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零号楼层
晚上十一点，公寓。
许墨坐在桌前，整理思绪。
佐久间提供的信息，有几个关键点：
1.老人自称观测到“空间重叠现象”，并记录到了许墨在工厂的影像。
2.他认为这种现象会导致认知崩溃，需要建立“锚点”。
3.他提供了一张“重叠热点”地图，标注地点与梦界重要场所对应。
但这些都是佐久间的一面之词。
他需要验证。
首先是验证佐久间本人。
许墨打开电脑，搜索“佐久间龙之介民俗学”。
结果很快出来：
佐久间龙之介，72岁，东京大学民俗学名誉教授。
主要研究方向：日本民间传说与空间认知。
三十年前出版过一本著作《异界的裂缝：日本民俗中的空间异常现象》，当时在学界引起争议，被认为是“伪科学”。
十五年前，他在一次田野调查中遭遇事故，脊柱受伤导致下半身瘫痪。
之后淡出学界，据说一直在私人疗养院休养。
三年前开始，他在一些边缘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主题是“空间重叠的量子民俗学解释”，被主流学界完全忽视。
最近一年，没有公开活动记录。
履历看起来没有问题，一个因事故致残，转向边缘研究的退休教授。
但关键在于，他是不是真的观测到了什么？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有妄想症的老人？
许墨需要更多证据。
他打开加密文件夹，调出昨晚在工厂的完整行动记录。
照片，录音，视频。
他重点看那些可能有“异常”的画面。
在第三十七秒的视频片段里，他发现了什么。
当时他正在躲避子弹，镜头晃动得很厉害。
但在某一帧，墙角的那道阴影，仔细一看，那并不是普通的阴影。
阴影的形状，隐约像一个人形。
而且，那个人形的姿势……是坐着的。
像是一个坐轮椅的人。
许墨放大画面，调整对比度。
虽然很模糊，但确实能看出轮椅的轮廓，和上面坐着的人影。
拍摄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二分。
而佐久间说，他当时正在用仪器观测工厂。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佐久间的仪器不仅能捕捉到空间重叠，还能让他的影像“投射”到重叠场景中？
但这里有个关键：佐久间本人并不知道“梦界”的存在。
在他看来，他观测到的是“空间异常现象”，“两个不同层面的空间短暂重叠”。
他记录的影像，是“另一个空间层面”的场景。
他不知道那个“另一个空间层面”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不知道那里有东都，有夜后和纸屋。
但只知道天空塔，知道空间有时会重叠，而他意外地记录到了许墨的身影。
……
凌晨一点，梦界东都。
许墨在天空塔的套房醒来。
他没有惊动女仆，自己换好衣服，直接去了电梯。
电梯的按钮面板上，从1楼到顶层120楼，每层都有标注。
没有零号楼层。
但许墨注意到一个细节：在115楼和116楼按钮之间，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他按下115楼。
电梯上行。
到达115楼后，他走出电梯，找到安全通道。
楼梯间的墙壁上，有一块装饰面板的纹理和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他用力推了推，面板纹丝不动。
但当他用手指沿着边缘滑动时，面板内侧传来轻微的机械声——锁开了。
移开面板，后面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只容一人通过。
里面很黑，有冷风从上方吹下来。
许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钻了进去。
通道是垂直的维修梯，向上延伸大约十米。
他爬上去，顶端是一个金属平台。
平台中央，有一扇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两个相交的三角形，形成六芒星的形状。
许墨尝试推门，门锁着。
这不是普通的锁，它既没有钥匙孔，也没有密码盘。门板本身像是某种合金，敲击时会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仔细检查门框和墙壁的连接处。
发现墙壁上刻着几行小字，是用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写的。
但奇怪的是，他能“看懂”意思。
文字的意思是：
“此处存放着世界之锚。”
“唯有双界行者可入。”
“代价为记忆之沙漏。”
双界行者。
这个词让许墨浑身发冷。
他后退一步，重新审视这扇门。
门上的六芒星符号，在手机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他伸手触摸，符号是凹陷的，像是被刻进去的。
当他触碰到符号的瞬间，一种低频的震动从门板传来。
同时，他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工厂枪战的瞬间。
梦界交易时数钱的场景。
藤原千夜在办公室质问他。
夜后在码头递过卡片。
雪菜在Livehouse鞠躬。
纸屋在交易所微笑。
佐久间坐在轮椅上……
所有画面以极快的速度闪过，然后重组叠加，然后扭曲。
他看到了两个世界在同一时间点的不同场景，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
然后所有画面突然停止。
只剩下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回响：
“你已接近真相。”
“但真相需要代价。”
“你准备好支付了吗？”
声音消失了。
震动也停止了。
许墨收回手，大口喘气。
他额头冒出冷汗，心脏狂跳。
那声音是谁的？
门里的东西？
还是……他自己？
他靠在墙上，等待心跳平复。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不管零号楼层里有什么，他都必须进去。
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多准备。
特别是那个“代价”。
他原路返回，重新封好装饰面板。
回到套房时，女仆长正好来送夜宵。
“许爷，您脸色不太好。”她担忧地说。
“没事。”
许墨接过托盘，“查一下天空塔的建筑图纸。所有版本，包括最初的设计稿。”
“明白。”
女仆长离开后，许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东都的夜景。
这个世界，和他认知中的梦境，越来越不一样了。
……
早晨七点，现实。
许墨醒来时，头痛减轻了一些。
但脑中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不是现实也不是梦界的，而是某种第三方的视角：
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透过奇怪的装置观察世界。
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
笔记本上潦草的文字记录：“第147次观测，重叠持续时间3.2秒，强度A级……”
还有一句话，用红笔圈出：
“世界之锚正在松动。”
许墨坐起身，打开电脑。
他搜索“镜像计划”——这个名词是刚才在那些记忆碎片中突然出现的。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只有几条十几年前的旧新闻提及：“据悉，某跨国科技集团曾资助名为「镜像计划」的基础物理研究，后因资金问题终止。”
没有详细信息。
但许墨注意到，其中一条新闻里提到了一位顾问的名字。
佐久间龙之介。
许墨关掉页面，看向窗外。
晨光中的东京，看起来和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