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找了一晚上,此时已经凌晨4点,肖泰安的影子还是没出现在小区门口。

张玉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毛线针戳在毛线团上,半天没动——线早就乱成了一团,她却只盯着门口,耳朵竖着听楼道里的脚步声,每一次“哒哒”响,心就跟着揪一下,等看清不是肖泰安,又重重沉下去。窗外的太阳被乌云裹着,连点光都透不进来,像极了此刻所有人的心情。

“还没消息吗?”她给李江打去电话,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张姨,还在查监控,他最后出现在市郊的路口,之后就没影了。”李江的声音也透着急,“您别急,我们加派了人手,肯定能找到他。”

挂了电话,张玉兰把毛线团往沙发上一扔——哪还坐得住?肖泰安这状况,怕是还陷在幻觉里,又惦记着找琪琪,万一跑错了地方,遇上危险可怎么办?

另一边,不知在哪个街角缩着的肖泰安,手机突然响了。他摸出那部旧手机,屏幕裂了道缝,按下接听键,是老朋友的声音,以前在杭州那边当保安时认识的,对方人脉广昨晚他托这位老朋友帮着打听琪琪的下落。

“喂,老肖,人找到了。”对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肖泰安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身后的墙根上,也没顾上疼:“在哪儿?”

“我把位置通过短信发给你,你自己去,小心点,那地方看着不对劲。”

电话“咔”地挂了,短信随即进来,地址栏写着“市郊废弃车厂”。

肖泰安攥紧手机,往路边跑,拦了辆的士,报了地址。车开了半个多小时,离定位还有五公里时,他让司机停了车——怕车太扎眼,还是步行稳妥。

此刻的派出所监控室里,李江正盯着屏幕上肖泰安的轨迹:他从城郊的桥下钻出来,浑身沾着泥,像是在桥洞待了一夜;之后慢慢挪到高铁站,在路边蹲了很久,接了个电话后,突然拦了辆出租车往市郊去,到了一片荒路口下了车,身影钻进了路边的树林,就再也没出现在监控里。

“市郊……废弃场所……”李江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桌子,“小张,查一下市郊附近的废弃车厂、旧仓库,特别是那种多年没人用的!”

警员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没一会儿就抬起头:“李队,查到了!三公里外有个废弃车厂,十几年没开工了,现在堆了一堆报废汽车!”

李江眼睛一亮:“就是那儿!备车!”

肖泰安已经摸到了废弃车厂的门口。院墙塌了一半,上面爬满了野草,往里看,密密麻麻堆着报废的汽车,锈迹斑斑的车壳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群伏着的怪兽。

他躲在墙后的阴影里观察,见保安室亮着盏昏黄的灯,这时一辆白色面包车开过来,保安室里的人没问话,直接抬了栏杆让车进去。

“琪琪肯定在这儿。”肖泰安咬了咬牙,弯腰从地上捡起块砖头,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泥,背在身后,装作迷路的老人,慢慢往保安室走。

“咚咚咚”,他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

里面的人探出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脸不耐烦:“干嘛你?”

肖泰安弓着背,声音哑哑的:“哦…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有没有火?我烟瘾犯了,摸遍了兜没找到打火机。”

“什么?”年轻人皱着眉,显然没反应过来这荒郊野岭怎么会有老人来借火。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肖泰安猛地探身,左手抓住他的头发,右手攥着砖头狠狠拍了过去——“啪”的一声,砖头碎了一地,年轻人“唔”了一声,脑袋歪在一边。

肖泰安没松手,抓着他的头往窗台上狠狠撞,一下,两下,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动静才松开手,喘着粗气往车厂深处摸。

车厂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废车壳的“呜呜”声。

偶尔有巡逻的人走过,肖泰安就赶紧缩到车底,等脚步声远了再钻出来。走了没多远,看见个老头从一间矮房里出来,手里拎着个铁桶,往车厂深处走。

肖泰安眼睛一眯,悄悄跟了上去。

老头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地下室入口,掀开盖在上面的木板,走了下去。肖泰安等了几秒,也跟着掀开木板——门没锁,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是条窄窄的走廊,两边隔出了一个个小房间,每个房间的窗户都钉着木板,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都关着个孩子,手脚被捆着,眼睛蒙着布,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肖泰安心揪得疼,脚步放得更轻,顺着走廊往里走。

走到最后一个房间,他猛地停住——窗户缝里,能看见琪琪的小辫子还有她穿的鞋子!她躺在地上,眼睛被黑布蒙着,嘴巴上贴了块胶布,胶布边缘沾着亮晶晶的东西,像是哭过的泪痕——肯定是之前大吵大闹,才被人这么捆着。

肖泰安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窗玻璃,想叫醒琪琪。

可刚敲了两下,就听见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钥匙碰撞声——是那个老头回来了!

