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镜子碎片
早晨六点，许墨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还在脑中盘旋。
他清楚地知道那些都是真实经历过的，只是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但大脑无法正确处理这种割裂。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
那条短信还在：“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我们谈谈。”
发信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正是他头痛最剧烈的时候。
照片的拍摄角度诡异，工厂天花板的位置。可现实中，那里没有摄像头。
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
许墨放大照片细节。像素很高，明显是专业设备拍摄。
但更奇怪的是照片的内容：那是他昨晚在工厂里举枪瞄准的瞬间，可拍摄角度是俯视的，像是从天花板上往下拍。
然而现实中的工厂天花板，根本没有安装任何摄像设备。
许墨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尝试追踪短信来源，结果虚拟号码，通过海外服务器中转，无法定位。
他回复：“什么照片？我不明白。”
几分钟后，新消息来了。
这次不是照片，而是一段文字：
“4月3日凌晨3点左右，废弃工厂A区。你在躲避子弹时撞到了东北角的机床，左臂擦伤。”
“那个位置，现实中没有摄像头能拍到，但我的设备记录到了影像。我们不是敌人，许墨先生。我们需要谈谈。”
对方知道具体时间，具体动作，具体细节。
但这些细节，理论上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除非……
除非对方真的观测到了什么。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上野公园。
许墨提前十五分钟到达。
他选了不忍池西侧的一处长椅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三个方向的来路。
池面平静，几艘脚踏船悠闲地漂着。
两点五十五分，一个老人出现了。
他坐在轮椅上，由一个年轻的护工推着。老人看起来很瘦弱，穿着浅灰色的和服，膝盖上盖着毛毯。
护工推着他沿池边的小路缓缓前行，在距离许墨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老人示意护工离开。护工点点头，走到远处的长椅上坐下，开始看手机。
轮椅缓缓滑向许墨。
许墨没有动，只是看着。
老人停在他面前，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浑浊，像是患有严重的白内障。
“许墨先生，谢谢你过来。”
“你是谁？”
“我叫佐久间龙之介。”
“退休的民俗学教授。”
许墨注意到，老人的双手在毛毯下微微颤抖，像是某种神经性疾病。
“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许墨直入主题。
佐久间从毛毯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调出那张工厂照片。
“我用这个设备记录的。”
他调出另一张照片，显示的是一个奇怪的装置：看起来像是老式的双筒望远镜，但镜筒特别长，镜片结构复杂，还连接着一些电子元件。
“我称之为空间异常观测仪。”
佐久间解释道，“我自己设计的。原理……很难解释，简单说，它能捕捉到空间里的一些异常折射。”
“就像两面镜子相对时，光线会在中间无限反射。这个装置能捕捉到其中一层反射。”
许墨盯着那个装置。
“你是说，你用这个看到了工厂里发生的事？”
“不完全是。”佐久间摇头。
“我看到的不是事，而是空间的重叠。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那个特定的地点，空间本身出现了……皱褶。”
“两个不同的空间层面短暂地贴合在一起。我在观测其中一个层面时，意外捕捉到了另一个层面的画面。”
他停顿了几秒钟，继续道：“而你，在那个画面里。”
许墨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你明白。”
佐久间的眼睛盯着他。
“许墨先生，你最近一定经历过类似的现象。在不同的地方，看到或感受到不属于那里的东西。”
“记忆混乱，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在别处发生的。”
“我只是工作压力大。”
“工作压力不会让空间重叠。”
佐久间靠近一些。
“我研究这种现象四十年了。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疯了。”
“但后来我发现了规律：这种现象只发生在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
“而且，有些地点会发生得特别频繁。比如你昨晚所在的工厂，比如天空塔附近，比如镜港码头。”
许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想要什么？”
“数据！”
“我需要更多的观测数据。我的仪器只能捕捉到碎片，而且每次使用都会让我的病情加重。但你……”
他盯着许墨，“你身上有这种重叠现象的痕迹。你的生物场……和正常人不一样。”
“生物场？”
“一种假设。”
“我认为，当空间发生重叠时，身处其中的人会留下某种印记。”
“这种印记会影响人的认知能力，导致记忆混乱，时空感知错乱。而你的印记……特别强。”
许墨沉默了很久。
池面的风吹过，带来潮湿的水汽。
“如果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第一，我能帮你理解这种现象。”
“你现在经历的混乱只是开始。随着重叠越来越频繁，你的认知能力会崩溃。”
“你会分不清哪里是哪里，最终彻底迷失。而我，有理论可以帮你建立锚点。”
“锚点？”
“让大脑区分不同空间层面的标记系统。就像给记忆打上标签，这样你就不会混淆了。”
“第二呢？”
“第二，我有一些关于重叠热点的地图。”
佐久间调出另一张图，“这些地点空间结构不稳定，容易发生异常。”
“如果你在附近活动时出现症状，可以避开。或者，如果你想主动研究，可以去那里观测。”
许墨看着那张图。
上面标注的地点，包括天空塔，镜港码头，信息交易所附近。
这些都是他在梦界经常活动的地方。
“你怎么确定这些地点的？”
“长期观测。”
“我的仪器记录了七十三次空间异常事件，其中有十九次发生在天空塔周边。那里的空间结构……很特别。”
他收起平板。
“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考虑一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他递过一张名片，只有名字和一串邮箱地址。
“如果你想通了，联系我。但记住，我的时间不多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
护工走过来，推着轮椅离开。
许墨坐在长椅上，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樱花树的阴影里。
名片在手中，纸张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