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屠杀与可怕的安静
忘情楼就像一座难以攻破的堡垒。画眉僧已经遣派了宝月和香象,可这两和尚分别被北刈和南流阻挡。
唯一的希望是夫人,虽然稳操胜券,但画眉僧还是有点不放心,甚至没由来的心悸。
这种感觉很不好,这种感觉来自无二寺。
他的一缕佛念去了无二寺,但佛念似乎一时半会收拾不了那个叫铁心歌的混账。
“这样不行,城外大军迟迟未到,似乎遇到了不可知的困难,那么,山江郡中这场战事就应该速战速决。”
画眉僧不能现出本色,他还披着别天恩的人皮。
他的思考很缜密,也很残酷,当他做出这个决定时,他的脸上就浮出残酷的冷笑。
“山江百姓,你们怎能容忍邪魔奸人为非作歹,逍遥法外?你们怎能不为皇上报仇雪耻妖邪鬼祟?”
画眉僧义愤填膺,高声叫喊,连声音都有些哽咽悲愤。
“为皇上报仇!为山江除魔!”人们虽惊慌恐惧,但还是有一些勇气。
“那就推到忘情楼。”画眉僧恶狠狠叫嚣。
“推、推倒忘情楼……”
“对,推倒忘情楼!”
单纯的山江百姓简单地认为推倒忘情楼,就铲除了妖魔邪祟。一人发声喊,众人潮水般涌向忘情楼,“一二三,使劲推!”
“不退者,斩!”
一道剑芒自一层楼射出,不下杀手,只将最近的百姓逼退。
北刈出一剑阻止百姓,差点着了香象和尚的狠手,险象刀生中堪堪避过。
众人先退一步,回头看马上的府主,府主一脸怒容,而且府主后面的铁甲亲兵执戈列队,森森杀气逼人。众人无奈,只能小声鼓噪翼翼向前。
“山江郡的父老乡亲,且听我说~”
忽一人屹立一层楼门前,银盔银甲,持一柄方天画戟,英姿勃发,豪气冲天。
众人愕然,惘然相望。
“我,唐瞭,山江郡东大营游击将军是也!”
唐瞭换上甲胄,端的威风凛凛。无马,小将军横戟而立,以手指马上画眉僧:“此人,非府主,乃东魆岛矬子寇!”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
有人将信将疑,有人惊慌失措,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惘然迷离,有人不动声色,有人痛心疾首。
“你敢诬蔑本府?”画眉僧沉声呵斥。
“我不知你是谁,但你绝不是府主。众位乡亲,且听我说,城东百三十里有矬子寇大军进犯,而他,就是矬子寇内应。”
“胡言乱语,拿下!”画眉僧挥手,数名亲兵纵马上前,百姓分出一条通道。
“我乃帝国将军,谁敢动我?”唐瞭提戟怒视。
马上亲兵视若罔闻,马蹄翻飞,数把长刀砍向唐瞭。
唐瞭冷笑,肃然沉默,方天画戟画出一道流光,刀戟相交,三名铁甲亲兵被唐瞭挑飞,另三人踏马错过。唐瞭手臂上被划出一道血痕,血水浸染战袍。
不待三人回转马头,唐瞭纵身跃起,方天画戟横扫千军,打中三人胸膛,三人自马背上飞落,如败絮蓬草。
戟尖挑处,挑飞铁盔,哪里是郡府亲兵,却是一个横脸的和尚。再挑,又是和尚,一连六个,全是和尚。和尚是宝界寺的僧兵。
“果然是和尚!”人群开始震惊。
“府主的亲兵怎么变成了和尚?”
“他说他是唐家的唐瞭,我们为什么不相信唐家?”
“可那是府主,我们是该信唐家还是信府主?”
“唐瞭不是说了吗,那人不是府主,而是东魆岛矬子寇。”
“可是他就是府主呀。”
人群阵阵骚动,山江百姓全懵了,他们无法辨清真假,孰是孰非。
但郡府亲兵居然混进宝界寺的僧兵,那么唐瞭所言并非没有一点根据。
画眉僧身后亲兵队伍一阵骚动暴乱,有一多半人猝不及防被砍于马下,还坐在马上的自然是宝界寺僧兵。
画眉僧下手不留情,凡是郡府亲兵一律格杀,以免留下祸根。
真正的郡府亲兵横尸街头,无主的战马悲怆嘶鸣。
这下变故突如其来,不止山江郡百姓讶然震惊,就是唐瞭也怒发冲冠。那些郡府亲兵可都是山江郡的精兵呀。
“你到底是何人?”唐瞭方天画戟怒指画眉僧。
“本府就是本府,本府何许人,可是你有资格问的?”画眉僧气恼,更是恼羞成怒。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退后,有人怒目,有人缩脖子,有人握紧双拳。当此时,真假莫辨,虚实难测,山江百姓莫衷一是,不知所为。
“本府别天恩,奉佛祖旨意,斩妖除魔,尔等还不齐心协力,共戮邪祟?”
