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守门人
下午四点，许墨和光司出发前往东都湾。
光司带了一台便携式感知设备，一个看起来像个大号的手提箱，里面有各种传感器和显示屏。
他虽然看不见，但可以通过触觉反馈和语音提示来操作。
车上，光司一直在监测信号。
“异常强度在增加。”
“每靠近一公里，信号强度就增加8%左右。现在的强度……已经是安全阈值的两倍了。”
“什么程度会有危险？”
“根据我的模型，强度超过安全阈值三倍时，空间结构可能会开始不稳定。”
“超过五倍，可能会出现……裂隙。”
“裂隙会怎样？”
“不知道。”
光司的声音很平静，“可能是单向的，可能是双向的，可能什么都不发生，也可能把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物理学在这里不适用。”
车子驶入废弃码头区。
这里到处是锈蚀的集装箱，废弃的起重机，长满杂草的混凝土堆。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空荡荡的栈桥。
光司的设备开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强度2.3倍，还在上升。”
许墨停车，两人下车。
他戴上夜视仪，扫视四周。没有热信号，没有移动目标。
但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人。
“那边。”
光司突然指向一个方向，“信号源在那边。强度2.8倍。”
他指的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仓库，入口被生锈的铁门封着。
许墨走近，发现铁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他推开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
夜视仪切换成热成像模式。
有热源。
三个，在仓库深处。
还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不是热源，但也不是冷源。在热成像里，它显示为一片模糊的灰色区域，像是信号干扰。
“里面有人，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看不清。像是一种……能量场。”
光司调整设备。
“强度3.1倍。超过安全阈值了。许墨先生，我建议——”
他的话没说完。
仓库深处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沉重，整齐，不像是人类的步伐。
许墨拉着光司躲到一个集装箱后面。
铁门完全打开。
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出来，脸上戴着全覆式面具。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同步，像机器人。
而在他们身后，漂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银白色的球体，直径大约一米，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开口。它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缓缓旋转。
球体周围的空间在扭曲，就像透过热浪看景物，一切都变得模糊，波动。
“那是什么……”
光司喃喃自语，虽然他看不见，但设备的反馈告诉他，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异常源。
“守门人。”
三个黑衣人开始巡视码头。
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膝盖不弯曲，像在滑行。
银白色球体留在仓库门口，继续旋转。
许墨从背包里拿出微型摄像头，粘在集装箱上，调整角度对准球体。
然后，他拿出一个追踪器，等待时机。
一个黑衣人走到离他们藏身处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许墨屏住呼吸。
黑衣人没有发现他们，它只是站在那里，头部缓缓转动，扫描四周。
面具上的眼部位置，是深黑色的镜片。
没有反光。
就像两个黑洞。
光司的设备突然发出警报声，虽然很小，但在寂静的码头里格外刺耳。
三个黑衣人同时转向他们的方向。
“跑！”
许墨拉起光司。
两人冲向车子。
黑衣人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们像是滑冰一样在地面移动，速度是常人的两倍。
许墨回头看了一眼。
银白色球体开始发光。
一道光束射出，扫过他们刚才藏身的集装箱。
集装箱瞬间消失，连残骸都没留下。
“那是什么东西？！”
光司边跑边喊，虽然他看不见，但设备的警报声告诉他身后的异常强度已经爆表。
“不知道！上车！”
两人跳上车，许墨猛踩油门。
车子冲出去，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
后视镜里，三个黑衣人还在追赶，但距离在拉远。
银白色球体没有移动，但它射出的光束在码头区扫荡，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擦除”。
集装箱，起重机，废弃的车辆，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平整的地面。
就像那个区域从未存在过一样。
“它在消除异常。”
光司突然说道，“我的设备显示，被光束扫过的地方，异常信号归零了。它在……净化空间。”
净化。
和纸条上写的一样。
镜像必须归位。
异常必须清除。
许墨终于明白守门人在做什么了。
他们不是人类。
他们是这个镜像世界的清理程序。
他们的任务，是清除一切“异常”，包括像他这样能往返两个世界的人，包括像夜后，光司这样能感知到异常的人。
包括所有锚点人物。
车子驶出码头区，进入主干道。
后视镜里，银白色球体的光芒逐渐远去。
守门人已经锁定了他。
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晚上七点，天空塔套房。
许墨和光司回到这里，因为这里是整个东都最安全的地方。
至少暂时如此。
光司的设备还在嗡嗡作响。
“异常强度恢复正常了。”
“但他们知道我们了。那个球体……它扫描的时候，肯定记录下了我们的信号特征。”
“能屏蔽吗？”
“不知道。我需要研究它的工作原理。”
光司摸了摸设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消灭异常的方式，是通过「空间归零」。让那一小块空间恢复到……原始状态。”
“原始状态？”
“就像电脑格式化。”
“把数据清空，恢复出厂设置。被它扫过的地方，所有异常痕迹都会被抹除。包括人。”
许墨想起那个消失的集装箱。
如果被光束扫到的是人……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找到其他锚点人物，建立锚点节点。”
“其他锚点人物？”
“你是说，还有像我一样的人？”
“还有五个。”
许墨调出系统界面，虽然光司看不见，但他可以说。
“我们需要找到他们，标记他们，建立节点。只有这样，才能稳定两个世界，阻止守门人的净化。”
“两个世界……”光司轻声重复。
“所以，那个球体，是在清除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对。”
“而我们，在它看来，就是需要被清除的异常。”
光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趣。”
“我这辈子，一直想看到光。现在，我不仅看到了，还看到了光的另一面。它会清除异己，就像它会照亮黑暗。”
他站起来。
“许墨先生，我会帮你。不仅是为了自保，也为了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许墨点头。
这时，他的终端响了。
是纸屋的紧急消息：
“夜后醒了。她说有话要告诉你。很重要的话。”
晚上八点，中央医院。
夜后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她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看到许墨进来，她示意其他人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爷……”
她的声音还很虚弱，“他们……不是人类。”
“我知道。”
许墨在床边坐下，“我见到了。”
“你见到了？”
“一个银白色的球体。能发射光束，抹除一切。”
夜后点头。
“我被袭击的时候……看到了他们的脸。”
“确切说，是他们摘下面具的样子。”
许墨屏住呼吸。
“他们……”
夜后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没有脸。面具下面，是……空白的。就像没画完的人偶。”
空白的面孔。
像没画完的人偶。
“还有……”
夜后继续说，“他们说话的时候……声音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就像……心灵感应那样。”
她抓住许墨的手。
“许爷，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许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能说出真相——这个世界是人为创造的镜像空间。
他只能说：“我不知道。但我会弄清楚。”
夜后看着他，良久，松开手。
“小心。”
“他们不会停的。只要你还是异常，他们就会一直追杀你。”
“我会小心的。”
许墨站起来，“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时，夜后叫住他：
“许爷。”
“嗯？”
“如果你找到了答案……告诉我。”
许墨点头，离开病房。
走廊里，纸屋在等他。
“还有一件事。”
纸屋说，“我查了那个废弃码头的所有权记录。你猜是谁名下的？”
“谁？”
“一个空壳公司。但往上追溯三层，最终控股方是……”
纸屋压低声音，“东都市政府。”
市政府。
官方势力。
许墨想起宫本检察官，想起特搜部。
现实中的守门人，是不是也在利用官方身份？
“还有更奇怪的。我查了那个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的名字是……”
他递过一张打印纸。
许墨接过。
法人代表的名字是：
许美咲。
他母亲的名字。
注册日期：1998年11月2日。
她去世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