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两个世界
下午两点，许墨请了病假。
理由是枪伤需要复查。藤原千夜批了，但许墨知道，她会派人跟着。
他确实去了医院，做了伤口消毒和换药。
然后从医院后门离开，换乘了三趟电车，确认甩掉可能的跟踪后，去了六本木的那家Livehouse。
白天这里不营业，门口挂着“准备中”的牌子。
许墨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是雪菜，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许先生？”她有些惊讶。
“您怎么……”
“有事找你。能进去说吗？”
雪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Livehouse内部很暗，只有几盏工作灯亮着。
舞台上有几个女孩在排练舞蹈，音乐声开得很小。
雪菜带他去了后面的休息室。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沙发和几个储物柜。
“请坐。”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只有这个，可以吗？”
“可以，谢谢。”
许墨坐下，雪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紧张。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之前你说有唱片公司联系你了。”
雪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嗯……是的。但条件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他们要我模仿一个人。”
“一个最近很红的偶像，叫……YUI。他们给了我她的视频，要我学习她的台风，舞蹈，甚至表情。”
YUI。
许墨知道这个偶像。现实中的当红新人，去年出道，今年已经上了红白歌会。
但在梦界，这个偶像对应的是谁？
他快速回忆——梦界的偶像圈，好像没有叫YUI的。
但有一个风格类似的，叫……RINA？
不对。
等等。
YUI的风格是可爱系，双马尾，元气满满的舞蹈，标志性的眨眼动作。
这个风格，他在梦界见过。
在YUKI早期的演出视频里。
那时的YUKI还不是现在的国民女神，只是个新人偶像，风格就是可爱元气系。
后来转型成现在的高冷女神路线。
所以，现实中YUI的风格，对应的是梦界YUKI的早期风格。
而唱片公司要雪菜模仿YUI，本质上是要她模仿梦界YUKI的风格。
又是一个对应。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能出道当然是好事，但……模仿别人，总觉得不太对。而且YUI的风格，其实不太适合我。我更适合……温柔一点的曲子。”
她说的是实话。
在梦界，YUKI转型后之所以能成为国民女神，就是因为她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风格，略带忧郁的抒情曲，配上她天生的清冷气质。
而现实中的雪菜，本质也是那种温柔，内向，有点忧郁的女孩。
强行让她模仿元气可爱系，只会适得其反。
“你听过YUKI的歌吗？”许墨突然问。
雪菜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YUKI？是……哪个偶像？”
“一个国外的歌手。”
“风格可能更适合你。我回头发你几首，你可以听听看。”
“好的……谢谢您。”
雪菜顿了顿，又说：“其实，那家唱片公司……我查了一下，背后好像有政治人物的投资。”
许墨的眼神一凝。
“政治人物？”
“嗯。我听经纪人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议员的女婿。”
“所以我在想，他们签我，可能不是因为我的实力，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哪个议员？”
“好像是……姓铃木。”
铃木一郎。
许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又是他。
医疗器械走私案。
唱片公司。
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领域，都指向同一个人。
“你打算签吗？”
“我……我不知道。”雪菜绞着手指。
“经纪人说要签，说这是难得的机会。但我有点害怕……”
“那就别签。”
雪菜惊讶地看着他。
“找一家干净的公司，我可以帮你介绍。”
“真的吗？”
“嗯。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先别签任何合同。”
雪菜用力点头，眼睛里有光。
“谢谢您，许先生。真的……很感谢。”
“不用谢。”
许墨站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练习，但别模仿别人。做你自己就好。”
“我会的！”
许墨离开Livehouse时，心情有些复杂。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雪菜的情况，没想到又牵扯出铃木议员。
