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新华自己立业有五六个年头了,古话说:成家立业,是把成家放在立业的前头。农村大部分人也都是先成家再立业,其实对大部分农村青年来讲,也不存在什么立业。无非就是到了婚嫁年纪,家里张罗媒婆牵线结婚成个家,自己分家后父母就把家里的水田和庄稼地分出一部分给已经成家的孩子。要说立业无非就是从此以后有了自己的田地。成家后父母不再过多的插手已成家孩子的事情,成家的孩子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在父母分给的田地里面养活自己以及自己新的家庭。

这一两年给新华做介绍的媒婆不少,大家都是看在新华这小伙子人不错又有着一门过硬的手艺,因此成了很多农村庄稼人的如意女婿人选。不过上门的媒人大都被新华婉拒了,有的实在抹不开面子的新华就会以外出打铁为由躲上一阵了。也不是新华不想成家,因为自己是这个大家庭的老大,手底下有这么多弟弟,他如果过早成家,势必会在大家庭的照顾上有所欠缺,如果进门的媳妇明事理倒还好,碰上私心重一点的媳妇,恨不得一结婚就马上分家跟这个大家庭划清界限,免得被大家庭拖累。

再者新华一直在等着青梅竹马的艳兰。艳兰到广东打工也有六个年头了,就中途过年回来过两次,平时都是依靠书信往来维系着两人之前的感情。新华刚出去流动打铁那一年时间,因为刚开始自己很多事情都有点应付不过来,就那段时间有点疏于和艳兰书信往来。后来基本上每个月两人都会有书信往来,互相告诉对方自己的近况以及分享日常生活中的喜怒哀乐。

可是从去年年底,新华就再也没有收到来自艳兰的回信。新华每个月都会给艳兰寄一封信并期待着能收到艳兰的回信,可是接连几个月都没能收到艳兰的回信。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那是艳兰她们工厂有三个月赶外贸订单的工期,每天没日没夜的加班,回到宿舍基本上就是倒头便睡,起来就马上要投入紧张的工作,根本没时间写信,等忙完厂里这段时间艳兰才得以给家里回信。所以这次新华也没有过多的往其他方面想,只是仍旧每个月给艳兰写上一封信,告诉艳兰自己的近况和生活中一些有意思的琐事。

直到有一天有镇上两名派出所公安民警到新华家里找新华。新华也是从安宁县谢庆墩那回来没几天,谢庆墩那打铁需求量比本县要大,所以每年过完年新华都会过去呆上几个月,等家里这边农忙再回家帮忙。这边新华刚从地里干活回家,看到一高一矮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自己家门口,高个子看起来跟新华年纪差不多,矮个子看着年纪四十岁左右身体敦实。看到新华回来,高个子工作人员问道:

“你就是王新华吧?”

“是的,我就是。请问你们是哪里?”

“我们是黄龙县公安局枫树镇派出所的公安民警。”说完二人出示了工作证,“今天我们过来是受GD省广州市公安机关的委托,把廖艳兰的情况通报给她的家属,请问你跟廖艳兰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她父亲是我师父。”新华隐约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广州那边的公安机关是通过你写给廖艳兰的信件找到你的信息和地址的,所以我们根据广州公安那边提供的信息首先找到你这的”,“既然你不是艳兰的直系亲属,那么还请你带我们到廖艳兰的家里,我们需要把情况通报给她的家人,辛苦你带下路”,个子稍微矮一点的民警以不容置否的口气要求新华给他们带路。

公安机关找上门一般不是什么好事,新华心理嘀咕着到底会是什么事,让广东那边的公安机关委托这边的公安找上门来。新华心事重重的带着两名民警到了师父家。金城在铁匠铺打磨一批铁器,最近农忙,铁匠铺没有接新活,从地里回来,金城就抽空把之前打制的铁器进行打磨抛光这些零碎的活。看到新华领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民警进了家门,愣了一愣。

“师父,这两位是镇上派出所的民警,他们是受广州那边公安机关的委托过来通报下有关艳兰的事情。”

“干部同志你们好,请问下具体是有什么事呢?”

