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少年并肩打水怪

铁心歌入水之际周身灵力顿时活跃,仿佛无数条青背鲫鱼欢聚一堂,又似那些鱼儿回到了老家。

他任由身子下沉,却睁大眼睛去看。

水底清澈,水草湖石,历历在目。十来丈前方,黄衣青年仗剑破浪而行,正在追赶那只湖中水怪。

蓝衫少年看到铁心歌坠湖下沉,抬手向铁心歌打来一道符纸,那符纸在铁心歌身前化开,却像是一个透明水桶将铁心歌和湖水分离。

“那是避水符,你莫要慌张,待我们捉了那水怪便带你上岸。”蓝衫少年说完就追着黄衣少年那边去了。

显然那边斗战激烈,蓝衫少年来不及送铁心歌上岸。

“避水符?”铁心歌联想到方才湖上救人的蓝色大毯,他的眼睛亮了。

没过多久,黄衣少年和蓝衫少年返回,看神情应该是让那水怪逃了。

二人近到铁心歌身前,黄衣少年使了个手段,三人一起跃出水面。

铁心歌脚底感觉有物相托,心想那定是大毯之类。

果不其然,托住脚底的是一条黄色大毯,却比先前蓝色大毯要小了许多,托起三个人却也有余。

对岸那边厢,知味学堂的学生都已经安然上岸,诸人正引颈往湖中眺望。

黄色大毯此刻停住不动,黄衣少年和蓝衫少年似乎在互相印证什么。

铁心歌挠头说道:“你们这么厉害,本可以用法术飞渡花马湖,为何还要挤上渡船?”

被铁心歌问话打断,黄衣少年颔首道:“小兄弟,你观察的仔细,也想得深,若是日后有机缘修行,必定能成大器。”

蓝衫少年看一眼黄衣少年,又转头看向铁心歌,方道:“你有所不知,我符箓门向来低调,尤在人前不喜张扬。之前本来是想等你们先行过去再施展法术,不想小兄弟倒是古道热肠。”

这解释通透。铁心歌点头,心中却有一股子热浪,不为别的,就冲两人那句“小兄弟”称呼。

打出身以来,在枣子坡生活了十多年,除了癫学究、张婶、胡老爹、刘大叔喊他“歌儿”,白老夫子偶尔叫一声“铁心歌”,过去几乎所有的人都喊他“二愣子”,现在除了大学姐白玉葭,大家都称呼“铁老大”。

“铁老大”这绰号听起来威风,可是生分,就是少了点什么。

黄衣少年看着湖水,收回目光,对铁心歌道:“小兄弟,跟你说实话,我和师弟下去打水怪,那水怪快要修成人形,我们未必就能打赢,生死未卜,前途未知。你还是追上你的那些同窗才为重要。”

铁心歌冲岸边挥手,然后转身,一脸的毅然:“生死未卜,那我更要跟定你们呐。”

蓝衫少年摇头,黄衣少年沉吟良久,仿佛是下定决心:“也好,你跟在我们身后,若是我师兄弟有不测,便请你给大师兄送个口信。就说斩妖除魔,不负宗门。”

手指划过,一张护身符贴在铁心歌胸口,身形闪动时,又是一张隐身符贴在铁心歌后背。

做完这些后,对蓝衫少年道:“师弟,开路。”

蓝衫少年点头,手指尖射出一道蓝色符箓,却是避水符,蓝光射出,湖水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水下通道。

“走!”黄衣少年喝一声,当先冲下。蓝衫少年紧跟其后,铁心歌也赶紧纵身一跳,进了水下。

避水符开道,湖水之下一条水道斜斜向下,直通湖底。

花马湖湖水清澈,阳光下澈,映照湖底,五光十色。更有湖底石头,千奇百态;游鱼成群结队,自由往来。湖底世界,自成风景。

蓝光探视前方,湖底有一堆大石,石缝成洞,洞深幽暗。

黄衣少年和蓝衫少年并立大石石缝前,黄衣少年用手一指,蓝衫少年点头,飘到大石上方。师兄弟二人摆出前后夹击的姿态。

黄衣少年打出一道火箭符,箭如流星,射进石洞内,蓬的一响,喷出一团火焰。

石洞中狂暴吼叫,一道黑影猛地冲出,搅动湖底泥沙碎石,湖水顿时浑浊。

铁心歌看不清,但见呵斥声、怒吼声混合水浪声,一齐并作,仿佛一座湖底煮沸一般。

黄衣青年和蓝衫少年不断打出各种符箓,一时间,湖底符箓纷飞,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绚丽多姿。

湖底一通厮杀,符箓门俩少年合力攻打花马湖水怪,若是有渔夫行客并知味学堂学生从湖面看去,花马湖湖心翻出层层水浪,水浪冲天而起,绽放成颜色斑驳流光绚丽的水花。

轰轰轰。

数声巨响过后,便是一片寂静。

湖水渐渐平静,也渐渐清晰。铁心歌这才慢慢看清,黄衣少年半跪,蓝衫少年一条膀子脱臼,殷红血水将周边湖水染红。

石洞前,一条三丈大的巨鲶修成半个人形,鲶尾人立,鲶身居然套了一件披挂,半成型的鱼手握住一把三角鱼叉。鲶头五官具备,宽扁的上唇左右各伸一条长长的鲶须。

水怪乃是尚未修炼到家的鲶鱼精。

那鲶鱼精也是血水横飞,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处,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战,两败俱伤。但真算起来,符箓门俩师兄弟怕是败了。

修行者败给世间湖底修行的鲶鱼精,可见这鲶鱼精并非羸弱,若是待它修成人形,成妖成精,怕是一般的修行者更不是对手。

鲶鱼精大口喘气,手提鱼叉,挪动鱼尾巴,搅动湖底淤泥,一步步走向符箓门两少年。

黄衣少年淡淡苦笑,冲隐身的铁心歌道:“小兄弟,有劳了,多谢!”

