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撒野
李寻欢。
比张奕默大五岁零四个月,名字是她爸翻烂三套金庸全集之后拍板定的。
张奕默第一次听见,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不直接叫李逍遥?多潇洒,还能自带 BGM。
后来他才明白——“寻欢”两个字,听起来像举杯邀月,其实是向生活讨一点甜。
对门就是爷爷的废品站。
铁锈味、旧书霉味、偶尔飘来的烂果味,像一层雾罩在巷口。
邻居搬得七零八落,只剩几户“嗅觉失灵”的钉子户。
李寻欢把行李拖来时,只丢下一句话:
“房租那么贵,有点味儿怎么了?你非得凑上去闻,怪谁。”
猫咖叫“喵森”,3.4平方米,比爷爷的垃圾斗房还袖珍。
三面玻璃,一面墙,猫在里头,人在外头,彼此坐牢。
风铃响得敷衍。
“哟,稀客。”李寻欢正给一只蓝猫剪指甲,“坐吧,熟成这样了,还怕生?”
一只蓝胖子跳上桌,咔哧一口,《白夜行》瞬间少了边角料。
“我艹——”
李寻欢把猫提溜起来,让罪证悬在书上方:“啃什么不好?东野圭吾你也敢吃?”
啪,赏了它一个脑瓜崩。
猫哈她,她哈回去,一人一猫,谁也没服谁。
“王濛说你搬去 M市了。”
“王濛比我还清楚我户口本。”
张奕默苦笑,顺手帮她把残书插回书架——《白夜行》紧挨着《幻城》,像雪挨着火山。
音箱里《成都》慢慢悠悠地淌。
李寻欢跟着哼,指尖在空气里弹钢琴。
张奕默把口罩拉到下巴:“欢姐,我的琴还在吗?”
“活着,且没被人当废铁卖。”
里屋是暗门,推开像推开另一个次元。
一架老珠江钢琴先声夺人,墙角列队站着大提琴、小提琴、民谣吉他、电吉他,还有一只落单的非洲鼓。
灰尘在顶灯里下雪。
张奕默伸手,琴弦冰凉,像摸到几年前的自己。
“下个月漫展,去吗?”
“看档期。”
“我歌词还没写完,写完给你留前排。”
“别光说不练,写不出来罚你铲屎一周。”
李寻欢坐下,钢琴盖“砰”一声掀起。
前奏像水从指缝泄出,黑键突然砸下,情绪翻山越岭。最后一个和弦被她撵着尾巴收住,空气里还有回声的涟漪。
张奕默看呆,口罩挂在耳朵上忘了摘。
“撒野,”她甩甩手,“太久没练,将就听。”
“这水平去春熙路摆摊,城管都得先听完再赶人。”
“摆摊不如猫咖,五千保底,还赠猫撸。”
张奕默抱起原木吉他,调弦,嗓子没开就先自嘲:“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声音沙哑,却刚好把词里的遗憾对号入座。
唱完,他大笑:“是不是特二?”
李寻欢拿猫挡脸,猫尾巴替她点头。
墙上的时钟指到 11,指针像两只偷懒的猫,伸个懒腰就不动了。
“撤啦,”张奕默把帽子压低压低,“还有一首歌,等我写好了再来骚扰。”
“带上歌词,不然门都不给你进。”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欢姐——”
“嗯?”
“李寻欢也挺好听的,真的。”
风铃再次响起,比刚才诚恳。
李寻欢低头挠猫,嘴角勾了勾,像把月光藏进口袋。
他转身,把帽子口罩带上,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