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脱敏
“其实，张奕默同学，我只是觉得你挺奇怪的。”张佳嘉双手向后撑着草地，转头看他。
“奇怪？”他拧开饮料瓶盖，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波动，“哪里奇怪？”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
“你觉得奇怪的，或许正是我最真实的部分。”张奕默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那里总有让他安心的力量。
“你不去打球吗？”张佳嘉忽然问。
远处篮球场上，同学们正激烈角逐，喝彩声随着每一次进球爆发。有一瞬间，他确实心动了，但那冲动很快平息。
“不去。”
“嗯。”她不再劝说。他却突然开口：“佳嘉同学，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班上只有我们两个姓张啊，老师点名时经常连着念到我们的名字。”
“那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啊？”张佳嘉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想让我融入集体，对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皮，“但我想说，我现在很好。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人生来就是孤独的？再热闹的人也会害怕孤独，而那些寻找依靠的人，最终还是要独自面对。”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站起身时，他用日语轻声说：“私たちは失いながら、生きていくしかない。”（我们只能一边失去，一边活着。）
张佳嘉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没想到这个内向的男生会说出这样深刻的话，尽管最后那句日语她没能听懂。
风忽然大了，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阳光勾勒出张佳嘉完美的侧脸，挺直的鼻梁，绯色的唇，光影将她的轮廓切割得既分明又柔和。发丝在风中飘动，漾起细碎的涟漪。
他看得失神，慌忙举起水瓶喝水，掩饰内心的悸动。
经过这几番对话，张奕默不得不承认，张佳嘉确实让他看到了一些不曾留意的东西。
午休时分，他随着人潮走出校门。发现共享单车已被骑走，只好走向公交站。
路过李寻欢的猫咖时，他犹豫着是否要进去打个招呼。
正迟疑间，头顶传来一声：“你丫的给我过来！”他下意识停步，抬头看见李寻欢正拿着晾衣架，试图把一只困在阳台边缘的黑猫赶回安全地带。
黑猫在狭小的空间里进退两难，发出威胁的哈气声。眼看情况危急，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李寻欢探出身子，黑猫受惊一跃，不偏不倚落在张奕默头上。他瞬间被撞得眼冒金星。
“我去！”李寻欢一愣神，晾衣架从手中滑落——
“疼，别乱动！”李寻欢在他后颈贴上膏药，“脖子还要不要了？”
“我艹。”张奕默揉着依然作痛的后颈，“那只猫没事吧？”
“生龙活虎着呢。”李寻欢熟练地拎来“罪魁祸首”——一只黑褐色的猫。“等一下，我先给它做脱敏。”
“脱敏？”他好奇地问。
黑猫的尾巴激烈摆动，叫声提高了八度。
“这是每只幼猫都要做的基本训练，防止它伤人，也方便以后找领养家庭。谁会想养一只凶巴巴的猫呢？”
黑猫的叫声渐渐低下来，似乎意识到反抗无用。
李寻欢慢慢松开手，“当然，有些猫比较难教，童年有阴影的更是如此。成年猫就更难改了。”
黑猫跳到一旁，当她伸手去摸时，它本能地伸出爪子。“NO。”
她轻声制止，黑猫顺从地不动了。她在它头上轻轻抚摸：“还好，不过还要再观察几个月。”
“对了，你找我有事？”
“谁找你啊？我只是路过，就被这家伙砸了。我比窦娥还冤。”
“谁让你正好路过呢。”李寻欢把黑猫关进笼子，“养猫真是麻烦。”
张奕默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的布置与楼下猫咖的风格截然不同。
两台电脑，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和一张床，墙边靠着一把精致的尤克里里。电脑配置相当不错，远胜于他那台老旧的机器。
“看什么看，我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给你处理伤口吧。”李寻欢滑到办公桌前。
“正好，我来了灵感。”李寻欢拿起尤克里里，“给你听听我弹得怎么样？”
他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好。”
李寻欢点开编曲软件，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右手轻轻拨动琴弦。
是《新世纪福音战士》的片尾曲《One Last Kiss》。前奏缓缓流淌，逐渐攀升又悄然沉淀，尤克里里的音色清澈地占据了他的听觉。李寻欢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唱起：
“初めてのルーブルは...
（初次到访的卢浮宫）”
字幕缓缓滚动：
“もう一つ増やしましょう
（但不如再增添一个回忆）
Can you give me one last kiss?
忘れたくないこと
（这将是我永生难忘之事）”
她的歌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难以言喻的伤感。当唱到“I love you more than you'll ever know”时，她的眼神似乎穿越了时空，落在某个遥远的回忆上。
张奕默完全沉浸在歌词的世界里，甚至没注意到李寻欢已经停止弹奏。她不满地看着他，正要说什么，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我接个电话。”李寻欢说着走出房间。门虚掩着，他无意中听到她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上次那个根本不行，还催什么催！”
透过门缝，他看见李寻欢烦躁地抓着头发的侧影。
她挂断电话，推门而入。张奕默有些尴尬：“门没关严。”
“嗯哼。”
“怎么了，欢姐？”
“女人的终身大事呗。”
“结婚？”
“催婚。快二十五了，家里什么歪瓜裂枣都往我这里塞，烦死了。”她叹了口气，“哪像你啊，还是个学生，不用急着成家立业。就凭我这颜值，还怕找不到好对象？”她自嘲地笑了笑。
他欲言又止。
“倒是你，长得这么俊，从来没见你带女朋友来过。”
这句话让他的脸瞬间涨红，声音细若蚊吟：“其实......有一个在意的人，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