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望宫阙·双生局
正月十七的汴京城浸泡在残灯余烬中,流云踩着满地碎纸灯笼,望向摘星阁最后一盏未熄灭的鎏金宫灯。灯面双龙夺珠图的右眼凹槽泛着血光——昨夜子时,新任兵部侍郎李崇山在此滴入的“祭血”,已悄然渗入龙纹脉络。
“龙睛赤则紫微黯。”赵明襄的银针挑开灯罩,针尖沾上靛蓝粉末,“这是西夏狼骑营特制的‘噬魂砂’,遇热则化为蛊毒。”她话音未落,灯芯突然爆燃,毒雾凝成四个血字:“正月十七,紫微当陨”。
流云挥袖驱散毒雾,却在灯座底部摸到一道剑痕——纹路与他腰间软剑分毫不差。三日前黑水城地宫中的青铜鼎上,也留着同样的刻痕。
戌时的枢密院灯火通明,李崇山正与西夏使臣拓跋烈对弈。棋盘上黑白双子摆成星斗阵,李崇山落下一枚黑子,棋子背面赫然刻着“永宁”二字。“郡主可真是枚好棋。”拓跋烈抚掌而笑,耳后龙鳞金纹在烛火下闪烁,“今夜子时,她的血便是点燃紫微陨落的火引。”
话音未落,屋檐传来瓦片轻响。
流云倒悬而下,剑锋破窗而入的刹那,拓跋烈袖中射出三支淬毒骨针。
流云一个鹞子翻身,躲开了拓跋烈的透骨针。
“来得正好,来人把人拿下…”
随着李崇山的一声令下,数十名玄甲卫持枪而入,把流云围在了中央,随后一个铁笼从天而降,罩住了流云。
拓跋烈与李崇山相视而笑,“流少卿,我们等你多时了…哈哈”
“李崇山,你通敌买国,刺杀朝廷命官当诛九族。若即时悔改,圣上念你知错必不追责家人…”
李崇山笑道,“好你个流云,都快是个死人了,还这么多废话,你先下去,用不多时官家就会来和你相会,到时再告诉他吧!”
“李大人,需不需要帮你解决…”
李崇山说道:“不必了,咱家的事还是我自己解决吧!”
拓跋烈道:“好,李大人,你们自己的家事我就不参和了。”
转身就走出了枢密院的会客厅,仿佛一切的事都与他无关,消失在了夜色里。
“慢走,拓跋大人…
说罢右手一招,玄甲卫的长枪都向铁笼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即,一把粉沫从房梁上撒了下来。
“有毒…”玄甲卫倒下了一片。
李崇山一手捂住口鼻,抬头望去,只见一袭坐于梁上,也在冷冷凝视着他。
“赵明襄…”
就在李崇山愣住瞬间,赵明襄的天蚕丝缠住横梁,翻身踢翻烛台,火光中映出李崇山官袍下的靛蓝里衣——与傀儡戏班杀手所穿如出一辙。
流云一掌轰出,那铁笼的一根铁柱变型折断。
“没想顾峰把开山掌也传给你了!”
李崇山绝望之既,流云已至他跟前,又是一掌轰出。
李崇山身形如射出去的弩箭,重重的撞在铁笼上,砸在地板之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你们阻止…阻止不了…”
“原来兵部早已是西夏的傀儡!”流云剑尖挑开李崇山衣襟,胸口赫然嵌着青铜傩面碎片,碎片内侧的西夏文正是“紫微”二字。
“说,那些孩子在哪里?”流云问道。
李崇山苍白的眼望向赵明襄,“太…太庙…”
子时的太庙地宫寒气刺骨。赵明襄掀开太祖牌位后的暗格,取出一卷泛黄的血书。顾锋的字迹力透纸背:“双生蛊需以血脉相连者为皿,永宁与明玥,皆赵氏之劫…”
地砖突然塌陷,露出三百童尸堆砌的祭坛。每具尸身心口插着银匙,匙柄刻着当朝重臣的姓氏。
“丧尽天良,只为所谓的长寿就杀了这么多孩童。”
流云剑尖挑起一具童尸耳后的龙鳞纹——金粉色泽与端王尸身上的蛊纹阴阳相合。
“李崇山用这些孩子替朝臣挡灾,”赵明襄的银针扎入尸身百会穴,“但真正的‘双生皿’,是我和姐姐。”她撕开衣襟,锁骨下的云纹胎记突然渗出金血,血珠坠地凝成星图,与宫灯阵遥相呼应。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拓跋烈的狂笑从祭坛深处传来。他手中提着的鎏金灯笼映亮了祭坛上的冰棺。
一个女子从冰棺里坐了起来,女子身着黛色襦裙,面容与赵明襄九分相似,只是眼尾多颗朱砂痣。
“好妹妹,当年父王剜我半张脸给你续命,今日便用你的血还债!”
