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答案

车厢里，张奕默压低帽檐，翻看着张佳嘉新发的动态。那段鸽子翻飞的视频，他们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风景，却没能看见彼此。这种感觉谈不上奇妙，只能说是命运惯常的捉弄。

他仍有些难过，或许是在惋惜——那样美好的女孩，不该与刘迟建那样的人为伍。虽然无法断定刘迟建的品性，但近墨者黑，总归令人担忧。

算了，她想怎样，与他何干。

在猫咖门前下车时，他看见龚刚正怒气冲冲地与一个围着红围巾的男人对峙。几只猫笼散落在地，男人放下笼子转身离去，龚刚对着他的背影怒吼：“不想养就别养！养了又不负责，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怎么想的！我们不会收的，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张奕默推门而入时，龚刚余怒未消。问清缘由后才知，最近不少人将猫寄养在此，却再未现身，连费用都未结清。

“真是够操蛋的。“他轻叹。这世间的生物多样性，总在刷新认知。

柜台边坐着个陌生女子，浅绿色羽绒服配保暖裤，正小心吹凉杯中的热汤。她好奇地打量着他：“你就是寻欢常说的...张什么来着？“

“张奕默。“他斟酌着称呼，“姐姐好。“

“张一莫？名字真特别。“

“是奕默。奕是神采奕奕的奕，默是一只黑犬的默。“说完自觉窘迫——何曾这般郑重地介绍过自己的名字？

女子被逗笑了：“我叫林静安，算是这里的二当家。“她晃了晃杯子，“兽医，专治猫病。不过若是人病了，“她意有所指地瞥向门外，“可就难救了。“

他听懂了她的话中话，却更惦记着楼上的李寻欢。避开两人的视线，他悄声上楼。

门缝里传来尤克里里的轻响。李寻欢轻拍琴箱，指尖拨动琴弦：

“你说这风景如画

我看你心猿意马

就别再听我说话

把伪装都卸下吧“

她的嗓音沙哑，不知是受了风寒还是熬夜所致。尾声处，只剩喉间轻轻的哼鸣。

“你听见我在哭吗

反正也听不到吧

你像一匹白马

悠然自得逃跑吧“

这歌声像一声叹息，一段失望，像玻璃杯上细微的裂痕。他闭上眼。

“让我仔细看看你的模样

倒数着最后的谢幕时光

原谅我太早就收了声响

翩翩的你知道吗我满目痍疮“

她的音色很独特，低沉却不压抑，像误入寂静森林的旅人——时而慌张寻路，时而驻足赏景。是清风，是阳光，清澈又温柔。

呼吸微顿间，他透过门缝看见她扶着桌子哭泣，肩膀轻轻抽动。他从没见过李寻欢哭。在他印象里，她永远是那个坦率直接的女子。此刻的哭声像断线的珠子，让他心里发堵，却不敢推门打扰，只是静静靠在墙边，等她哭完。

成年人的心是两个房间：一个允许哭泣，一个禁止哭泣。哭，终究只能缓解，无法治愈。

待啜泣声渐止，他故意踏响脚步。

“静安？“

“是我，奕默。“

“你来了？“

“来看看。“

“进来吧。“

他这才推门而入。

床头贴着两张海报：一张是刘亦菲，另一张是个陌生面孔。李寻欢顺着他的目光解释：“滨崎步，日本最受欢迎的女歌手，也是我的偶像。听说她耳朵失聪了，唱《Dearest》时哭过。“

他瞥见她泛红的眼角：“没睡好？“

沉默片刻，她轻声道：“最近...事情太多。猫咖可能要撑不下去了。经营不善，漫展又投了不少钱。收留了太多流浪猫和寄养的猫...有些人真把我这儿当慈善机构了。“她苦笑，“明明可以当律师，偏要开猫咖。你说我图什么？“

“就是看不惯它们流浪，看不得它们被伤害后不再信任人类。有只猫，我想救它，它却抓伤我跑上马路，被车碾死了。还有一次，好几只猫得了猫瘟，我只能看着它们一个个死去...你知道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吗？“

他想说这两天的遭遇，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一只白猫从被窝里钻出，冲他尖声叫唤。

“铜锣，别这样。“

“它叫铜锣？声音确实像打锣。“他顿了顿，“欢姐。“

“嗯？“

“我...没事。“

“说吧。“

“我爷爷去世了。“

“怎么回事？“

“车祸。“他垂下眼帘，“但我不太难过。“

“你和爷爷感情很好。“她目光温柔，“你只是太难过了，所以感觉不到难过。“

他们聊了很久。

李寻欢告诉他：你总在压抑情绪，认为它们不好。但愤怒时我会骂人，难过时我会哭。人需要这些“坏情绪“。

他不太明白这些哲学般的话，但知道这家小店永远欢迎他。

离开时，他没有道别。此刻，他需要独自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