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天命劫·天门开

皇陵地缝渗出的星砂在暴雨中蒸腾成雾,流云背着昏迷的郡主在碑林间疾行。每踏过一块刻着谶语的石碑,后腰胎记便灼烧一分,琉璃化的心脏在胸腔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子时的更漏声穿透雨幕时,他已经莫名其妙的背着郡主来到了驿站,看见了西夏使团的黑幡——二十七具青铜棺椁悬浮在驿馆上空,棺盖表面的星图与浑天仪裂缝如镜像对称。

流云刚要敲门,突然吱呀大门打开。

“少卿别来无恙?“

戴傩面的驿丞提着人皮灯笼迎了出来,灯罩上赫然拓印着流云的生辰八字。当灯笼照到郡主耳后的龙鳞时,那些鳞片突然倒竖着渗出血珠,在青石板上凝成“永宁二年冬“的字样。

“你并非驿丞,你是何人?”流云瞳孔骤缩。

驿丞笑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知道的秘密。”

闻言,流云冷漠的瞅一眼驿丞,“你知道些什么?”

“少卿大人别急,流文昌大人的事一定会很感兴趣…”

永宁二年正是父亲流文昌被指通敌,在朱雀大街凌迟之年。他腰间的软剑刚要出鞘,驿丞的骨笛已抵住郡主咽喉:“流大人不想看看令尊剜心时说了什么吗?“

驿丞打后院的门,走了进去。流云背负郡主也紧跟其后。

后院并不宽敞,杂草丛生,一看就知道很少有人光顾。而在院中央却停放着一具青铜棺椁。

只听见驿丞叫了声,“开!”

青铜棺椁应声开启,腐坏的卷宗倾泻而出。流云接住飘到眼前的《星陨录》残页,泛黄的纸页上竟是他幼时在义庄临摹的笔迹。最惊悚的是页脚朱砂批注——“药人叁拾柒号记忆清除完全,植入流文昌叛国罪证成功“。

“你们在我脑子里...“流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见驿丞掀开傩面,露出布满星砂的脸。那些砂粒排列成他昨夜在暗道见过的西夏密文,每个字都在蠕动:“荧惑现,天门开,三十七子祭星台。“

“说白了,你也只不过是我们的一具实验品,比那些更好些了…”驿丞说罢哈哈一笑。

郡主突然苏醒,龙鳞覆住的右手贯穿驿丞胸膛。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星砂从创口倾泻,在空中拼出大理寺的方位图。

当流云看清图中标注的“陆辰“三字时,坠落的星砂突然爆燃,将驿馆化作冲天火柱。

“快走…”

大理寺地牢的阴寒渗入骨髓。整个地牢充刺霉味,满地爬满尸虫。

流云捏碎第三只尸虫,停在天字三号牢房前。陆辰被金蚕丝倒吊在刑架上,脚踝伤口处蠕动的不是蛆虫,而是细小的青铜齿轮。

流云没想到昔日消失十年的为第一猛将被关押在大理寺,而且过着非人般的生活。

见到陆辰,流云暗然泪下,“他们为何要这样对一个有功之臣?”

他蹲下摸摸陆辰的脚踝,齿轮却在嚓嚓转动。

“他们用星官之血润滑傀儡机关的轴承。“陆长明咳出的黑血中闪着鳞光。

“陆叔叔…”

流云解下陆辰的锁链,扶他靠墙坐下,“我这就把你带出去。”

陆辰苦笑一声,“我出去了也是废人一个,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我这条命本就是当年流大人在战场上所救,活到今日更是值了,能见到你更是流大人在天有灵。

“当年流大人剖心前夜,让我把这个...咳咳...藏在你襁褓里...“他舌根下滚出枚青铜钥匙,齿痕与郡主珊瑚钗中的“永宁“匙完美契合。

“这是…”

流云话音未落,地牢突然震颤,三支透骨钉破空而来。流云抱着陆辰滚进暗道,钉入石壁的暗器组成北斗杀阵。

“少主快走,不用管我…”

“不…”