“你就是廖艳兰的父亲吧。”,“你好,我们是枫林镇派出所民警,这是我们的证件,今天过来主要是受广州公安的委托将廖艳兰的一些情况通报给你们。”

“干部你们好,我是艳兰的母亲,有什么事情还要劳烦你们跑一趟?你们里屋请吧,有什么事情坐着说吧。”新华师娘看到新华进屋也从里屋到了铁匠铺,听到民警的讲话,忙招呼着大家到里屋坐,接着又忙着给大家倒水。

两名公安民警坐下后,相互交换了下眼神,最终还是年轻高个子民警开口了。

“你们家里有多久没跟廖艳兰联系了?”

“有大半年了吧,之前每个月艳兰都会给家里写信,今年过完年到现在就一直没有收到过她的来信。我记得前年有一段时间她也是好长一段时间没跟我们联系,后来才知道是工厂那段时间赶进度每天加班没时间给我们写信,那次好像是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当时都很担心她,但是广州有那么远,我们也是心里干着急,后来等到了她的来信我们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

金城把这次长时间没跟艳兰联系以及上次也有一段时间没联系的情况告诉了来访的公安民警。

“那你们这次大半年没跟她联系上你们不担心吗?”

“怎么不担心呢,奈何距离太远了,我们也是干着急,我徒弟每个月都会给她写信,有什么情况她应该会给我们回信的呀。”

“这么长时间没给你们回信,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了?”

“这点我们也担心,但是因为上次有三个月没联系,后来也联系上了。距离这么远,有时着急也没用。不过这次我们也商量了,如果这个月底还没有艳兰的回信,我就打算跟我徒弟新华一起去一趟广州,顺便也去看看她在那边生活的情况”

“哦哦!”年长一点的矮个子民警沉吟了一会后,望着金城道:“老哥,接下来我们通报的情况对你们来讲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请你们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广州从去年接连发生了12起外地打工女性被害的案子,其中有一名被害女性特征跟你们女儿廖艳兰相似,广州警方也到了厂里面调查,基本确定了受害者就是廖艳兰。”

“嘭!”艳兰母亲手中的玻璃水杯摔落下来发生了一刺耳的破裂声,随后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一般击在了这对农村夫妻心头,也击中了新华的内心。没人注意到地面破碎的玻璃碎渣,也没人想起去扶起艳兰的母亲,大家一时间竟都愣住了,

年长一点的公安起身过来把艳兰母亲扶起来,这时金城和新华才从震惊的情绪的缓过来。听到噩耗的那一刻,仿佛时间停滞了,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无力,新华好似被一把利刃插入心脏,无法呼吸,无法思考。这两名公安带来的消息如同一记重击,让新华难以置信,难以接受。当看到师娘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新华觉得自己必须要强撑起来。

等大家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年轻高个子继续通报艳兰案子的情况。

这是发生在广州的“情侣杀人分尸案”,一对“情侣杀人狂”,先后残杀了12名外来打工妹,并且把人脸完全剥离下来。作案主犯叫车兵,1950年出生于HUN省一个农村家庭,因为从小家里的条件就不好,所以他也没接受太多的教育。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车兵却从小就很有志气,他曾不止一次在心底里暗暗发过誓,以后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出来。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哪怕长大之后的车兵在广州奔波了长达10余年的时间,可他还是没能实现当初的豪情壮志。甚至不仅没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就连小事业也完全没有发展起来,虽然每天都想着要暴富,但却根本就没有实现的机会。

而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车兵一点点养成了很多的坏习惯,好吃懒做,只想着一夜暴富,却从不愿意付出努力。因为心态一直在发生改变,到后来车兵彻底变成了一个失败者,可他又不甘心一直这样下去,于是后来他便开始打起了一些歪主意。

