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过节

自那天之后,小孩儿竟然也就没有再管他,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比如说,种菜。

谁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无师自通,总之小孩儿做得无比熟练。

该吃饭时,就拔一把野菜下锅烫熟,偶尔也抓一只耗子下锅改善伙食。

曲尧看着白水煮出来的菜毫无欲望,但自己这具身体不比三千年前,这可是系统给自己捏出来的身体,一个世界一换的那种。

每日还是需要供给能量的,不然会损坏地太快。

上个世界,自己就是因为那句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这才安排好一切迅速离开。

于是曲尧偷偷跑去了御膳房,时不时地偷只鸡鸭糕点出来。

不得不说,不愧是人族皇宫的厨子,这些掌权者太会享受了一点儿。

不论到了何时,人类也没有放弃对物质的追求啊。

他啃鸡腿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小孩儿忍不住看过来的动作,心里偷笑,却并不理睬。

但他在吃完手里的那根鸡腿后,随手就将油布包着的另一只鸡腿扔到了地上,转身就要回到屋子里。

小孩儿忍不住叫他,“你另一个鸡腿还是完整的,为什么要丢掉?”

曲尧懒洋洋地回道,“那玩意儿太腻了,谁愿意吃谁吃去。”

小孩儿不吱声了。

等了好长时间,才悄悄地移动身子,蹲在地上捡起了那根鸡腿。

轻轻扒开油布,原来没有脏。

鸡腿被完完整整地包裹在里面,一点儿灰土都没有染上。

小孩儿眼角突然一热,捧回了鸡腿,来到了自己的娘亲面前。

把肉一块一块地撕下来,喂给她吃。

到最后,小孩儿手里只剩下一根不长的骨头,却满足地缩到一边,放到嘴里吧唧着。

好像那已经是绝世的美味。

曲尧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往后的每一天,这仿佛就成了曲尧和小孩儿无声的约定一般,没有任何交流,却能看得出两人融洽了许多。

那块青石板上每天都会放一点儿东西,或许是腊肉,或许是红豆桂花糕,甚至是一盘饺子。

拿到这盘饺子的时候,小孩儿怔住了。

“今天,是冬至?”

曲尧在他后面突然出声,“对啊,御膳房里都快忙成一团了,各个宫殿都是过节的气氛呐,这不得应景吃点儿饺子?”

“我不过节。”小孩儿闷闷地说了这句话,放下了那盘饺子。

是啊,外面的贵人们都在过节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自己不也是贵人吗?”

不知不觉小孩儿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曲尧笑着端起那盘饺子跟在他后面,“只是这个小贵人暂时避世了而已。”

他把饺子往石桌上一摆,又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两壶酒。

“那不如,这个冬至,我请小贵人过节可好?”

小孩儿看着他,眉目中突然有些难过,“能不能别叫我小贵人。”

“行行行,那你说,我叫你什么?”

曲尧摸了摸下巴,“小苦瓜?还是小——”

小孩儿听到这个又是以小开头的称呼,连忙打断他。

“我叫北渊。”

“唔,好的,小渊儿。”

小孩儿嘴角挣扎了一下,还是放弃了,“随便你。”

曲尧满意的开了酒,“要不要陪我喝两杯?”

北渊看着酒有些意动,但忍住了,“我还不会喝酒。”

曲尧却已经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凡是有一才有二,喝几次不就会了。”

于是两个人就喝到了半夜。

没想到北渊小小年纪,却是个酒罐子,虽然比不上曲尧,却也比一些大人能喝。

北渊此时抱着酒壶,小小的身体被单薄的衣料包裹,手指冻得通红,小脸也喝的通红。

他已经醉了,虽然不说话,只盯着酒壶,但曲尧看得出来。

这个醉鬼突然说话了。

“你到底,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好?曲尧摇了摇头,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这算什么好?

也不知道这个醉鬼第二天能不能记得他的话。

但氛围到了这个时候,曲尧的话也多了起来。

“我啊,是个没家的人,来这里,是想帮一个人。”

北渊迷迷糊糊地问道,“你要帮谁啊?”

“帮一个,需要我的人。”

曲尧看着他,“小子,幸好你遇到的是我,算你走运吧。”

北渊傻笑着傻笑着就哭了起来,从板凳跌到了地上,索性躺了上去。

“我走运?我走的是什么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母妃,是镇国府嫡长女,在边境受扰的那会儿,一等一的尊贵,连郡主公主都要避其锋芒,及笄那年,遇上了当时还是皇四子的皇帝。”

不用北渊往下说,曲尧就能从现下的场景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

无非就是,不受宠的皇子遇上了最有权力的世家小姐,设计结缘,假意情深,待自己被奉上皇位之后,卸磨杀驴罢了。

亲族上下三百口尽数被屠,理由是通敌,倒也不过是千百年逃不过的功高盖主罢了。

可怜韩家满门忠义,习武之人刚正不阿,为了自家宝贝小姐选择的人费尽心力,落得个飞鸟尽,良弓,毁。

“只有生下了皇子的韩贵妃被留了一命,却也被削了尊位,打入冷宫。”

曲尧有些好奇,“按理说,你生为皇子,那时应当还不记事吧,皇帝应该会把你交给其他的妃子教养,为何将你也流放到了冷宫?”北渊闭眼,讽刺地笑着,“那个人不会让韩家的血脉留在世上,只不过,如今朝堂上仍有韩家的根脉,他需要我来牵制那些大臣,也不想让自己落下虎毒尚不食子的恶名罢了。”

曲尧无语,“小小年纪,心思真是重啊。”

“你能帮我吗?”

曲尧看向北渊,这小孩儿醉是醉了,言语间却十分清明,甚至道出了他自己多日来的真正目的。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你不受制于任何人,并且在这皇宫中来去自如,我想———”

“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