肖泰安赶紧缩到走廊的拐角处。老头慢悠悠地走过来,凑到窗户上看了看,见琪琪没动,像是睡着了,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要关门。就在这时,头顶的电灯突然“滋啦”一声,开始一闪一闪,猛地黑了——也就五秒的功夫,灯又亮了。

老头刚要回头骂骂咧咧,后颈突然被一只粗壮的手臂锁住了——肖泰安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胳膊死死勒着他的脖子。

老头挣扎着,手脚乱挥蹬,肖泰安咬着牙,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在胳膊上,直到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动静,才松开手,任由他软倒在地。

他推开门冲进去,一把扯掉琪琪眼睛上的黑布、嘴上的胶布。琪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肖泰安,愣了两秒,突然“哇”地哭出来:“爷爷!”

“我来了…啊…爷爷来了…”肖泰安把她抱起来,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抖得厉害,“不怕了,不怕,爷爷带你回家。”

他抱着琪琪往地下室门口走,刚掀开木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饭盒,显然是看到了他们。

“有人跑了!在这儿!”女人的叫声刺破了车厂的寂静。

瞬间,从各个角落钻出来七八个人,手里拿着棍子,往这边围过来。肖泰安抱着琪琪转身就往报废汽车堆里跑,怀里的琪琪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怀里。

“往那边跑了!”有人喊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肖泰安躲在一辆报废卡车的后面,见一个男人举着棍子跑过来,他猛地站起来,手里不知何时捡了根铁棒子,从背后狠狠往男人后脑勺敲了两下——男人“咚”地倒在地上。

“这边!”声音引来了更多人。肖泰安抱着琪琪往一辆报废的公交车里钻,刚站稳,就见两边都有人围过来,一边堵前门,一边堵后门。

“爷爷…”琪琪吓得小声哭。

“别怕。”肖泰安把她护在身后,手里的铁棒子舞得呼呼响,前一下打退从后门进来的人,后一下逼退从前门钻进来的人,趁中间有空隙,抱着琪琪往后门冲。

刚跑出公交车,一个壮汉堵在面前,手里拿着根钢管。肖泰安想也没想,抬脚往他裆部狠狠一踢,壮汉“嗷”地叫了一声,弯腰捂着脸,肖泰安顺势把他往旁边一踹,抱着琪琪往车顶上爬——他年轻时在农村爬惯了树,虽老了,动作却还利索。

他蹲在车顶,怀里护着琪琪,手里的铁棒子对着围过来的人挥着。人越来越多,有的爬上车顶把公交车围得水泄不通,他退到车顶边缘,再没地方可躲了。

“完了…”肖泰安心一沉,把琪琪往怀里又紧了紧。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呜哇——呜哇——”

围在车下的人贩子脸色一变:“警察!快跑!”

可已经晚了。十辆警车“唰”地冲进厂门,特警们端着枪跳下来,所有刑警也跟着散开,大喊着“不许动!”

人贩子们慌了神,有的往车底钻,有的往墙角跑,却被一个个按在地上。

肖泰安看着警车,紧绷的身体突然一软,抱着琪琪坐在车顶,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不是怕的,是松了口气。

李江跑过来,仰着头喊:“肖大爷!琪琪!你们没事吧?”

肖泰安摇摇头,把琪琪抱得更紧,像是怕风一吹就会把她带走。李江赶紧让人架了梯子,等肖泰安抱着琪琪从车顶下来,他蹲下身,重重拍了拍肖泰安的肩膀,眼眶也红了:“大爷,辛苦你了,没事了,都没事了。”

琪琪从肖泰安怀里探出头,看了看周围的警察,又把头埋回肖泰安怀里,小声说:“爷爷,我想回家。”

“回,咱现在就回家。”肖泰安抱着她,一步一步往警车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把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