那是在1983年的时候,已经33岁的车兵依然是钱包空空、一事无成的状态,而也是在那一年他遇到了刚刚18岁的程丽。因为在13岁尚未成年的时候,程丽就被卖给了一个55岁的老男人,所以她也知道自己要想有命活,就必须要逃脱老男人的掌控。

于是在15岁的时候,程丽利用一次出门上厕所的时间,成功逃离了老男人的魔掌,并一路颠沛流离逃到了广州,然后在18岁的时候遇到了已经31岁的车兵。虽然两人的年龄也相差很大,但因为都是过得很不开心的人,所以他们之间也是难得有了些共同话题,而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沟通,两人便开始以情侣的身份生活在了一起。

可生活并不是只有情感上的契合,还有柴米油盐酱醋茶,而车兵和程丽两个人,明显都不是能够赚钱的人,所以哪怕是两人走到了一起,但依然是只能过着流浪的日子。为了可以改变这个现状,车兵在两人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也是终于站出来选择去找了工作,可任凭他如何努力应聘,都始终没有公司愿意收留他这个大龄,又没有工作经验的人。

直到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车兵进到了一家骗子公司,并被人骗走了身上为数不多的一点点钱,他好像突然间就想到了一个可以赚快钱的方法。也是从那之后,车兵跟程丽一起开始了行骗之路,然后很快两人就彻底迷失了自己。

因为本身没有太多的经验,也没有什么过高的文化水平,所以在一开始行骗的时候,两个人也是十分的小心翼翼。而他们刚开始假扮一些招聘公司的人,借着应聘去哄骗年轻求职者的时候,也是生怕自己会露出蛛丝马迹。

所以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两人在行动的时候,选择的目标都是年轻的打工妹,因为对于这些没有社会经验的年轻姑娘来说,即便对方发现了什么东西,两人也不用害怕制服不了。而为了能够成功进行诈骗,车兵和程丽也是事先进行了明确分工,两人都有各自需要负责的一个方面。

其中,程丽主要负责在一开始的时候,去给一些打工妹发放传单,然后通过简单的聊天让对方放松戒心。然后等到时机成熟,程丽再把人成功带到出租屋里,至于后续的事情则就全部由车兵来进行操作了。

而在两人第一次作案的时候,其实整个过程都进行的非常顺利,车兵也是成功拿到了第一笔钱。甚至为了防止自己的样子被人记住,他还特地在行动的时候给自己进行了遮挡,结果却没想到因为经验不足,第一次动手打人就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

眼看第一个目标就意外死亡,虽然确实也拿到了一笔钱,可车兵心里还是十分的慌乱,毕竟诈骗钱财和杀人拿钱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但面对这个情况,程丽却表现的异常冷静,她几乎似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直接准备把尸体给消灭掉了。

眼看程丽比自己还要冷静,当时车兵也是一点点平复了心情,然后做起了抛尸前的准备工作。因为担心尸体丢出去后会被发现,到时候情况可能会对自己不利,所以车兵在决定抛尸之前,就直接用刀子割掉了打工妹的脸皮,甚至就连指纹他也进行了损毁。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随着第一次行骗的过程结束,车兵和程丽两个人也是变得越发熟练了起来。当时两人先后一共是犯下了12起案子,并且每一次都是把人脸皮给剥离了出来,而自始至终那么多起案件里,硬是没有留下一张完整的脸。

都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尽管车兵和程丽每一次犯案,全部都进行了很周密的计划,甚至还为此不惜给所有的尸体进行分尸、割脸皮,但很快他们的犯罪行为还是被有关部门给察觉到了。有一个名叫李芳的女孩失踪,她的父亲便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报案。

因为李芳的父亲是陪着女儿一起出来找工作,所以当女儿因为想参观工作环境,就彻底一去不复返了之后,他也是自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而当办案人员找到地方,并且进行了一番搜查后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一个叫李芳的人出现过,所以很明显这其中一定存在骗局。

