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借住
于是曲尧在意识恢复前的一刻钟,被丢到了寒天地冻的御花园里。
他手指微颤,在冷意中渐渐苏醒了神智。
鼻尖有些痒痒的,还没有睁开眼,身体的本能就让他一把攥住对方的命脉。
曲尧刷地睁开眼,发现手里紧握着一个孩子的脖颈。
这孩子脸色铁青,不断扑腾的手里还抓着一根狗尾巴草。
唔,刚刚作怪的物什大概就是这个了。
离死亡线还有一寸的北楠心里哀嚎,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只是看到这里窝了一大坨人,想试试这人是死是活,但这结果。
就很刺激。
曲尧初到新世界,心底却十分冷静。
手下稍稍松了些劲道,却并未完全放开,冷漠的打量着手上这人的装扮。
锦衣华服,金丝绣的鞋子小巧富贵,长得倒是白白嫩嫩的,不像是经历过什么磨难的样子。
稚气未脱,看上去像是个淘气贪玩的富家少爷。
曲尧看着这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已经积了一汪泪,嫌弃地抽回手。
“你是谁?”
“你是谁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曲尧面不改色地散发着坏人的气息,来恐吓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小孩儿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委屈屈地说道,“我,我叫北楠。”
“我是问你的身份。”曲尧冷漠地忽视了小孩的名字。
“我是三皇子吖,你不认识我吗?”
嚯,竟是到了人族皇宫里,还遇上皇室的小崽子。
曲尧的舌尖舔了舔尖锐的牙齿,真是新鲜,又可以好好玩玩儿了。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可是,可是大家都认识我啊......”
北楠没有被钳制后,大眼睛里露出了孩童特有的好奇。
似乎是已经忘了刚刚差点死在这人手里。
曲尧没有理他,也对杀小孩儿没有兴趣,冷漠地说了一句。
“要是你敢告诉任何人在花园见过我的事情,晚上我就去你的寝宫找你,听明白了吗?”
曲尧毫不在乎对面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儿,一本正经地开始唬人。
北楠怯怯地点头,看着曲尧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然后露出了孩童般天真的微笑,饶有趣味。
皇宫里来了个奇怪的人,看来又要热闹了呢。
走远的曲尧一边轻易地避开巡逻的侍卫,一边神色沉沉。
早在魔族就听闻,人族善智而不善力,因此各个地域的勾心斗角格外地多,也从未消失过。
如今第一次进到这个全天下最腌臜的地方,就遇到个不是小孩儿的小孩儿。
真是有趣极了。
他慢悠悠地移步到了一座废弃的宫殿中,对着这破败的地方啧啧两声,走了进去。
皇宫里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那大概就是冷宫了。
虽然这味道着实齁了一点儿。
破门破地破房破井,很难想象富贵堂皇的荣光下有这么一块暗区。
曲尧看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趴在破井旁边,自从他进来之后就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黑黝黝的眼珠子和夜色融为一体,目光却如同实质。
曲尧却也不觉得扎人,径直忽视掉。
没想到那女人却如同猛虎扑食一般扑了上来,曲尧退了一步,让她扑了个空。
那女人却抓着空气捧到胸口,杂乱又打结的头发之下是一张干瘦苍白的脸,以及一双已经流不出眼泪的眼睛。
“宫门深深,情寄几许?悠悠青苔,盼君来——”
那女人喃喃自语,俨然是已经失去了神智,在见不到天日的冷宫中逐渐疯癫。
“盼君来啊——”
曲尧眼神微动,看到了身形半藏在房门后的那个小孩子。
察觉到自己被发现时,那个孩子慢慢地走了出来。
小小的身躯挡在那个疯女人面前,面容警惕而冷冽。
没有问他是谁,没有问他来做什么,只是挡在女人面前,仿佛这样就能保护她。
曲尧感受到了气氛的紧绷和小孩的戒心,活跃气氛般的笑了一声。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来借住几天。”顺便找个徒弟。
曲尧心里默默的补上后半句。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当然是收徒了!
收徒才有收益!收徒才能完成任务!收徒才能获得奖励!
小孩儿并不信他这套说辞,死死的盯着他。
直到曲尧真的走进了隔壁那间屋子,着手潦草的收拾了一番后躺在了床上。
小孩儿眼里才露出了一些意外。
这个人?是皇帝的人还是哪个妃子的手下?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小心翼翼地挪回目光,感受到身后女人的气息,却不敢回头看她。
那个女人自从小孩儿挡在她面前就不再重复那套酸唧唧的词。
而是呆呆地喊着一个名字。
“北渊,我的渊儿,本宫的渊儿——”
小孩儿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早就不是第一次的惊喜。
他早就知道,女人只记得这个名字,和那句诗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谁。
第二天一大早,曲尧打开房门,就见到了房门前立着的小不点儿。
有些惊讶这个小孩儿竟然会主动找他。
诧异地问了他一句,“小孩儿,那个疯女人,是你的谁啊?”
“那是我娘亲。”
丝毫没有避讳,也没有羞耻,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倒是让曲尧高看了他一眼。
“那你娘亲,在这里多久了啊?”
小孩儿不耐烦的打断他,“说吧,你到底是谁的人,来这里又想得到什么东西?”
“呦~”曲尧不正经的吹了声口哨,“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严肃啊?苦着张脸长大可不好看啊。”
小孩儿不理会他的闲话,只等待他的答案。
“行吧行吧。”曲尧倒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只是看小孩儿明明很可爱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忍不住逗了几句。
“我不是谁的人,准确的来说,没有谁能让我成为,你口中所谓的,他们的人。我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借住而已。”
小孩儿不太相信,但他被骗了太多次,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图谋了,索性相信了他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