流云说道,“她就是你姐姐赵明玥?”
赵明襄点点头,“我不知道她为何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赵明玥冷笑道,“为何会变成这样?都是你们逼的,我说过,要让你们付出双赔的代价。”
赵明玥挥袖间,十二具青铜傩面杀手破冰而出。他们手中的弯刀刻着幽州军械监印记,刀刃上的西夏狼纹与黑水城密匣中的血玉严丝合扣。
流云软剑缠住最先扑来的刀刃,借力旋身斩断三具傩面,面具下露出的竟是三日前暴毙的太医署学徒!
一剑斩杀在那些学徒身上,深可见骨,可这些人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流云右足蹬裂祭坛青砖,一式「寒江折柳」贴着弯刀雪刃滑入敌阵,左掌缘「啪」地切碎最近傩面人的喉结。寒雾十二具竟同时转身,利刃搅碎漫天飘雪,青灰色刃网罩住方圆三丈。
流云忽纵倒踩青铜鼎耳,凌空变招残云十九剑中残风扫叶,软剑横扫十二具傩面人活尸天灵盖。十二个头颅一分为二,脱落在祭台上。
祭坛忽然陷入死寂,流云齿间白气凝成冰晶坠落。他瞥一眼赵明襄,突觉一股危险从身后袭来。随势躬身划出了先前战斗的祭坛。
回头望去,才见偷袭他之人乃是方才斩杀的那十二具脖颈上顶着半个脑袋的傩面人。
“活蛊儡兵…”赵明襄甩出碧磷丸炸开冰墙,“他们的命格早被替换成童尸!”
“拦住她们!”拓跋烈下令,十二具傩面杀手蜂拥扑向了赵明襄。
轰
一声爆炸在地宫巨响,整个地宫震撼,冰渣岩石纷飞。烟雾散去,那十二面傩杀手又从地上站立了起来。
“妹妹,这地宫你是炸不开的。”赵月玥冷冷说道,“今日你是跑不掉的。”
流云脸色一沉,说道,“这都是你们设的局,从端王和辽国使臣被杀就开始了,对吧。”
“你说这是一个局?”赵明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恐的望着流云。
“不错。”赵明玥转身走到青铜鼎前,手指划过鼎身纹路,“少卿大人很聪明,但是聪明的人也最好利用,命也不去长。”
“大不了我们死鱼网破。”流云说道。
拓跋烈笑道,“流云,既使你功夫再强,面对不死的他们,你也只有力竭而亡的下场。”
“时辰已到,祭祀!”
祭坛中央的青铜鼎轰然震动。赵明玥割开手腕,黑血渗入鼎身饕餮纹,鼎口喷出浓绿毒雾。赵明襄的天蚕丝缠住流云腰身,拽着他跃上殿梁。毒雾触及童尸的刹那,三百具尸身同时睁眼,口中诵念西夏咒文,声浪震得地宫砖石崩裂。
“双生蛊需至亲相噬。”赵明襄将银针插入自己心口,金血顺着云纹流入鼎中,“父王欠你的,我来还!”
血光暴涨间,青铜鼎裂成碎片。赵明玥在惨叫声中化为黑水,腕间滑落的玉镯滚至流云脚边——镯内刻着“元丰三年正月十六”,正是永宁郡主及笄之日!
就在此时,赵明襄把随身携带的布袋甩给了流云,“毁灭这里。”
流云火折点燃布袋的瞬间,飞身扑向赵明襄…
五更梆响,流云立在废墟之上。晨雾中飘来一盏素白灯笼,灯面血字未干:“紫微虽黯,贪狼犹存。”赵明襄拾起玉镯,内侧暗格弹出一卷密信——盖着西夏国玺的边境布防图,终点赫然指向幽州军镇。
“该去北疆了。”她抹去唇角血渍,“李崇山背后的人,可不止西夏。”
皇城方向忽然钟鼓齐鸣,太监尖利的哀嚎刺破黎明:“陛下…陛下呕血昏厥了!”
流云望向摘星阁,最后一盏宫灯已然熄灭。灯灰中残留的靛蓝粉末,在北风中凝成狼头形状——与黑水城密案中消失的西夏虎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