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你好像亏大了
五只巨大的毒物凶残而贪婪地盯着洞府中央的铁心歌,凶狠的眼睛放射出无比的诧异、仇恨、惊喜和急迫,粗重的喘气分明是恨不得一口吞了铁心歌。
从来就没有这么大的毒物,在铁心歌看来,简直是变异,当然,变异的潜台词就是变态。
“住手呀,只要您住手,老夫立马收拾那五个毒物,否则,否则都得死在这里…”
毒宗这个已经不是骸骨的墨泥由哀求变为强硬。
巨大的危机不用提醒铁心歌也能感觉到。但此刻他根本做不了什么,和毒宗骸骨一样,他铁心歌也是被动的被砚台操纵。
这实在是尴尬。
五大毒物并不轻举妄动,似乎对毒宗骸骨极为忌惮,哪怕现在变成一堆不成型的墨泥。
想必是之前吃过那毒宗的大苦头,并被对方封印在石头中。直到此刻,毒宗骸骨化作墨绿流泥被砚池吸收、研磨、消化,封印渐开,这才破石而出。
“你…完了,老夫一生心血居然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老夫不服!小子,你可敢告诉老夫姓甚名谁?我毒宗自有人找你讨要公道。”
骸骨说到最后,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我,”
铁心歌沉默片刻,见手臂上黑线已然连进肩胛,而最末的尾巴也即将从手掌游进手臂,当下很是苦恼又很是骄傲扬起下巴:“白山西门。”
“白山西门,好,老夫记下啦。从今日起,毒宗与白山西门定然不死不休。”
最后一句话说完,一点黑芒循着洞中光线,自山洞穿出,显然这是毒宗独门传送消息的秘法。想来这种秘法也只是死前施展,不然为何不早唤同门前来营救。
毒宗骸骨彻底泯灭,五大毒物猝然发起攻击。
铁心歌看着五个巨大毒物,漠然视之。以他目前手段,哪里会是五大毒物的对手。
蟒蛇速度不算最快,最快的是蜈蚣。蜈蚣离铁心歌近在咫尺,猩红的毒舌吐出,就要将铁心歌卷进。
千钧一发之际,夺的一声,半空中一道暗红幽光闪过,蝎子尾刺将蜈蚣半截身子钉在地上。
也就这么一下,蜈蚣那吐出的毒舌就差了半尺卷到铁心歌。
蜈蚣痛苦的嘶嘶,翻身上翘,结结实实一口咬在蝎子的腹部。
蝎子吃痛,两把大钳猛然砸下,死死地夹住蜈蚣。
蟾蜍往前一蹦,刚好越过蜈蚣,身子一抖,无数的毒液就此喷射,犹如下了一场黑雨,同时肥厚的舌头弹出,要卷走铁心歌。
忽地身子一紧,却是被蟒蛇缠绕住,蛇身越锁越紧,蟾蜍的舌头就再也没缩回去,像极了吊死鬼。
蟾蜍也不示弱,着力反抗,四个蹼爪死死抓牢蟒蛇鳞片,锋利的爪尖一点一点扣紧蟒蛇鳞片下的蟒身,蟒血一滴滴地流出。
蟒蛇一吞一吐的猩红舌头没去卷铁心歌,而是凶狠地盯着慢悠悠的蜘蛛,三角眼放出的凶光发出碧绿的幽芒。
蜘蛛似乎并不关注蟒蛇,只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蝎子那边,那蜘蛛生了一张人面,不男不女,居然对蟒蛇诡谲一笑。
虎——
蜘蛛出脚,两支前腿挥出,便似两把大刀,猛然砍斫蝎子后背,那蝎子被蜈蚣和蜘蛛前后夹击,哪里还有抵抗之力,巨大的身子居然被砍下大半截。
蝎子剧痛,偏偏蜈蚣死咬不放,两个毒物的毒汁相互攻击,眼见着都不活了。
那边蟒蛇虽困住蟾蜍,可蟾蜍和蟒蛇肌肤相接,蟾蜍不止蹼爪刺进蟒蛇身子,背上毒刺同样刺进蟒身,双方比拼谁先克了谁。
人面蜘蛛又是诡谲冷笑,俨然一个阴险无比的小人。
铁心歌暗暗戒备,右手掌心的砚台没有丝毫要与手掌分离的意思。
毒宗骸骨化作墨绿线毒入身似乎对铁心歌并没有什么伤害,这点铁心歌能感觉到。