画眉僧怒声如雷,震动城郭。数名冲他怒视的百姓耳膜破裂,流出血水。
“我大京帝国只奉皇帝,哪里有什么佛祖?你不是别天恩,你就是东魆岛邪祟!”唐瞭针锋相对。
“哼,杀!”
画眉僧下达绝杀令,穿着铁甲的僧兵开始向唐瞭发起进攻,另有僧兵开始屠杀企图逃跑的百姓,一时之间,忘情楼前,惨烈屠杀,灭绝人寰。
山江百姓手无寸铁,平时安居乐业,因为辩会,好奇前来观看,却不料这里是杀人修罗场。
起初还有百姓反抗,还有逃跑,但眼见着那些僧兵杀人不眨眼,人头飞起,落下,似比赛看谁杀的人多,早就心惊胆战,噤若寒蝉。
尸体如山,头颅似堆。
山江郡,惨不可言。百姓被僧兵围拢、收缩成一堆,再无人敢鼓噪敢拼死一搏。
“不许杀!”唐瞭目呲尽裂,可他无法分身,一队僧兵凶狠地围着他。
地上的韩祭酒微微一动,似乎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他的身边躺着一具尸体,敖挺的尸体,那个为他挡住致命一击的普通护卫,那个临死前说了一句“你不是府主…”的敖挺。
“爷爷…”胜小弩还在他的身边,小姑娘一直都没离开他身边。
胜铁弓送胜小弩回城以为是安全的,哪里料到山江郡发生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大乱。
人群在屠杀中突然安静了,异常可怕的安静,没有骚动,没有哭泣,没有叫喊,仿佛掉进冰湖里,人人都冻成了冰鱼,只有恐惧,只有惊慌,只有祈求中的害怕与畏惧以及妥协投降。
这才是最可怕的。
“唐瞭,你看,可有人敢违背本府?可有人敢反抗本府?可有人敢?本府所言,就是佛祖旨意,佛祖要灭你杀你,你可逃得过?”
画眉僧冷笑不止,笑声如寒鸦,在这秋风秋雨中甚是阴森。
唐瞭被僧兵包围,浑身都是血,可他的眼睛还是明亮,他看得清楚,铁盔之内,虽是府主的脸,却不是府主的神。
“府主……”唐瞭打翻一名僧兵,眼光瞥向郡府方向。
人群中藏着一个风尘老头,一点不懂规矩一点都无惧色地张望,几名僧兵骑着马向老头冲刺。
山丘叟冷哼一声,不见他用多大动作,那几名狂躁的僧兵就摔下马,死了。
山丘叟甚至连看都不看那几个死人,眼光却死死地盯着别天恩。
面皮确实是师弟别天恩,但那眼神又不像别天恩。
山丘叟不太确定那马上人的真实身份,毕竟自宗门一别,已近二十年。二十年不太长,二十年也不短,况且人总是会变的。
忘情楼前突然出现的那个银盔银甲的小将言之灼灼指明那人不是别天恩,而是东魆岛矬子寇,似乎更加接近事实。
可是,山丘叟依然不敢作出决断,即便那人不是别天恩,那么师弟又去哪里了?要找到别天恩,似乎就要从那人身上着手。
山丘叟犹豫时,画眉僧也感觉到他的存在,那是一个极为强劲的修行者,修为似乎深不可测。
画眉僧一凛,也将目光看向山丘叟。
“大京帝国,真是藏龙卧虎呀。”画眉僧不由感叹。
随便一个路人,看起来丝毫不起眼,可却是实实在在的高阶修行者。这种现象在东魆岛可不常见,画眉僧突然有些烦躁,那是羡慕和妒忌交织后的正常反应。
“希望快点结束吧。”画眉僧冷静下来,暗中吩咐僧兵,暂时不要冒犯那个不起眼的老头。
山丘叟开始向画眉僧移动,是不是师弟别天恩,山丘叟一定要解开谜底。
他的大修为,那些个僧兵根本挡不住他,当他快要走到画眉僧近前时,画眉僧突然朝他一笑。
“师兄,你好!”
山丘叟一怔。
画眉僧在赌,他知道,这一次他又赌对了。那老头的眼神很奇怪,绝不是一般人的冷眼旁观。别天恩是修行者,修行者就一定有师门,所以画眉僧撞大运地赌上一句问候。
电光火石中,一座金钟罩下,金钟金光闪闪,如佛光四射,耀人眼目。山江百姓只觉眼光花花,那口金钟却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半空。
金光灿灿,梵音缓缓而起,无数人只感觉心头震动,就要俯首跪拜。
金钟之内,山丘叟被无数邪恶的金光缠绕,金光如冰刀如冰刺。
“很强的修行者,入了金钟,只怕也逃不出我佛的手掌。”画眉僧冷笑的面皮惊悚般轻轻跳着。
“入我地狱,凝你脓血。”金钟内不像外表金光灿灿,而是寒气森森,凝血固液。
金钟奇寒无比,犹如冰川雪窖,更有无数冤魂野鬼嘶吼咆哮。
“很强很邪恶的法器。”
金钟内山丘叟的眉头蹙起,一个疏忽竟然着了道,很明显,那人确实不是别师弟。
“别师弟怕是着了他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