意思分明:有劳了,是请铁心歌报信大师兄;多谢,是诚挚道谢。

从花马湖岸边初见以来,黄衣少年先后说了四次“多谢”,少年仁厚多礼,少年温文尔雅,就像一根针刺进铁心歌心房。

在枣子坡活了十五年的铁心歌,何曾受到这等对待,便是张婶、胡老爹、刘大叔,一声“歌儿”里,似乎隐藏着一种呵护、一丝敬重。

直到今日,花马湖畔,铁心歌才体会到活着的那一种令心灵震动的东西——尊严。

尊严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受到。

铁心歌的心房湿湿潮潮的,有一种莫名的酸痛,一种亲切的开心,一种要喷发的骄傲。

见铁心歌发懵,黄衣少年也不责备,只淡淡一笑。

都说铁心歌是二愣子,这会发懵发愣才符合他的特性。

只是平白无故地害了他一条性命,黄衣少年想来还是有些后悔,所以在淡淡一笑后,是淡淡的一声叹息。

黄衣少年闭上眼睛,无力反击,却也不愿再看到鲶鱼精的屠杀。

“师兄。”蓝衫少年惨惨苦笑。鲶鱼精先杀师兄,接着就轮到自己。

鱼叉高高举起,狠狠扎下。

便在这时,铁心歌动了,隐身的铁心歌助跑,借力,带动一道水箭,然后飞跃,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从水中打向鲶鱼精的胸脯。

意为动,封魔斩。

铁心歌猪肚眼整个儿透红,像染了颜料,眼眸里只剩下鲶鱼精,鲶鱼精变化成猪山上的大猪。

每天杀猪一百,铁心歌的封魔斩练得熟稔,简直到了随心所欲,出神入化的地步。

鲶鱼精后退,堪堪避过杀猪刀,第二刀又至,一样的招式,一样的凶狠,一样的狂躁,一样的决绝。

鲶鱼精再退,铁心歌连打带刺共十六刀,鲶鱼精连退十六步。

没办法不退,水中那明晃晃的杀猪刀太过凶狠霸道,而且刀出,居然封住所有的逃窜之路,且让它心神不宁,焦躁惊恐,唯有不停地退。

黄衣少年轻咦一声,蓝衫少年面露喜色。两人俱都觉得匪夷所思,不知道这一瞬发生了什么。

杀猪刀不停,也停不下来,铁心歌可以一口气砍出一百刀。

鲶鱼精鱼眼中开始露出恐惧的神色,张大鱼嘴,似乎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只因黄衣少年那一句“小兄弟”,只因蓝衫少年那一脸真诚。

不是铁心歌就比黄衣蓝衫少年厉害,一来他有隐身符相助,暗中偷袭总是有利的;二来他是生力军,鲶鱼精和黄衣蓝衫少年已然斗了个两败俱伤,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故而一上来就占据了先机。

鲶鱼精对对方路数并不了解,而且是被动挨打,只好一路倒退。

可这水怪毕竟是修行有了些年头,短暂的惊慌之后渐渐稳住阵脚。

第二十一刀时,铁心歌后背的隐身符消失了,现出凶神恶煞的咬牙切齿。

第三十四刀时,铁心歌胸前的护身符脱落,学堂学生服撕裂开来,在水中飘动。

第五十八刀时,鲶鱼精终于退无可退,后背顶着大石,眼睁睁地看着杀猪刀打中胸脯,再一跳,就要刺进脖子

呼~

鲶鱼精喷出一道浓浓稠稠的粘液,顿时将湖水搅浑如浆糊。

“不好,小兄弟有危险…”黄衣少年拼力打出一道剑符。蓝衫少年也打出一道符纸。

湖水如浆,渐要凝固。铁心歌就像被一团稠稠的泥浆包裹,再难动弹一二。

鲶鱼精目露凶光,鱼掌横扫,锋利无比的锯齿就此咬下。

这水怪的力道并不比破玄境的向买臣弱,只是没有向买臣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道法。

但这一口咬下,若是咬实了,一个铁心歌可不够塞它牙缝的。

便在这时,铁心歌危急时刻吐出那枚枣核,距离太近,枣核几乎没有在空中飞行就直接射去鲶鱼精大嘴中。

同个时候,一把大铁锤砸向鲶鱼精那两排利齿,碰撞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声。

鲶鱼精一巴掌拍在铁心歌后背上,铁心歌胸口剧痛,一口血喷出,嘴巴、鼻子、猪肚眼全部变形,他再也撑不住,就要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