至于砚台为何要这般作为,却不是铁心歌能想明白的,只是感觉砚台兴高采烈,又似睥睨五毒,云淡风轻。
想不明白就不想,这是铁心歌一以贯之的作风。
五大毒物除了人面蜘蛛,其余四个两两厮杀。
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蟒蛇、蟾蜍、蝎子、蜈蚣各显神通,一时间,你咬我啮,捆刺缠斗,嘶吼共嚎叫并起,毒汁与腥血横飞,不亦乐乎。
铁心歌紧张戒备,人面蜘蛛却好暇以整,左一腿,右一脚,它那蛛腿坚若钢刀,但凡被它蛛腿扫中,蟒蛇血肉飞溅,蟾蜍皮肤破碎,蝎子摇摇欲坠,蜈蚣奄奄一息。间或还对铁心歌诡谲地笑,说不出的诡异。
四大毒物相争,蜘蛛得利。
再斗一会,四大毒物精疲力竭,一个个中毒瘫倒,其形状惨不可睹。
人面蜘蛛似乎并不放心,游走四大毒物身畔,不时加上一腿。眼见着四大毒物不活了。
此刻铁心歌却是难受至极,本来墨绿毒线入身并无反应,岂料此刻墨绿毒线顺着周身脉络径自全身游走,所到之处,毒汁侵蚀,竟要腐烂肌肤血肉骨头。
巨大的痛苦传遍全身,仿佛有无数墨绿头蚂蚁在啃噬肌体。
看到铁心歌痛苦而变形的模样,人面蜘蛛终于放弃了对四大毒物的杀戮,戏谑而满怀戒心地盯着铁心歌,似乎要辨别真伪。
这个怪物,几乎要修成人形,且已初步具备了修行者的智慧和情商,再进一步,便是成妖。
铁心歌的脸变成了墨绿,脖子墨绿,手臂墨绿,整个人都要变成污草墨绿流泥。
人面蜘蛛到此时也有些着急,似乎非常害怕铁心歌彻底的同化,那样便是毒宗骸骨重生。
感觉铁心歌不再作假,人面蜘蛛发出咻咻的啜气声,猛地向铁心歌咬去,恐怖阴森的大嘴,便要一口吞下铁心歌。
倏——
便在这一刻,砚台动了,准确的说是砚台上的数点松针动了,那松针发出晶亮的光芒,一出而没,射进人面蜘蛛的眼睛、嘴巴、八条像砍刀一样的长腿。
人面蜘蛛闷哼一声,巨大的躯体就如楼宇崩塌一般层层碎裂、坍塌,破碎的像砖瓦一样摔成杂乱的一堆。
直到此刻,五毒俱死,五道毒液箭一般被砚台收取。
这个变故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五大毒物就这么自相残杀而死,到头来便宜都被砚台占去了。
同个时候,砚台不见了,似乎化作清亮流水钻进铁心歌的手臂。
无数的清亮流水泻进铁心歌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追逐着碾压着吞噬着无数的墨绿头蚂蚁。
墨绿头蚂蚁似乎遇到了极为可怕的天敌,惊慌失措四处逃散。
这场铁心歌身体内的追斗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终于以砚台的胜利告终。
铁心歌的神态却十足的古怪,他能感觉到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戴上了一个墨绿泛着幽光的手镯,非玉非石。
若仔细看,却是一方缩小的变形的砚台,砚台上原本有的那棵老松变作手镯,砚池中有一颗米粒大的墨绿色小珠,绿得晶亮,墨得发光,充满着一股可怕的磅礴力量。
而且只要自己一个心意,那方砚台就能重新出现在手掌上。
身上所有的不适一扫而空。这实在是一件宝物,只可惜老松上面的松针不见了。
松针是一次性攻击武器,可惜不能像枣核一样重复使用。
“癫学究,你好像亏大了。”铁心歌没心没肺地笑。
他却不知道,方才体内一番杀伐,经毒宗骸骨毒素淬炼,其肉体已然是百毒不侵。
“可是这砚台这么神奇,我却不会使用,癫学究,你也忒不够意思,送我砚台,却不传我功法。哼!”
