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你不配
雪狼凶猛凶残,见地上铁心歌还有一口气,虽浑身血污,但模样又有几分相似,再细看,面目虽有改变,但气息一般无二,正是数年前那日夜里杀死同伴的二愣子。
这一下,正是怒从狼心起,恶向狼胆生。
雪狼虽奸猾残忍,但一来对地上之人恨之入骨,二来观看此人奄奄一息,九死一生,便更无畏惧,勇往直前,一口咬在铁心歌肩膀上,生生撕下一片大肉。
雪狼见血见肉,突生饥饿感和残暴嗜血感。满口的大肉塞进狼嘴,大口地吞咽。
铁心歌毫无还手之力,肩膀被撕,又一蓬鲜血喷洒而出,那种痛几乎要令他昏厥。
雪狼吃完肉,意犹未尽,作势再扑再撕咬,刚扑出,中途忽地跌落,在地上抽搐数下,雪白毛发瞬间染成乌黑,雪狼中毒,就此死去。
“咦,原来你中毒了。”
山林后转出一人,正是风度翩翩的白山西门公子。
“雪狼也中毒了。”铁心歌忍着痛。
“可雪狼死了,你却活着,这就奇怪了。”西门公子脸色沉吟,似在思忖什么。
“也许我中的那毒,你的雪狼不适应。”
铁心歌咧嘴笑了。都要死的人,还能发笑,连西门公子都觉得有趣。
“真是个有趣的二愣子。”西门公子哑然,也笑,“不如你还是做我的狼,就叫毒狼,可好?”
“怕是不行。”铁心歌拒绝。
“哦,你是担心那老道?”西门公子道,“莫非你还想做他的道童?”
“不是,他也好,你也好,都~不~配!”铁心歌语气坚决。
“不配?呵呵,你竟敢说我白山西门不配?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配’!”
西门公子卷下衣袖,铁心歌看到他左手手腕有一道深深印迹,就好像被齐腕切过一般。
正思索哪里不对,西门公子双手结出一个奇怪手印,嘴中念念有词,一声“夺”,一点黑印烙在铁心歌后脑勺上,跟雪狼一般无二。
铁心歌顿觉后脑一阵剧痛,似乎有一把锥子使劲向内钻去。
他又哪里抵挡得了,任由那锥子锥进脑海。锥子入脑,无数的黑线头四散飞去,铁心歌神智一片混沌。
黑印点在铁心歌后脑上,西门公子手指一扯一勾,宛如提木偶一般,手指间已多了一根隐隐约约的黑线。
很满意地邪恶笑道:“现在可知道配不配啦,其实做我白山西门的毒狼也不错,以人为狼,有趣,有趣!”
提着黑线,铁心歌四肢爬行,真个就像一只俯在地上的人狼。
回到竹林中,天色见黑,西门公子的脸色却不大好看,好像有病缠身。西门公子呻吟一声,放下铁心歌,出了竹林。
山里的夜风比城内不知冷了多少,被冰凉的寒风一吹,铁心歌的心智清晰了些。
脑海中那些黑线还在四处结网,几乎占领整个大脑。
箜、箜、箜。
有节奏的砍柴声在竹林响起,如箜篌回响,铁心歌俯在地上,几乎是无意识地挥动着普通不过的砍柴斧。
此次出门,除了癫学究送的砚台、张婶的枣核、胡老爹的腰带和刘大叔的玄铁片,那个玄铁片,当然铁心歌很大方的送给了偶然一遇的小姑娘,铁心歌另外随身携带三件宝:砍柴斧,大铁锤和杀猪刀。
随着砍柴斧一上一下地挥动,脑海中的黑线所结出的网似被砍柴斧砍断,正一段段一截截的断落。
但黑线实在太多,怎么砍也砍不完,刚砍断又再生。起初砍柴斧的声音响,到后来慢慢地弱下去,直到没有声音。
天明时西门公子回到竹林,气色好了不少,好像只要夜里出去一趟精神就抖擞一次。
白山西门公子,相当注重外形外貌。
西门公子生的高大,长的端正,再配上一袭如墨汁一般的黑衣,端的是庄严稳重,却又诡异阴冷。
整个白天西门公子再没迈出竹林一步,而是在林中忙碌。
前进四步,在地上画一个奇怪的符文;后退七步,又画上不同形状的符文。
左边横向移动六步,依然画个符文;右边斜走五步,再画一个符文。
有时停下,思忖在那里画符更好;有时跳跃飞纵,手中不停勾勒。
这样上下左右前后,如此这般忙碌不停,地上已经画出无数交叉错结的符文,初初一看,凌乱不堪,全无章法。
忙了整整大半天,总算画完了。
西门公子脸色苍白,伸手擦把脸上的汗水,唿哨一声,数十匹凶恶的雪狼从暗处涌现,狼眼喷射绿光,分别站在画出的符文上。
黑衣西门和白毛雪狼,构成奇异组合。
西门公子施个法术,雪狼就此隐没。如果细心看,那些符文之间一条条黑线若隐若现。黑线在白天尚可观察到,但到夜里,便和黑夜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西门公子将铁心歌提到阵法中央,满意地点头。