更让人觉得担忧的是,李芳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因为当办案人员对当地,一段时间以来的失踪案件进行整理后才发现,当地一共是接连出现了好几起类似案件,而且每一个失踪者都是想找工作的年轻女孩。为了能够尽快查出凶手的线索,当时办案人员经过层层追查,也是终于找到了跟车兵有关的线索。

警方在职介所反复的排查,车兵觉得风声不对,不敢再去职介所骗人,他让程丽先回老家避避风头,过一个月以后再回来,民警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即联络了SC省公安厅。

车兵被捕归案后,不久程丽在农村的老家抓获,让警方及其震惊的是,20岁的程丽见到警察就吓得瑟瑟发抖,她根本没有反抗,迅速交代了一切,程丽告诉警方,12名女孩根本就没有被拐卖,全部被她和车兵联手虐杀了,他们还将12名女孩剥下脸皮,随后碎尸,然后丢弃在广仁镇一个批发家禽的市场附近的草丛中,还有河流当中。

程丽承认,其中五起杀人案她都参与了,她交代她在3月份和车兵私奔,4月份他就强迫我跟他一起去行骗,他说一个男人不容易将女孩骗走,必须要有个女人参与,我们将女孩从中介所骗到了我们家说是先看看资料,进了家门以后,趁着女孩低头看资料的时候,车兵突然从背后袭击,勒住他们的脖颈将他们勒死,有时候女孩挣扎太激烈,她就会上前帮忙。杀人后车兵说要碎尸,不然那不好弃尸,碎尸前他将女孩的脸皮用剪刀全部剥下,还切成了几十块扔掉,他说警察有颅骨恢复的技术,又把头骨用斧头敲碎,他还把毛发全部烧光。

并且在找到车兵住所的时候,办案人员还查到了他藏起来的作案工具,以及一些被害人身上的物品。因为证据确凿,在审讯过程中,车兵也是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车兵和程丽承认了自己的犯案过程中之后,大家才意识到竟然有12个年轻女孩,已经先后丢掉了性命。

而更让人气愤的是,在这些被残忍杀害的女孩之中,还有一些本身就是条件不好。所以即便车兵想要从其身上得到钱财,最终也是并没有任何收获,甚至还有一个女孩在被杀害后,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把伞能用。

除此之外,当办案人员按照车兵交代的抛尸地点,逐一对那些已经分散抛掉的尸块,进行重新整合的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原来这对“情侣”不仅分尸,而且还没有给任何一个受害人留下完整的脸。因此当时为了能够把12个受害人群分开,办案人员也是只能对那些尸块,根据车兵和程丽的供述以及相关人员的陈述进行画像再找相关人员进行辨认才最终确定这12名受害人员的身份。

办案人员找到艳兰的尸体时,整个尸块都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只能根据车兵的供述,骨块的拼接,再到案发点附近摸排失踪人员进行辨认比对,最终确定艳兰的身份。办案人员到艳兰厂里走访时,厂领导交代艳兰已经好几个月没来上班了。因为之前也有一些员工,因为不满厂里薪资待遇或者跟领导闹矛盾亦或者跟同事争吵后不辞而别的。厂里面的员工也反映艳兰对厂里的待遇感到不太满意,最近确实也经常在留意一些招聘信息,所以厂里面对艳兰失踪的事情也并没有引起重视。

根据车兵交代,那是周日的下午,他和程丽在一片粘贴了许多招聘信息的公告栏发现的艳兰。先是程丽过去跟艳兰交谈,确定艳兰是想要求职的外来打工妹后。程丽便给了一种招聘信息的传单给艳兰,并介绍说自己就是某某厂区的专门负责招聘的人事。并介绍了某某厂的薪资待遇以及发展前景。艳兰听说对方介绍的条件确实不错便有些心动。程丽一看艳兰上钩了,便进一步试探艳兰,要她跟着一起过去做一个应聘登记。

