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清晨的光辉顺着落地窗的缝隙淌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亮闪闪的纹路。琪琪穿着粉色的小兔子睡衣,赤着脚“哒哒”地跑进肖泰安的房间,小身子一扑就撞在床上——“咚”的一声,肖泰安猛地从梦里惊醒,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看清是琪琪仰着小脸冲他笑,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你这小丫头,差点把我的魂吓飞了。”
琪琪趴在他胸口,小手揪着他的睡衣领,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还沾着点睡出来的口水:“爷,天亮啦!”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对新环境的雀跃——昨天在儿童房抱着布偶猫转圈的样子,此刻还清晰地映在肖泰安脑子里。这孩子是真喜欢这个新家,夜里没像以前那样做噩梦,睡得安稳极了。
“饿了吗?”肖泰安捏了捏她的小脸,掌心暖乎乎的。
琪琪重重地点头,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爷,我饿!想吃包子!”
肖泰安笑着起身,套上衣服往门口走。
换了新住处,连下楼的路都得重新记——电梯里的数字亮得晃眼,楼道里铺着软乎乎的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音。
楼下比老小区热闹多了,早餐店一家挨着一家,油条的香气、豆腐脑的咸香混在一起,飘得老远。
他还是绕到最角落那家看着最朴素的摊子,买了两个肉包、一个糖包,再加一杯热豆浆——跟以前一样的搭配,握着温热的塑料袋往回走时,心里踏实得很。
岗亭里的监控屏幕亮着,肖泰安正核对上午的巡逻记录,张丽丽拎着个菜篮子就晃了过来,老远就喊:“肖大爷!”
“丽丽啊,有事?”肖泰安抬头,见她额头上沾着点汗,菜篮子里的西红柿红得发亮。
“您昨天去哪儿啦?”张丽丽把菜篮子往窗台上一放,“我给您送菜,敲了半天门没人开,还以为您出啥事了呢。”
肖泰安手里的笔顿了顿,心里有点发慌——顾明远给的新家,他还没跟旁人说,怕被人说“沾了有钱人的光”。他挠了挠头,含糊道:“哦…跟琪琪出去玩了,没回来晚了,在外面住的。”
“哦——”张丽丽拖长了调子,也没多问,眼睛一亮,“对了肖大爷,我姥姥说,今晚请您去家里吃饭,您带着琪琪一起来呗!我妈炖了排骨,可香了!”
“不了不了…”肖泰安连忙摆手,“太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呀!”张丽丽拍了拍他的胳膊,“多双筷子的事,就这么说定了啊!傍晚六点,我在家门口等你们!”说完不等他再推辞,拎着菜篮子就颠颠地跑了。
“好好…”肖泰安应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犯起了嘀咕——刚才想说啥来着?脑子里空空的,像被风吹过的老院子。
直到巡逻完回到岗亭,他瞥见墙角的旧布包,才猛地一拍大腿:对了!那本《实用徒手格斗与防卫术》!昨天搬新家太匆忙,把它落在老房子了。
时间这东西是真公平,不会因为谁忙就多匀一分。肖泰安趁着午休,赶紧往老房子赶。钥匙插进锁孔时,“咔哒”一声,门轴还是老样子,“吱呀”地响。屋里落了层薄灰,沙发上还放着他没来得及收的旧毛巾。他走到床底下,把那本用胶带粘过封面的书抽出来——书页边缘卷了边,上面还留着他之前画的红笔标记,“基础发力点”那页被翻得快散了。
他摩挲着书页,想起便利店跟黑蛇周旋时的样子:明明身体笨拙,胳膊腿都跟不上脑子,可那会儿抱着黑蛇撞冰柜的劲儿,攥着他裤脚不放的狠劲,竟也撑到了警察来。看来这身子骨虽老,只要肯练,还是能攒点力气的——他得继续练,不为别的,就为身边有个琪琪,得护着她。
傍晚六点,肖泰安牵着琪琪的手,站在张玉兰家门口。琪琪穿着新裙子,小手攥着个苹果,是出门时肖泰安塞给她的。张丽丽一开门就喊:“姥姥!肖大爷他们来啦!”
