔送的玄铁,能够砸死贼秃驴的玄铁也一定是宝贝。自己专送给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倒也并不怎么后悔。
此刻一想到可能是修行秘笈,他的猪肚眼就放出光亮。
“算了,现在打不开,自然有能够打开的时候。”铁心歌也不着急,他的性格便是如此。
从枣子坡出发后,刘静定就有意无意地往白玉葭身边凑,为此还和孔聚财斗了几回嘴。
从枣子坡去山江郡路途遥远,且几乎都是山道,一趟下来,也要个把月。
六月底出发,七月底可到,尚有复习备考时间,所以赶路并不十分急迫。
这一日,拐过一道山脊,远远地望见一湖绿波在天底荡漾,湖上风轻云淡,着实一派好风光。
花马湖。
花马湖应该算是牧羊湖的一道湖汊,就像一匹离群的野马向山坳中一头扎下,正好将两座山隔断。
官道到此中断,须以渡船摆渡。若是沿山坡绕行,却又多了半日行程。
知味学堂学生二十多人,以白玉葭为首。看看到了花马湖岸边,东李子去打探舟船,其他学生就地坐下休息。湖边绿草萋萋,柳林依依。
铁老大不是不合群,而是有心思,一个人孤独坐在老远的歪脖子柳树下。
也不全怪知味学堂学生,铁老大在枣子坡做出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大事,让大家自然而然地产生敬畏感,除了孔聚财,众学生对铁老大似乎不敢过于亲近。
白玉葭起身,向铁老大走去。刘静定看一眼没说什么,眼里却有一股邪火喷射。
“心歌,你有心事?”白玉葭挨着铁老大坐下。
女孩的心思总是敏感的,打从枣子坡出发,白玉葭就看出铁老大的闷闷不乐。
“也不算有。”铁老大将嘴巴里的一根狗尾巴草茎吐出。
“能跟我说说吗?”白玉葭明亮好看的眼睛看着铁老大,眼波中流露出一种亲情般的关心。
铁老大缓缓地摇头。白老夫子临终前将白玉葭托付给自己,自己就有责任保护好她。
可隐隐约约感觉到白玉葭和刘静定好,这种男女情事,铁老大虽不十分懂,但也知道不可以武断干涉。
懵懵懂懂的铁老大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所以他有些苦恼,苦恼来自他对刘静定的不信任。
“爹爹,他…还好?”白玉葭忽然提到白老夫子。
“夫子很好。”铁老大收回放飞天空的目光,看着白玉葭。
“夫子在参悟一种高深的道法,所以特别交代不能一同前行。夫子还说了,自古就没有一成不变的规矩,所以他相信大学姐一定高中。”
“能不能高中,那倒没什么,只希望爹爹能够平安回到大景城。心歌,你不知道,爹爹虽然暂居枣子坡,可他心中念念不忘的却是大景城。那里有家,还有…”
白玉葭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北边的天空,天空的北边,那里是她的童年。
“夫子…会回到大景城的。”铁老大觉得嗓子发涩,他努力让自己的声调显得平静。
“大学姐,铁老大,你们聊什么?这么开心。”孔聚财无孔不入,凑了过来。
“聊你。”铁老大微笑着说。
“我?呵呵,我有什么好聊的,大学姐,你们真的再聊我?”孔聚财油腻腻的肉脸永远都显得那么阿谀谄媚。
“是呀,聊你…今科一定高中。”白玉葭一笑就像夏天的山花,天真烂漫。
“好看…”孔聚财的嘴角在抖索。
柳林有风掠过,铁老大抬头,林中走出两少年,一个黄衣,一个蓝衫,头顶扎了个发髻,用木钗固定,两人后背斜均插一把剑。
个子高高,样子显得比铁老大大了两三岁模样的黄衣少年客客气气拱手道:“这位兄台,敢问此湖可叫花马湖?”