看到对方也是一名女性,艳兰也没多想便跟着她一起去登记。艳兰跟着她拐了几条路,到了一个破旧的城中村,在村里又拐弯抹角走了差不多十分钟。艳兰此时也经察觉到些许不对。但想着都走了这么远了,干脆就跟着去看个究竟。程丽带着艳兰到了一个坐落在角落的四层楼民房,两人一前一后上到了四楼。程丽用钥匙开了房间门便侧出一个身位让艳兰进来。此时的车兵正躲在门后的阴暗角落。等到艳兰一进门,车兵便突然一把抓住艳兰,没等艳兰叫喊出声,程丽马上就用布塞住艳兰的嘴。两人把艳兰手脚都捆绑好,两人仔细把艳兰身上的钱物都搜了出来。当车兵看到艳兰的身份证显示也是户籍地是HUN省后,内心稍微犹豫了下还是把艳兰给残忍杀害了。

随着一个又一个受害人被找到,车兵和程丽也在后续的审讯过程中,说出了他们之所以选择年轻女孩下手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些女孩大都是外地人。所以即便她们失踪了,段时间内也很难会有人发现,而这也就更有利于作为凶手的他们逃脱了。最终随着案件的一步步审理,这两人也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听完案子的详细情况,新华内心还是深深的震惊了。从小生活在农村,对于大城市这种离奇的案子,直接颠覆了他的三观。按照广大农村人民朴素的人生观价值观,人最坏不过偷抢求财得财,再恶劣点就是情杀仇杀。像这种恶劣的完全违背的了人性的凶杀行为在新华他们看来完全不可理喻。对于这种罪犯,他们恨不得马上对他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新华看到师父金城此时已经拳头紧握,双目怒睁,手臂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师父此刻内心一种强大的怒火在心头熊熊燃起,但出于理智又硬生生的强压制着这股怒火。他感觉随便一个火星都可能引爆此刻的师父内心的怒火。

“廖师傅,涉及到你女儿廖艳兰的案子情况我们刚已经通报给你们了。对于廖艳兰的不幸遇害我们深表遗憾,也请你们家属节哀顺变。”,年长一点民警起身握着金城的手,试图安抚下此刻怒火中烧的金城,“你们需要派家属代表去一趟广州,领回死者的遗体并及时处置,另外这个案子近期会进行公诉,你们可以申请参加庭审,并就赔偿事宜提出要求。广州那边警方的联系地址在这个纸条上。”

金城僵坐着没动,年长一点的公安民警起身把上面记载着广州警方联系地址的纸条递给金城并握着金城的手,安抚道:

“老哥,节哀!保重身体!我们任务算完成了,就不过多打扰了。”

金城点了点头仍没有起身,艳兰母亲同样僵坐在凳子上没缓过神来。新华忙起身送两名公安民警出门。

这突然其来的噩耗无疑对金城家庭造成了巨大的打击,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情绪深深笼罩着这个家庭,而对于新华,此时他才真切对感受到艳兰永远走了,阴阳相隔,永失我爱的悲痛同样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即便再悲痛生活该继续还是得继续,经历过二弟建华六弟振华的意外去世后,新华对亲人的离去所带来的悲伤情绪调整的更及时一些,新华强忍着悲痛安慰师父师娘:“师父师娘,您二老也别过于悲伤,伤坏了身体也不是艳兰希望看到的。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到广州去把艳兰接回家,并让凶手尽快绳之以法。”

“对,新华说的没错,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把艳兰接回家,堂客你抓紧帮忙收拾下,我马上动身去广州”

“师父,咱也不急得半天时间,现在出发还有没有到广州的火车都还确定。我回去跟我爸妈交代下,明天一大早我跟你一起出发去广州,两个人在外也好有个照应。”

“新华你能跟我一块去那是最好不过,我想艳兰她应该也希望你能过去接她回家的。”金城满怀感激的望着自己的这位徒儿,本以为马上就会成为自己的女婿,平时也基本是把他当儿子一般看待的。对于新华此时能够站出来跟他一起承担家里的事情,金城内心感到稍许欣慰。