鼻孔出气,大为不满。
“小气。下次遇到你,我直接质问,看看你还有没有脸回答。”
呵呵两声,铁心歌哑然失笑。想到癫学究他们,铁心歌的心里居然潮潮的。
自癫学究他们离开后,枣子坡发生了多少事,哪一次危机不是九死一生?
“要是他们都在,唉,想这些做什么,他们又不是修行者,也帮不上忙,还要我照顾,走了好,走了干脆。”
自己想明白了,情绪大为好转。
山洞并不通向谷底,铁心歌自然没有找到孔聚财。
依原路返回,铁心歌回到峰顶,放眼远眺,大幕山群山连绵,重峦叠嶂,正是景色妖娆,江山如画。
又站了一会,想到毒宗那具骸骨,不禁有些骇然。若不是砚台神奇,怕是要将一条小命丢在毒洞中。
他抬起手腕,化作手镯形状的砚台静静无波,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手镯。
“砚台神奇,只是一个爷们整天戴着一个手镯,未免未免太…”
铁心歌挠着头,就这么一想,说也神奇,手镯居然隐没于手腕中。
“还能这样么?”
铁心歌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天真烂漫,旋即念头一动,手镯再次出现。
“好神奇!”
他少年人顽皮开来,手镯出现在手掌中,却是一方砚台;再一个念想,砚台回到手腕上,化作手镯。
来来回回变化了几次,等熟稔后,铁心歌将目光盯在砚池中的小黑珠子上。
“莫非这黑珠子就是毒宗那骸骨老毒物?”
他仔细察看,到底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牧羊湖的青背鲫鱼,坎儿岛的小鱼儿飞剑,老头子和子头老凝聚成的黑白棋子,现在又加上毒宗的黑珠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宝贝,如果是的,我岂不是大发了?”
“只是小鱼儿飞剑在坎儿岛上一剑斩杀向买臣,威力确实有,可就是不知如何使用。至于黑白棋子和这黑珠子,到底有何用处,不得而知。”
铁心歌思索了良久,始终无法明确答案。
“总有一天会看明白的。”
铁心歌放下思想包袱,却想到另一件事。
毒宗骸骨老毒物临死前问铁心歌何门何派,铁心歌胡乱冒充白山西门,现在冷静下来,追问当时为何想都不要想就破口而出,似乎有某种关联。
“为什么呐?”
确实,为什么不直接报出自己的大名?因为十分不妥。
铁心歌还没有愚蠢到向毒宗暴露枣子坡,因此,冒充枣子坡任何一个人都是不适宜的。
铁心歌接触的人本就不多,京兆衙门的向买臣是个不错的选项,但铁心歌并不畏惧京兆衙门,反而隐隐对那个白山西门有所警戒。
“白山西门…”
铁心歌似乎看到了一点蛛丝马迹,模糊中似有一根若隐若现的线头,可他真要伸手去抓,那线头又像水荇一样飘走了。
摇摇头,微眯双眼,目光所及,山茫茫,峰连绵。又看了一会,这才起身,往崖下走去。
五毒崖,经铁心歌这么一闹,从此以后,再无毒雾升起。
下了峰崖,仔细察看,除了这一面山崖有一条小路可行,其它三面皆是千仞之壁,再无可行之路。
“孔聚财,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无意失足,还是刘静定所为?”
铁心歌望着深不可测的幽暗崖底,想了很久。
刘静定那些鬼话,铁心歌一个字都不信,可昨夜他被陷害时却找不出反驳的证据。
“孔聚财不该死。”铁心歌双目迸出精光,“我会找出真正的凶手,杀人偿命,天理所在。”
此去山江郡,路途艰难,然而少年的胸中并无“畏惧”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