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山的宝库，一水的倚陈
老父亲养鸡很有一套法子，自前些年开始，每到春朝，气温渐渐温暖起来，镇上有集市，一般都是三月二十或者四月初八，一则在清明节前后，万物复苏，大部分人事从冬天蛰伏中苏醒，正式进入成长茁壮的季节。二则赶集和清明节挨得很近，镇上集市吸引了很多当地百姓和闻风而来、从外地四面八方赶来的小商小贩，在物产阜盛，交通便利，而且流通快速的当下，集市在农村生活中依然占据一定的分量。
老父亲从集市上买小鸡，小鸡不能是小雏鸡，雏鸡毛茸茸长着嫩黄色羽毛，瞧着特别可爱，需要专业养护，否则成活率会受到影响。老父亲每年春天，在气候温暖的时节里都要去镇上赶集，挑了好些半大不大的鸡崽，有贵妃鸡，芦花鸡，乌骨鸡，如此十几种鸡崽。我家鸡圈占地不大，却也足足有上百平方，南边靠着菜地，地里还栽了几棵果树，有梨子树和枇杷树，也有专门用来欣赏的山茶，月季，蔷薇，芍药，牡丹，紫薇。养鸡一般需要好天气，但凡遇到换季，冷空气降临，下霜雪，或者天气骤变，鸡崽是很容易感冒生病的。这时候就需要老父亲给鸡崽喂点感冒药，让鸡崽过上顺心日子。
如果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清风微拂，这是母鸡最舒服的时候，它们一只只在空旷的地里奔跑，觅食，鸡圈里栽种着几棵柿子树和桂花树，母鸡们一舒服起来就开始窜上窜下，有的不甘示弱飞到树上，晒着绿荫，瞧着就是威武小将军，有的不甘寂寞，互相追逐，在地里嬉戏玩闹，有的追求自由，翅膀一振，突然就越过藩篱，飞到外面的世界，飞到它们渴望的“远方”。俗话说得好，诗与远方皆为心头好，可惜那几只母鸡今天飞到篱笆外面，明天就被老父亲警告一番，如果母鸡们不听话，有可能被老父亲敲打，甚至送到锅里做成滋补汤。
一只母鸡尚且有追逐阳光，追求自由的潜意识，更何况自诩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呢。如此看来，心中诞生一颗太阳，修炼道家绝学，也不是什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尤其是道家造字，一个个字都是精髓，充满奥秘，先前在小红书关注了武当山和峨眉山那些老师父，他们每天勤于练功，练太极拳，太极剑，武当内家拳，一个个练得龙精虎猛，将道法自然的奥秘深深镌刻在世俗基因里，还有一山的宝库，一水的倚陈，有黄精黄连枸杞之类的原生药材，也有野鸭天鹅和鹞子之类的原生禽类。别看这些东西都是大自然馈赠的宝物，其实从古至今我们最擅长的就是模仿，练体，化用。小时候一直对华佗和他发明的五禽戏特别感兴趣，五禽戏顾名思义，就是模仿那五种禽类的姿势，先从形态上练起来，然后需要练出“意”，武功一途，有个东西叫形意拳，无疑就是最好的诠释。五禽戏据说是华佗自己发明出来养生健体，他倒是十分走心，把一个个动作分解开来，用图画的形式记载在书页上，也算是给自己嫡传的弟子留下一笔丰厚的宝藏。每一帧图画都是精髓，可见古人作画尤其看重藏在形体之中的“意”，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本事也是那些士大夫阶层不可多得的拿手好戏。
假如拿一幅画出来，分辨它的真意，很多基本功扎实又领悟力强的画匠就能一眼捕捉到其中深藏的意境。
士大夫的精气神是需要保存下来的，而且古代士族十分钟爱文房四宝，如松烟墨，湖州紫毫笔，端砚，宣纸和绢帛……用道家自然智慧来看，这些上品材料能够承载优秀文墨。否则一个空有躯壳的人很难意会那些名画名诗，也很难被一首歌打动，更是无法存续真正的人文香火与国粹精华。
功夫一道，形意相合，犹如阴阳相和，合而不同。
欧美电影《功夫熊猫》中就有形意拳的化用，还有类似螳螂拳，虎扑姿势，蛇拳，鹤拳，猴拳，动画片中这些功夫名家一个个都拥有自己最擅长的天然秉性，虎扑是一种非常强悍的捕食技巧，蛇拳则是模仿一条蛇盘旋在那儿，脑袋一伸一缩，透着某种神秘灵动的气息。鹤拳更是仙气飘飘如临其境，在天空中形态优美，翅膀伸展自如，猴拳最好理解，模仿猴子的打击和防守动作。
这些动物的天然秉性，一招一式都是化用之道，一旦悟出其中的诀窍，我们也可以做熊猫大侠。从这部电影里可以瞧出功夫实在是一门国粹，永不过时。
我家鸡圈里经常有向往自由的老母鸡，窝在一棵桂花树底下慵懒打盹，趁着天气晴朗，微风和煦，有些老母鸡捱不住寂寞，偏要飞到外面世界里寻求新的乐趣。
小时候我最喜欢和太阳，和大自然打交道，有一年在镇上初中读初一，刚刚进校就被选为学习委员，天天以身作则。有时候也嫌烦，很想到三点一线的生活半径外面去闯一闯，长点见识，初一暑假，班主任突然提议带我们去水晶山爬山游玩，那时候学校，农村老家，镇上的集市，几乎就是生活圈子的主体部分。乍一听说距离老家不远的水晶山，整个人都飘了，像是接触到花花绿绿的未知世界，而且是鸟语花香的未知世界，绝对不是那种危险世界。于是欣然答应班主任，在全班同学中做带头人。那天放学回家，我跟老父亲要了十块钱，去村口小商店采购干粮和矿泉水。
没想到，村口小商店物资匮乏，连一瓶矿泉水都没有，芬达可乐也没有，只有不知名厂商拿出来卖的廉价橘子汽水，其实有点难喝，比自来水还不如。那会儿我没有浪费钱，而是挑挑拣拣买了一袋子面包，面包其实也难吃，干的不行，吃到嘴里满嘴都是面包渣渣，一点麦子香气都没有。然后想起从前在电视上见识过国外富裕家庭吃的面包，得有一栋大房子和红褐色壁炉，冬天柴火烧得很旺，壁炉里火焰舔舐着空气，整个客厅又暖和又充满类似阳光照晒的舒适感。烤箱里烤面包，最要紧的就是面粉，上等麦子当然是烤制面包首选，烤出来松软香甜，那是面粉发酵之后自带的一种甜味，充满麦子和阳光互相融合的香气。
那个香气，怎一个妙字了得？
成年后我在吉阳一家私人烘焙面包房里吃过类似面包，不过他家面包少了滤镜，而且不是主打，他家私人烘焙最好吃的是蛋糕和甜品，甜味调得很低，奶油打发过程中也大大降低甜腻感，估计减糖了，做出来的甜品又香又充满动物奶油的柔滑口感。当然吃多了也会腻。
那年暑假，我们全班同学一起出发，向着水晶山进发，那是自由和快乐的味道。那时候阳光晴好，鸟儿躲在绿荫里嘀啾，蝉鸣时不时飞过野塘和野树林，山路上开满白色馥郁的蔷薇花，整个时代就是向上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