屋里飘着排骨的香气,张玉兰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琪琪眼睛一亮:“哇!这小朋友真可爱啊!”
琪琪往肖泰安身后缩了缩,又探出头,小声说:“奶奶…好。”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小脸都憋红了。
“哎,你好呀琪琪。”张玉兰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快进来,饭刚做好。”她转头看向肖泰安,“晚上好啊老肖,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不来哪行。”肖泰安把手里的一袋橘子递过去,“琪琪早就喊饿了,闻着香味就不肯走了。”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炖排骨、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琪琪爱吃的蒸南瓜。
琪琪坐在小椅子上,张丽丽给她夹了块排骨,她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了点肉汤,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饭后,张丽丽拉着琪琪去客厅玩积木,肖泰安听见厨房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是水管漏了,水顺着水槽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皱了皱眉,撸起袖子就走过去:“我看看。”
他蹲在水槽下,拧了拧阀门,又摸了摸管子接口处:“是垫片老化了,紧不住了。”他从工具箱里找了圈生料带,一圈圈缠在接口上,又用扳手拧紧,水声果然停了。“嗯…这管子也快磨薄了,明天叫个师傅来换根新的,省得再漏。”
张玉兰站在门口看着,没说话,眼里的光软软的。肖泰安站起身,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好了…”
“谢谢你啊,老肖。”张玉兰递过条干净毛巾,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肖泰安愣了愣——他修水管本是顺手的事,没想过要谢。他接过毛巾,含糊道:“没事…会点,就搭把手。”
“这么多年,我见过的人不少。”张玉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眼睛,“但你不一样,老肖,你是个老实本分的。”
“哦…是吗?”肖泰安有点不好意思,手往身后背了背,差点撞到身后的酱油瓶。
“你这种认真的人,我不会认错的。”张玉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温和。
肖泰安更紧张了,手在裤兜里摸了摸,又去摸后脖子,想找个由头带着琪琪回家:“时候不早了,我带琪琪…”
他的话没说完,张玉兰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温温的,像春天的风。“你是不是换家了?”她没等他答,又说,“丽丽昨天送菜,说你老房子没人。”
“我…”肖泰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我知道。”张玉兰摆了摆手,“换了好,新地方亮堂,你工作走路也方便。”她顿了顿,眼神沉了沉,“但你要记住啊,老肖,你是幸运的。”
“呃啊…是的…哈哈。”肖泰安干笑着,心里却暖烘烘的——这话比啥都实在。
送肖泰安和琪琪到楼下,张丽丽挽着张玉兰的胳膊往回走,小声问:“姥姥,您怎么知道肖大爷换家了?”
“猜的。”张玉兰拍了拍她的手,“明天你问问小李,就是李警官,他肯定知道。记得把新地址记下来,以后送菜也方便。”
“知道啦!”
回到新家,琪琪洗完澡就趴在床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小熊猫。肖泰安走到书桌前,把那本格斗书摊开——书页上的红笔标记还在,他翻到“近身格斗技巧”那页,指尖在“借力打力”四个字上顿了顿。
这段时间忙着适应新家,忙着照看琪琪,锻炼的事确实搁下了。他捏了捏胳膊,肌肉没之前紧实了,可心里那股劲还在。
能有个安稳的家,能有琪琪在身边,这都是以前不敢想的幸运——不能虚度。
他从抽屉里拿出之前淘的哑铃,放在地上,试着举了举。哑铃沉得很,他咬着牙举到胸前,停了三秒才放下,胳膊微微发颤。但他没停,又举了一次——这次,比刚才多撑了一秒。
窗外的灯火落在书页上,亮得很。肖泰安看着书,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琪琪,嘴角慢慢勾了勾。
日子还长,慢慢练,总能跟上的
就这样,他坚持早起早睡,引体向上、俯卧撑、仰卧起坐、哑铃,甚至在手机上找格斗视频学习,正所谓: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
虽然他老了。
春夏秋冬,转眼间琪琪慢慢长大,肖泰安也变了个人样,每天精神抖擞,小区所有住户对他的评价都是:好保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