这黄衣少年面貌端正,英气展露,与他同行的蓝衫少年面目俊秀,充满灵气。
铁老大看看左右,又用手指指自己鼻子,见黄衣少年依然含笑,才道:“就是花马湖。”
“多谢!”黄衣少年转头,“师弟,过了花马湖便能赶上大师兄了。”
被称作师弟的蓝衫少年和铁老大年龄相仿,身高也差不多,稍稍高出小半个头,闻言轻轻点头。
“可是你们没船过湖,等你们过了湖,你们的大师兄岂不是走得更远了。”孔聚财却为两人操心。
“这…有理。多谢!”黄衣少年再拱手,和蓝衫少年一同走向湖边。
“船来啦。”湖上一艘渡船慢慢驶过来,船头上站立东李子。东李子寻了数里路才雇到一条船。
船靠岸,知味学堂众学生一个个上了渡船,渡船空间座位有限,船夫见装了二十多人,说什么也不肯多装一个。
白玉葭招呼铁心歌上船,铁心歌看着黄衣少年道:“你们没船过湖,等这船一去一回,怕是要耽搁寻找大师兄的时间。”
黄衣少年点头,肯定铁心歌说得没错。
铁心歌忽地跳下船,对众人道:“我换这两位上船,反正我们不急赶路,我脚程快,待会追上你们。”
这一下出乎众人意料,就连黄衣少年蓝衫少年都有点愕然,相互对视,神态古怪。
“出门在外,谁还没有点急事。他二人要急着过湖追赶师兄,不比我等,不急赶路。夫子教诲,行人方便,正是礼数。”
铁心歌搬出夫子,便有数名知味学堂学生点头赞同。
东李子说道:“我也不急,就和铁…一起等。”
“这…”黄衣少年神色似有不安,蓝衫少年精亮的眼睛看向铁心歌。
事出突然,刘静定脸色平静,孔聚财张口结舌。
白玉葭蹙眉道:“船家大叔,能否通融一二。”
船夫摇头。风大浪高,湖面又宽广,人多船危险。
白玉葭有道:“今日风和日丽,应当没有风浪。我们多加点钱,也不再乎多一两个人。”
见白玉葭使个眼色,孔聚财心口一热,赶紧凑过去,抓住一把铜钱递给船夫:“就是,就是,一二人不碍事。”
船夫本想坚持,眼光却离不开孔聚财手上的那一捧铜钱,咬咬牙,点头道:“都上来吧,可要坐稳,不得走动。”
黄衣少年先对众人点头,再对铁心歌真诚道:“多谢!”
船行花马湖上,两岸夹山,绿影倒印,凉风习习,湖风骀荡,虽有骄阳当空,却并不见热,此间感觉,确实妙不可言。
知味学堂学生也有泛舟牧羊湖的,但今日这等风光却是未曾有过,不觉得惊喜交加,便是船夫喊了几声,也按不住手舞足蹈。
行到湖心,放眼四方,但见湖水淼淼,水天相接,轻浪起伏,湖风徐拂。
众学生兴趣盎然,叽叽喳喳,唯有黄衣蓝衫两少年风轻云淡。
这群人中,铁心歌显得形单影只。知味学堂众学生没人跟他说笑,他也不参与谈笑中。
黄衣少年微微一凛,正要开口。便在这时,湖上风云突变,巨浪陡起。
山一般巨浪扑向渡船,船夫大骇,众学生眼见巨浪铺天盖地,顿时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咔嚓。
渡船船舷断裂,湖水汹涌而入,多名学生便要落水。巨浪就那么兜头盖脸砸下,渡船撑不住,眼看着要拦腰折断。
众学生都来不及惊呼,就被巨浪打进湖中。也就这时,一道蓝光亮起,跟着一道黄芒刺出。
铁心歌身子一软,似乎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卷起。
眼睛往外翻看,却是一众学生被托在一块蓝色大毯上,皆是张大嘴巴惊叫,犹以孔聚财的尖叫最为嘹亮。
“怎会有如此大毯?”
铁心歌脑中精光闪烁,之前就对黄衣蓝衫两人颇有好感,突兀惊变中,证实了心中的想法。
果然是修行者,道行不浅。
顺着众学生惊骇的目光瞅去,一个血盆大嘴撑开,上下两排如刀如匕的牙齿正等着铁心歌自投罗网。
铁心歌双手抓去,想要站起,入手之处滑不溜秋,黏黏糊糊,根本就找不到着力点,想来手脚正蹬在那怪的身上。
眼看着要入血口,但见光芒一闪,那怪惨痛大叫,没入湖中。
砉—
铁心歌被远远抛出,重重坠落湖中。此时众学生惊魂未定,张皇失措,却听白玉葭道:“都别慌乱,站好啦。”
原来二十多个知味学堂学生都被裹在一张数丈见方的蓝色大毯上,就仿佛置身在一艘船上。
蓝色大毯漂浮在湖面上,正自向对岸飞去。
大家这才定了定心魂。白玉葭的目光落在湖面上,神情焦虑。
“花马湖怎会有水怪?”孔聚财喘着粗气问那船家。
“我向来在此…摆渡…哪里、里会有…水怪…怕是、怕是…”船家牙齿发颤,说不出名堂来。
“大学姐莫要担忧,铁老大不会有事的。”孔聚财对铁心歌倒是蛮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