这个人的触角，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晚上十点，公寓。
许墨坐在桌前，整理今天的信息。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个窗口：
铃木一郎的政治献金记录（公开可查的部分）
康健医疗的股权结构。
那家唱片公司的注册信息。
还有他自己的银行账户流水。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铃木议员不仅在走私医疗器械，还在通过文化娱乐产业洗钱和扩大影响力。
而雪菜，差点成了其中的一环。
许墨揉了揉太阳穴。
记忆又开始混淆。
他“记得”下午和雪菜的对话。
但那个场景里，Livehouse的灯光是暖黄色还是冷白色？
雪菜递给他的是矿泉水还是茶？她说话时有没有咬嘴唇？
细节在浮动。
就像两张相似的照片，在脑中不断切换。
他闭上眼睛，试图专注。
但另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梦界。
纸屋的信息交易所。
“最近东都出现了一些怪事。有人报告说，在同一个地方，看到了不同时间段的景象。”
“比如在镜港，有人说白天看到了夜晚的码头。或者在天守阁，有人说晚上看到了白天的游客。”
“幽灵目击？”许墨当时问。
“可以这么说。”
纸屋的表情很严肃，“但不止一个人报告。而且发生的地点，都在一些……敏感区域。比如港口，比如交易所附近，比如——”
纸屋停顿了一下。
“比如你常去的天空塔附近。”
许墨当时没有太在意，以为是某种集体幻觉。
但现在想起来，这和他经历的重叠现象，太像了。
难道不只是他？
难道梦界的其他人，也开始察觉到两个世界的“渗透”？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纸屋先生。关于你说的幽灵目击，我想知道更多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爷，您对这个感兴趣？”
“最近遇到一些怪事。想确认是不是类似的情况。”
“好吧。详细报告我可以发给您。但提醒一句：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几分钟，一封加密邮件发到许墨的终端。
他点开。
里面是十几份目击报告，时间，地点，目击者描述都很详细。
关键点：
1.所有目击事件都发生在过去一周内。
2.地点集中在三个区域：镜港码头，信息交易所附近，天空塔周边。
3.目击者描述的“重叠景象”，都是短暂的（几秒到十几秒），而且事后记忆模糊。
4.有三位目击者表示，在重叠景象中看到了“不认识的人”，但那些人的穿着打扮“不像这个时代的风格”。
不像这个时代的风格。
许墨盯着这句话。
在梦界居民看来，现实的穿着打确实“不像这个时代的风格”。
所以，那些目击者看到的，可能是现实的片段。
重叠现象正在扩散。
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能触发。
这很危险。
如果重叠现象越来越频繁，如果更多人看到现实的片段，如果他们开始怀疑……
不。
他们不会怀疑“另一个世界”。
他们会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灵异现象，集体幻觉，时空错乱。
但许墨不能冒险。
他必须找出原因，控制这种现象。
而线索，很可能就在那些目击事件发生的地点。
深夜十一点半。
许墨躺在床上，尝试入睡。
但闭上眼睛后，脑中的画面更加混乱。
现实和梦界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
藤原千夜举枪冲进工厂的画面，和夜后站在码头持枪警戒的画面重叠。
雪菜在Livehouse排练的画面，和YUKI在巨蛋舞台演出的画面重叠。
纸屋在信息交易所说话的画面，和现实中他从未见过的心理医生说话的画面重叠。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不。
都是真的。
只是属于不同的世界。
但大脑无法处理这种分裂。
他开始头痛。
剧烈的头痛。
他坐起来，打开灯，吞下止痛药。
药效需要时间。
他盯着天花板，等待头痛缓解。
这时，手机震动。
是未知号码的短信：
“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我们谈谈。”
许墨盯着这条短信。
发信人是谁？
现实的知情者？还是梦界的某人？
又或者……
是那个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同样看到了重叠现象的人？
他回复：“你是谁？”
几秒后，回复来了：
“明天下午三点，上野公园不忍池畔的长椅。一个人来。”
然后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许墨昨晚在工厂里，举枪瞄准的瞬间。
但照片的角度很奇怪——不是从现实中的任何位置拍摄的。
而是从……上方？
像是从天花板上俯拍的。
而那个工厂的天花板，现实中没有摄像头。
梦界里也没有。
那么，这张照片是怎么拍的？
许墨盯着手机屏幕，头痛更加剧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