新华回到家把艳兰遇害的情况告诉了家里人,书求听了也是震惊和唏嘘不已,感叹现在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发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晚上新华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大早便和师父金城一起搭车到县城,再转南下的火车前往广州。这是新华第一次出远门,按理应该是有点兴奋的,但是因为艳兰这件事让新华心里一直笼罩的乌云,对于沿途的风景也无暇顾及,师徒二人一路无语。

到了广州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新华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宽敞气派的火车站。80年,“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的顺口溜传遍神州大地,也激荡着无数打工者南下淘金的雄心。广州火车站,便成为了直面潮水的第一道闸门。虽然已经是到了晚上仍旧灯火通明进出车站的人络绎不绝。广州火车站主楼面积达2.6万多平米,广场达4万多平米。广场上挂着一枚巨型电钟。

广州火车站位于环市西路,那时仍属广州郊区,周边同一时期建成的还有流花宾馆、友谊剧院、东方宾馆。一栋栋“苏式”建筑在尚未开垦的土地中显得时尚又巍峨,一时落得“东方小巴黎”的名头。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广州还率先效仿美日等发达国家,与香港聚利发有限公司合作经营,改建部分贵宾候车室、会议室,开办多功能、综合性的商场。开业不久,已囊括商品种类1200余种。买卖、娱乐场所齐全,人气鼎盛,许多商品甚至在别处购买不到。熙熙攘攘的人潮使得广州火车站不仅是一个交通枢纽,更是一座多功能的城市综合体。比邻的友谊剧院是市民看话剧的好地方,流花宾馆则成为各地游客的落脚点。

就在大都市化步伐渐渐加快的80年代末,一些不法分子也盯上了这块肥肉。犯罪分子往往趁着夜晚时分,利用广州火车站闹市区、交通便利的优势,打劫、抢夺等恶行屡禁不绝。一方面,人们急功近利,希望通过非法手段迅速致富;另一方面,广州火车站周边也有相对贫困的地区,一些居民在经济上的困难也促使了犯罪的滋生。火车站周边的犯罪现象时有发生,盗窃、抢夺、敲诈勒索等屡禁不止。这些犯罪行为不仅影响市民正常生活,也对广州火车站的声誉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新华他们作为农村农民第一次进入广州这种正在面向全世界开放的大都市,就有点像红楼梦中的刘姥姥进大观园,感觉对什么都很好奇。就在他们还在左顾右颁没完全适应这种大都市的城市氛围时,有一伙扒手却已经盯上了他们。这帮扒手专门盯着一些刚到广州的外地人。以扒窃为主,如果扒窃被发现了马上就会有几个人围过来变扒窃为明抢。

因为到了晚上,新华和师父下火车从车站出来站在火车站广场一时不知道何去何从。此时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问金城要不要住宿,金城朝他摆了摆手。随即另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走到金城跟前指着金城脚下的一块钱问道,师傅这一块钱是不是你掉的。金城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块钱就在他脚边上,于是便弯腰捡起来,他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钱一看,也没少钱。便答道这也不是我的钱。两个年轻人马上围过来说这钱是他们掉的,金城也没多想便把钱递给了他们。此时年长的便靠拢了过来,用手怕了拍金城,故意压低声音道,你捡的钱为什么给他们,他们凭什么说这钱是他们的。这两名年轻人拿了钱就一左一右往金城身后走,两人故意夹着金城用身体撞了下金城。金城被这位年纪大一点的话岔开,也没注意被撞的这一下。

“这钱也不是我的,既然他们说是他们掉的就给他们吧!”

“大哥,你真是个好人。”说完又用手怕了拍金城的肩膀。

新华站在金城一米左右的位置,觉得刚这几个人好生奇怪,再低头看地上的时候发现地上散落了两张毛票,此时金城低头也看到了,赶紧去摸左胸口处的口袋,口袋里装的钱却不见了!此刻他们回想起来刚那几个人很可能就是扒手!

