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开学小事
等同学们都按照新的座位表落座后，教室里顿时整齐有序了许多。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满意地环视一周，接下来要进行的便是班干部的选举。
其实周老师心中早已有了初步的人选。早在开学前，他就仔细翻阅过每个学生的档案，对他们的过往经历和特长都了然于胸。经过一番看似民主实则早有安排的“讨论”，班干部名单终于出炉：班长是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陈松，他板正的坐姿已然初具威严；纪律委员由嗓门洪亮、身材高大的王铁担任；宣传委员则是落落大方的张婷；而体育委员的重任，出乎林风意料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林风微微一怔。虽然在初中时他一直担任学习委员，但在这所人才济济的重点高中里，他本以为自已会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不起眼。在这陌生的县城，他时常感觉自己像无根的浮萍，漂泊无依。而此刻，被认可为班干部的那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了一根细细的根须，正悄悄地扎进这片曾经疏离的土壤。
他最热爱篮球，在田间劳作中锻炼出的身体素质让他比同龄人更强健。开学那天他特意试过，全力起跳时，双手已经能够触到篮筐。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人生第一次扣篮。这个体育委员的职务，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在他心中蔓延开来，像是阳光突然穿透云层。但他只是微微抿了抿嘴，将这份欣喜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不让它表现得过于明显。倒是身后的王铁已经得意洋洋，还故意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以后上体育课可得认真点，我这个纪律委员可在后面盯着你呢！”
林风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这一刻，他感觉自已真正成为了这个班级的一部分。
开学第一天在全新的环境里过得比想象中快。下午四点钟，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王铁立刻兴奋地搂过林风的肩膀：“走，打球去！我知道体育馆已经开放了。”林风笑着点头，两人随着人流穿过教学楼，朝着篮球场走去。
九月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塑胶场地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在奔跑跳跃。王铁轻车熟路地加入一队，林风紧随其后。热身时，林风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注意到王铁脚上是一双最新款的篮球鞋，而自己这双虽然也是运动品牌，但已经是去年的款式了。不过他很快甩开这个念头，全心投入到比赛中。
比赛开始，林风很快就展现出过人的运动天赋。他的弹跳能力惊人，起跳时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一个漂亮的跳投，篮球划出完美弧线，应声入网。过人时他的速度极快，假动作流畅自然，几次都轻松晃过防守队员。王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大声喝彩：“好球！”
轮到防守时，王铁展现出强大的实力。他壮实的身躯像一堵墙，总能精准地卡住对手的进攻路线。抢篮板时更是他的主场，凭借着身高优势和对落点的精准判断，他几乎包揽了所有篮板球。有次林风想要突破上篮，被王铁结结实实地盖了个帽，两人相视一笑，碰撞出竞技的火花。
他们打得太过投入，等到王铁瞥见手表时，已经五点五十分了。“糟了！晚自习要迟到了！”两人慌忙抓起书包就往教室跑，一路狂奔，终于在打铃前冲进了教室。
六点整，晚自习正式开始。林风和王铁气喘吁吁地坐在座位上，汗水几乎浸透了他们的T恤。林风那件白色的运动衫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脊背线条，深色的汗渍在肩胛处晕开大片。王铁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干脆拿起书本当扇子，试图驱散周身的热气。
这时，一股混合着汗水与青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张婷正在专心整理新发的课本，忽然闻到这股味道，不自觉地轻轻蹙眉。她自幼生活在讲究的环境中，对气味格外敏感。她悄悄侧目，看见林风汗湿的额发贴在脸上，运动衫的袖口有些起毛，但整体还算整洁。她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水壶是那种最普通的蓝色塑料款，壶身有几处磨损的痕迹，与王铁桌上那瓶进口矿泉水形成鲜明对比。
犹豫片刻，张婷还是轻轻将自己的椅子往过道方向挪了几寸，试图避开那股汗味。这个动作很轻微，但还是被林风注意到了。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角的汗。
“你们去做什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张婷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声音温和但带着几分诧异。
林风转过头，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我们去打篮球了。”他的眼睛因为运动而格外明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和王铁一起，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张婷微微歪头，语气委婉：“出了这么多汗，不是应该换件衣服再来上自习吗？”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书的封面，那双手白皙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T恤，语气轻松自然：“没事，等晚自习结束回宿舍再换洗也一样。反正就两个小时，忍忍就过去了。”他说着还拍了拍身旁王铁的肩膀，“再说了，这家伙比我还惨呢，全身都湿透了。”
王铁配合地做出一个夸张的抖动动作，引得附近几个同学窃笑。张婷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但眼神里依然带着一丝难以理解。在她习惯的生活里，保持清爽舒适是最基本的需求，运动后立即冲凉换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林风这种“将就”的态度，让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两人生活习惯上的差异。
她不再多说，只是不着痕迹地将椅子又往外挪了一点。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道无形的线，悄悄划出了两个不同世界的生活轨迹。林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只是若无其事地翻开课本，专注地预习起明天的内容来。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悄然降临，天上的星星慢慢布满了整个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