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第四人

凌晨三点,现实东京。

许墨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东都港湾开发株式会社”的注册信息。

法人代表:许美咲。注册资本:一千万日元。

注册地址:东京都港区的一栋写字楼,三十年前就已经拆除了。

公司业务范围写着“港湾设施维护与管理”。

但根据纸屋查到的信息,这家公司自注册以来从未有过任何实际业务。

没有雇员,没有报税记录,没有银行流水。

就像个空壳——不,比空壳更干净,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除了那一纸注册文件,和名下那块废弃码头的土地。

许墨打开另一个窗口,搜索“1998年11月2日东京港区”。

那一天,母亲在做什么?

他记得那天是周一。

母亲早上出门时说要去实验室处理最后的数据,晚上会晚些回来。

她吻了他的额头,说“明天带你去游乐园”。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承诺。

她没回来。

第二天,警方的电话打来:实验室事故,化学试剂泄漏,许美咲当场死亡。

尸检报告显示死因是急性神经毒素中毒。

现场有打翻的试剂瓶,被认为是操作失误。

但许墨记得,母亲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她实验室的白大褂永远一尘不染,每个试剂瓶都贴有详细的标签,操作流程会反复核对三遍。

她不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

现在,他又发现了这个:她在去世前一天注册的公司,名下有一块码头土地。

而那块土地,在梦界的对应位置,正是守门人的据点。

巧合?

许墨不相信巧合。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东京,万家灯火。每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真实的人生。

但在另一个世界,同样的坐标,同样的建筑,住着完全不同的人。

母亲创造了那个世界吗?

还是说,她只是发现了它?

手机震动。是藤原千夜。

“心理评估的时间定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明天下午两点,警视厅指定的心理医生。宫本坚持要这么做,我拦不住。”

“知道了。”

“你要做好准备。”

藤原千夜顿了顿,“那个医生……据说很擅长挖出人隐藏的东西。”

“催眠,联想测试,甚至药物辅助。宫本想证明你有「妄想症状」,这样就能否定你之前的所有证词。”

“我会应付。”

“怎么应付?”

藤原千夜的声音里有一丝担忧,“许墨,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如果你真的有……问题,现在说出来,我还能帮你。等到评估结果出来,就晚了。”

许墨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没有问题。”

“我只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吧。”藤原千夜最终说。

“但记住,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

挂断电话,许墨打开系统界面。

锚点人物列表:

1.朝比奈雪菜(现实:地下偶像/梦界:国民女神YUKI)。已接触,未标记

2.藤原千夜(现实:警察/梦界:走私头目夜后)。已接触,未标记

3.明石让(现实:盲人科技创业者/梦界:灯光设计师光司)。已标记,节点建立中(15%)

4.???(线索:在数字海洋中航行,却从未沾湿衣衫的人)

5.???

6.???

7.???

第四个。

“在数字海洋中航行,却从未沾湿衣衫的人”。

黑客。

或者网络安全专家。

在梦界,这样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许墨给纸屋发了条信息:

“东都顶尖的黑客或网络安全专家,有哪些?特别关注那些行为异常,有「幻听」症状的。”

纸屋的回复很快:

“三个候选人:

1.「幽灵」——东都暗网的管理员,行踪神秘,没人见过真面目。

2.「防火墙」——东都警视厅网络安全顾问,专门抓黑客,但据说自己就是顶级黑客。

3.「回声」——自由黑客,最近行为古怪,经常在论坛发帖说「听到了数据里的杂音」。”

回声。

数据里的杂音。

很可能就是他。

“回声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但有个传言:他住在东都湾的一艘旧船上,那船没联网,他用的是无线中继——为了「不被数据淹死」。”

东都湾。

又是东都湾。

“具体地址给我。”

……

早晨六点,梦界东都。

许墨站在东都湾的防波堤上,看着远处海面上停泊的那艘旧船。

船不大,锈迹斑斑,看起来废弃很久了。

但仔细看,船顶有天线阵列,船舷有太阳能板——典型的离网黑客据点。

他租了艘小艇,靠近旧船。

船上没有人影,但甲板上有新鲜脚印。

许墨爬上舷梯,踏上甲板。

“有人吗?”他喊道。

没有回应。

他走向船舱。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推开门。

船舱内部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三面墙壁都是显示屏,实时滚动着数据流,几十台服务器堆在角落,散热风扇全速运转。

房间中央,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电竞椅上。他戴着降噪耳机,正在快速敲击键盘。

“回声?”

那人没反应。

许墨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猛地转身,摘下耳机。

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头发凌乱,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叫许墨。纸屋介绍的。”

“纸屋……”

年轻人揉了揉眼睛,“那个情报贩子?找我干嘛?”

“他说你能听到数据里的杂音。”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高只到许墨的肩膀。

“你也能听到?”

“听到什么?”

“杂音。”

“不是电磁干扰,也不是设备噪音。是……数据本身在说话。”

“就像收音机调到了错误的频段,但你能隐约听到另一个电台的声音。”

“你听到了什么?”

“名字。地点。数字。破碎的句子。”

年轻人走到一块屏幕前,调出一段音频波形图,“你看,这是东都中央数据库的数据流。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平滑的曲线。但这里——”

他放大一段波形。

“这里出现了规律性脉冲。就像……心跳。但不是机器的心跳,是人的心跳。”

许墨看着波形图。

那确实是规律性的脉冲,每0.8秒一次,像心跳一样稳定。

“还有其他杂音吗?”

“有。”

年轻人调出另一段数据,“这是东都交通监控系统的数据流。”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异常信号,像是是某种……信息包。解码后是一串坐标。”

“坐标指向哪里?”

“随机。有时是天空塔,有时是镜港,有时是居民区。”

年轻人看向许墨,“但最近,坐标开始固定了。总是指向七个地点。其中一个就在这里,东都湾。”

许墨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七个地点。

七个锚点节点?

“能给我看看那些坐标吗?”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

“代价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

“信息。”年轻人说。

“关于这些杂音的真相。我知道它们不是故障,不是bug。它们太规律了,像是有意识的。但数据库里没有任何相关记录,就像……它们是从系统外面来的。”

系统外面。

这个词用得很准。

“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真相。”

“但全部真相,需要你帮我做些事。”

“什么事?”

“帮我保护这些坐标。”

“如果有人在系统里搜索这些坐标,或者试图删除它们,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在被追杀。”他最终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最近有人在系统里大规模搜索「异常数据」。”

年轻人调出一份日志,“权限很高,直接绕过了防火墙。他们找的东西,和你的坐标高度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