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怀疑
早晨八点十七分，许墨站在公寓的洗手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纱布在晨光下有些刺眼。
但更刺眼的是眼睛里的血丝，还有眼睑下方淡淡的青色，连续两晚几乎没有合眼的后遗症。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
水很凉，刺激着皮肤，但无法驱散脑中的混沌感。
具体来说，是记忆的混沌。
他“记得”昨晚在工厂的枪战，藤原千夜冲进来，左撇子山本浩二中弹倒地，鉴识课拍照取证。
他也“记得”昨晚在梦界的交易，提着皮箱走进仓库，与蒙面卖家交接，对方验钞后点头离开。
但问题是，有些细节开始模糊。
比如，他记得藤原千夜在工厂里对他说：“你受伤了。”
但那个场景里，藤原千夜穿的是警服还是便服？
她说话时站在哪个位置？工厂里的灯光是什么颜色？
这些细节，在他脑中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而且每次回忆起来，画面都有些微的不同，就像两张相似的照片叠在一起，但没完全对齐。
又比如，梦界的交易。
他记得卖家长什么样吗？蒙着面，但眼睛是什么颜色？身高大概多少？说话有口音吗？
这些本该记住的细节，现在想起来却像隔着一层雾。
许墨擦干脸，看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眼神疲惫，这不是普通的疲劳。
这是两个世界的记忆开始互相干扰。
上午九点，新宿警署。
许墨走进搜查一课办公室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因为他手臂上的纱布，而是因为昨晚的行动报告已经传开了。
一个人潜入工厂，获取关键证据，在交火中受伤但仍坚持到支援到达。
这种故事在警察系统里传得很快。
“许巡査部长，厉害啊。”
一个中年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一个人撂倒了两个？”
“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对方笑着走开。
许墨走到自己的座位。
桌上堆着一些文件，是昨晚案件的后续报告需要补充，还有几份其他案件的协查请求。
他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许墨，来我办公室。”藤原千夜的声音。
“马上。”
许墨起身时，注意到办公室角落里有个陌生男人。
穿着廉价的西装，拿着文件夹假装在看，但视线时不时扫过整个办公室。
私家侦探。
许墨几乎可以肯定。那种伪装成访客，实际上在观察目标的气质，太明显了。
藤原千夜已经开始调查他了。
藤原千夜的办公室。
她今天穿着警服，头发扎得很紧，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
“坐吧。”。
许墨坐下。
“伤怎么样？”
“皮外伤，不影响工作。”
藤原千夜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昨晚的初步审讯记录。山本浩二供出的上线，我们已经锁定了三个人。”
她把文件推到许墨面前，“但有一个问题。”
许墨翻开文件。
三个名字，都是医疗器械行业的相关人员。一个贸易公司社长，一个海关官员，一个康健医疗的前高管。
“什么问题？”
“这些人，山本都只见过一次，而且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
藤原千夜盯着他，“真正的幕后主使，也就是铃木议员，山本说他从没见过本人，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邮件传达。”
“所以证据链断了。”
“对。”藤原千夜说。
“邮件服务器在国外，追踪需要时间。而铃木议员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什么行动？”
“今天早上，他的律师团向地检提交了材料，声称山本是在诬告。理由是山本曾经因为挪用公款被康健医疗开除，怀恨在心。”
藤原千夜顿了顿，“而且，他们要求警方公开线人的身份。”
许墨的手指微微收紧。
“线人？”
“对。山本在审讯时说，他之所以选择昨晚交易，是因为有人提醒他警方可能已经盯上那个工厂。”
“他以为是内部走漏风声，但现在律师团咬住这点，要求我们公开那个提醒他的人是谁。”
“许墨，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墨的大脑快速运转。
山本说的“提醒”，应该是梦界卖家提前改变交易地点的原因——因为夜后的人发现了“警察监控”。
但山本不知道梦界的存在，他只会理解为现实中的警察行动被提前泄露了。
“我不知道。”
“可能是他们内部有人察觉到了我们的监控。”
“监控是从昨晚十点才开始的。”
“而山本说，提醒是在昨天下午收到的。那时候，我们的行动方案还没确定。”
又是一个时间差。
梦界的信息，再次影响了现实的事件走向。
“也许只是巧合。或者山本在说谎，想拖延时间。”
“也许。”
藤原千夜没有深究，但她的眼神告诉许墨，她不信。
她换了个话题：“你的个人财务状况，最近有什么变动吗？”
来了。
“有。”
许墨早有准备，“我投资了一些股票。”
“收益怎么样？”
“还不错。最近医疗板块涨得厉害，我赚了一笔。”
“多少？”
“大约两百万。”
这是真实的数字，他确实赚了这么多。
“两百万。”藤原千夜重复这个数字。
“对于一个巡查部长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有内幕消息吗？”许墨主动问。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在想。”
许墨看着她，“藤原警部补，如果你怀疑我，可以申请正式调查。”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提醒你，昨晚的行动，我差点死在那里。如果我是内鬼，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藤原千夜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许墨。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确认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许墨。确认你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人。”
许墨没有回答。
因为他确实变了。
从一个普通巡查，变成了游走于两个世界的“双面人”。
但他不能说。
“我一直是我。”
藤原千夜点点头，但眼神里的疑虑没有消失。
“回去工作吧。”
“铃木议员的案子，你继续跟进。但记住——每一步都要走正规程序，留下记录。”
“明白。”
许墨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藤原千夜又说了一句：
“对了，你认识朝比奈雪菜吗？”
许墨停住脚步。
“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藤原千夜说，“只是看到你在她演出的Livehouse打过赏。金额不小。”
“个人兴趣。”
“我知道。”藤原千夜说。
“但一个警察，给地下偶像打赏10万日元，会引起注意的。”
许墨转身。
“你在调查我的私人生活？”
“我在调查所有可能的风险。”藤原千夜平静地说。
“包括你的资金来源，你的社交关系，你的消费记录。这是我的工作。”
“所以你现在是在警告我？”
“我在提醒你。”
“许墨，你最近太显眼了。破案，升职，投资赚钱，打赏……这些单独看都没问题，但集中在一个月内发生，就会让人觉得可疑。”
她顿了顿。
“低调一点。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许墨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