“咳咳…你听我说,我本就中丹毒,时日已经不多,今日能见到少主,实乃万幸。记住:老宅大门处第三棵大树下,有…

垂死的陆辰突然咬破指尖,在流云掌心画出倒悬的紫薇垣:“去浑天仪找...真正的守门人...“

还未等陆辰说完,三个黑衣面具人闯入了地牢。

流云腰间软剑弹出,击杀向黑衣面具人…

流云的靴底碾碎最后一片枯叶时,月光正好攀上老宅的飞檐。第三棵古柏的枝桠在夜风中晃动,枝头积雪簌簌落在他的肩头。他刚要俯身挖掘,耳后突然响起细若蚊蚋的破空声。

三道寒芒呈品字形袭来,钉入树干的瞬间,流云已经旋身拔剑。软剑在腕间抖出银蛇般的残影,叮叮两声截住两枚透骨钉,第三枚擦着他束发的绸带钉进青砖,砖面立刻泛起诡异的靛蓝色。

“陆家的星图印记,交出来可留全尸。“

黑衣面具人从屋脊飘落,青铜面具在月下泛着冷光。左侧那人甩动链子镖,精钢打造的蛇头镖尖吞吐寒芒;右侧刺客双手各持三棱刺,刃口泛着暗紫色;居中者空着双手,但指缝间隐约可见淬毒银针。

流云剑尖垂地,掌心血痕突然灼痛。陆辰临终画下的倒悬紫薇垣竟在皮下泛起微光,星图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这个异变让三名刺客同时暴起,链子镖率先撕开夜幕,毒针如暴雨梨花封住所有退路。

软剑陡然绷直,流云踏着北斗步法旋身而起。剑锋擦着链子镖的火星刺向持镖者咽喉,却被三棱刺架住。毒针擦着后颈飞过时,他闻到了曼陀罗与断肠草混合的甜腥味。

“坎位!“居中刺客突然低喝。三人瞬间变阵,链子镖缠住古柏枝干借力腾空,三棱刺直取膻中穴,毒针则封死地面所有落脚点。流云瞳孔骤缩——这是天罗地网阵,当年血洗唐门的杀手锏。

剑锋突然软如绸带,流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毒针缝隙钻过。软剑缠住三棱刺猛地回拉,刺客踉跄时被他肘击心口。但持镖者已凌空扑下,蛇头镖尖距离天灵盖只剩三寸。

掌心血痕突然爆出紫光。流云福至心灵,反手拍向古柏树干。树皮应声凹陷,露出刻着星图的青铜凹槽。当紫薇垣印记与凹槽重合的刹那,整棵古柏轰然震动,树冠抖落的不是积雪,而是暴雨般的淬毒蒺藜。

三名刺客急退,流云趁机剑指天权星位。软剑刺入树根裂缝的瞬间,地面突然塌陷。他坠入树洞时看到最后景象,是持镖刺客被机关弩箭贯穿胸膛,毒针使者的银针反扎进自己眼窝,居中者则被突然合拢的地砖夹断双腿。

腐土气息扑面而来。流云在狭窄的树洞底部摸到冰冷铁匣,紫薇星图在匣面流转。当他按动璇玑星位时,头顶传来石板闭合的闷响,以及垂死刺客凄厉的诅咒:“星图现世之日...就是你...啊!“

铁匣里星象图,其纹路与掌心星图完美契合。流云将玉珏贴近血痕,紫光竟指向西南方——那里正是钦天监浑天仪所在的方位。

流云打开铁匣展开染血的图纸,背面的西夏文字在血腥中显形:“子时三刻,荧惑现。“当他们冲上观星台时,钦天监监正正将匕首刺入心口,喷涌的血柱被浑天仪裂缝吞噬,夜空中的火星骤然膨胀成血月。

地面裂开的深渊里,三十六尊青铜兵俑攀岩而出。

流云认出这些改良自黑水城机关术的杀器,每具兵俑胸口都嵌着药人尸身——最新的一具还挂着康王府的玉珏。

郡主割破掌心按在他眉心,碧磷火自胎记燃起的刹那,兵俑眼窝齐齐转向皇陵方向。

“时辰到了。“

监正的人皮面具在血月中融化,露出布满星砂的脸。他的声音忽男忽女,指尖流淌出的星砂在空中拼出六十年前的钦天监惨案。

流云在幻象中看见幼年的自己被绑在浑天仪上,监正手持青铜匕刺向后腰胎记:“流氏血脉不绝,天门永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