两人赶紧往刚那伙人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只见路边两个人骑着一人骑着一辆摩托车,刚那一伙人跨上摩托车后座正要离开。

新华赶紧冲上去,揪住其中一个人,冲他说,你刚才干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如果不把这事处理好,信不信我今天不报警也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这句话,新华心里很紧张,一是如果他们矢口否认没有扒钱怎么办?毕竟没有亲手抓住他。二是万一他们突然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或者其他什么凶器来,那就更糟了。

尽管当时心里万分紧张,但新华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金城反映过来也上前双手抓住另一个年轻一点的不放手。

这伙人看新华和金城身材结实有力气势上也相当凶猛,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那个年长一点的下了摩托走过来,一只手很迅速地往金城口袋一伸,然后拍拍金城的肩膀,金城认为对方是把钱都还给他了,便松开手,这伙人转身坐上摩托便一溜烟的走了。

新华和师父折回到火车站广场,把口袋的掏出来数一数,原本是带了一百多,现在却只有五十多!没想到还没被他们扒去了五十多。第一次出远门被扒手扒去的钱还能还回来,已经是奇迹了,损失五十就五十吧,金城安慰着新华,但新华仍然觉得很是气愤。艳兰的遭遇以及自己第一次到广州的这次遭遇让新华对大城市的好感全无,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年轻人要背井离乡到大城市忍受这种种不可理喻的糟糕事情。

因为到时间已经比较晚了,找旅馆住宿的话又是一笔不小对开销,新华和师父就在火车站广场找了个角落凑合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按照镇上派出所给地址找到广州市公安。这边的公安民警核实了他们二人的身份后,把他们的信息做了简单的登记,然后让金城在一些案件材料上签了字,最后给了一张尸体处理通知书,让他们及时处理尸体。

公安局所谓的尸体其实就是一堆肉块,公安民警领着金城和新华到殡仪馆,金城看到艳兰剩下的这堆肉体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情感的喷发,双膝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即便是领他们进来的公安民警已经提前告知他们做好心理预防,但真真切切的面对自己女儿这不完整的尸体,面对这一堆冰冷的肉体,金城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新华第一次看到师父哭泣,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发出如此悲切的哭嚎。新华跪着过去紧紧的抱着师父,眼泪也止不住的流。

老一辈人常讲,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劫难,渡了一场又一场的劫后,才能成佛。而身处红尘的我们,渡劫后只能化作青烟,留下的都是亲友无尽的悲伤。

金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嚎啕大哭了好久,只觉得最后自己嗓子完全嘶哑了,已经喊不出声了,眼泪也都已经流尽了。别人看来只是一个中年男人双眼通红嘴巴张开着扯着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在公安民警和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劝慰下,新华才得以把师父扶坐起来。

对于艳兰的遗体的处理,金城跟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起了争执。金城想把女儿带回家按照当地风俗习惯安葬到家族的祖坟地。但是殡仪馆却不让,殡仪馆说按照规定,遗体必须要火花后才能带走。作为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在金城的观念中,自己女儿在这边遇害已经是很悲痛的事情了,为什么自己女儿的遗体都不让带走。金城嗓子已经嘶哑得讲不出话,但是他的动作向他们表示出了他不让步的决心。殡仪馆工作人员告诉金城,就算遗体你们能拿出去,公共交通工具也是不允许上车的。金城扯着嘶哑的嗓子发出一丝丝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我就算走路背都要把女儿背回家。”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最后还是办案公安民警耐心做通了金城的工作。新华作为年轻人开始也是表示不理解,但是经过殡仪馆工作人员和办公公安民警的解释也接受了他们的这项规定,就帮助一起劝说师父。最后金城才得以勉强同意在这边火化遗体。

艳兰遗体火化的第二天,金城和新华就收拾好行李带着艳兰的骨灰盒准备踏上回家的火车。办案民警告知金城可以提请赔偿事宜,金城黑着脸回答,我们没有其他要求,只要求政府尽快判处凶手死刑,一命要以一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