西门公子没留意,铁心歌的右手藏在肚子下,他神智昏迷,但手上砍柴的动作却依然有节奏的挥动。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自觉动作。
西门公子布下了一个阵法,杀人的阵。此阵的诱饵就是铁心歌。
等到天黑,西门公子出了竹林。
半夜里,有阴风吹起,竹林哗啦啦疯狂作响,像发怒发狂的野人。
西门公子跳进竹林,那些狂躁的竹林好像遇到极为可怕的人,顿时噤若寒蝉。
而黑衣西门就此和竹林和黑夜完全相融。
竹林静谧,风再起,起的是凛然劲风。
风起兮,竹林舞。有夜行人至。
夜行人带起一道劲风,毫不迟疑,风入竹林,人亦入竹林。竹林微微一惊,似乎那夜行人有莫大的威慑力。
夜色昏暗,看不清夜行人面目,唯两点眼眸晶亮,更有一柄青锋,淬出精烈光芒。
夜行人只足尖点地,晶亮眼光扫遍四周,便向中央铁心歌掠去。
青锋点去,似要挑起地上之人。剑尖才触及铁心歌头顶处,一道黑线拉起,顿时竹林阵法启动,无数黑线一起晃动,像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黑网,兜头向夜行人罩下。
夜行人以脚尖为轴,身子急速旋转,周身炫动一片剑影,仿佛织就一道旋风斩,剑芒到处,黑线纷纷断裂。
黑线断,化作浓浓墨汁,浸染竹林。墨汁无孔不入,钻进夜行人眼眸,蒙住那双晶亮眸子,夜行人如跌落漆黑深渊,睁眼处,一片黑色。
轻哼一声,夜行人将剑舞得密不透风,耳朵竖起,听风辨形,不求攻敌,先稳住身形。
暗处西门公子打了一个轻哨,地上先前画好的符文忽地生动起来,符文扭曲,浮动,竹林也跟着扭曲,浮动,好似包裹成一颗翻滚的密封的混沌。
符文中藏着雪狼,雪狼化形符文,符文散发诡异的死气,宛如从腐烂的坟墓中冒出,极具腐蚀力,连阵法中的竹子都难以抵挡,也就一瞬,所有的竹子全部枯死,再看夜行人的剑锋,已是锈迹斑斑。
混沌阵法,死气迷漫。
就算夜行人还能勉力支撑,但长此斗下去,夜行人总是有油干灯枯的一刻。到那时,夜行人怕是要被邪恶阵法完全腐蚀。
夜行人敢独闯竹林,自然不凡,自恃本领了得,却不料对方布下一个邪恶阵法,阵法先困住人,再蒙住眼,最后还要腐蚀。
这也算是阴沟里翻船,夜行人不由得暗暗心惊。
他先前捕捉到西门公子的行踪,循着气息而来,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点。
鬼不会摆下阵法,只有人才有那点智商。
“不是鬼,阁下是人。”
夜行人沉声道,中气端正,洪亮。
“你说呢?”西门公子藏在阵法中阴阳怪气地嘲笑。
“人不做,偏偏去做鬼,跟鬼也没什么两样。”
夜行人冷哼一声,剑芒再起,将腐蚀死气逼退一圈。
“做鬼没什么不好,还可以吃人心,那东西,啧啧,真好吃。”
西门公子鬼叫一般。
“你苦苦追了我数日,这可是你找死,怨不得别人。凡人人心吃多了,也吃腻了,道法修家的心,可是大补。”
符文交错,线条糟乱,但形成的压力却是越来越大,就像一个包子,紧紧地裹着内里的馅儿。
更主要的,是死气腐蚀力极强,若非夜行人修为深厚,怕是早就如那些竹林一般腐蚀一干二净。
夜行人叱咤一声,剑芒蓬勃发散,形成一艘小舟轮廓,小舟虚虚实实,踩着舟下一重浪,夜行人屹立舟中。
“法术不错,可惜支持不了多久。”西门公子哂笑,讥讽语气,几乎将夜行人看着死人,“你最好先别死,我还要品尝你的心。”
夜行人看不见,想破阵法却无从下手,想先护住自身,也非长久之策。
他此次出门历练,晓得山江郡方圆百里并无同门,亦无同道中人,就算是发出告急信号,也未必有人前来救援。
右手舞剑,左手暗自扣住三颗莲花子,非不得已,夜行人不会轻易打出。
如果能支撑到天亮,夜行人有把握脱困。
但等不到天亮了,那并未凝结成实的小舟破碎,夜行人受创,喷出一口鲜血。
小舟消失,化为三尺青锋剑,夜行人的剑圈已经缩到胸前半尺,且剑刃的腐蚀越来越大,居然有裂齿。
“想请教,阁下哪个门派?”西门公子胜券在握,趾高气昂,“或许我发发善心,报个丧,呵呵。”
“你不配~”这句话说的居然和铁心歌之前的回答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