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军令如山,白虎发威
胜铁弓守在一道山梁上,这道山梁叫做虎背梁,虎背梁在宝界寺和鹰嘴崖之间,翻过虎背梁,过了鹰嘴崖,就是山南,山南之南,却是丘陵和平原交错,实在是逃生的好去处。
矬子寇大军进攻八卦嘴时,胜铁弓并没有行动。铁心歌猜的不错,胜铁弓就是军人,南大营山奇军麦子秋麾下游击将军。
胜铁弓接到的任务是扼守虎背梁,任何人不得进出虎背梁,也就是说,北边的不能到山南去,山南的不能进入山江郡南城外。
军令如山。从高处俯瞰,八卦嘴中将军麦子秋重伤不退,山奇军借着阵势浴血奋战。胜铁弓胸膛里升腾着无尽的怒火,可是没有麦子秋的命令,他不得参战。
“他娘的~”胜铁弓一弓打在岩石上,石头破了一个大角,碎石飞落梁下。
他已经守在虎背梁几天了,这些天来,他就像一头被囚的猛虎,有些无法释放的怒火。
远眺山江郡,朦朦胧胧漂浮一丝丝黑气,不知山江郡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一场危机。
“也不知小妹如何。”胜铁弓有些懊恼,早知道山江郡危机四伏,就不该让胜小弩返回城里。
至于宝界寺,矬子寇正源源不断跳出来,蜂拥而聚,却是庞大的大军。
“麦将军能守住八卦嘴吗?”胜铁弓很是焦躁着急,但是他还能控制住情绪。
“将军让我守住此地,必有深意。”正想着,猛听一声巨响,宝界寺就像一包炸药,把自个儿炸到天上。
胜铁弓还能看到一副诡谲的画面:大批矬子寇就像一颗颗滚动的珠子,后面的珠子推着前面的珠子,而前面的珠子没有了脚底的桥面,像沙漏一样纷纷泄落,然后灰飞烟灭…
桥断了,炸断的。
“这…”胜铁弓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手中的铁弓紧了紧,一支小臂儿粗的铁箭扣在了弓弦上,如满月,对准宝界寺方向。
宝界寺留守和尚是执事僧智艰,方丈出寺下山去山江郡,智艰和尚心里腹诽,红尘大城,花花世界,可见而不可及,太可惜。
直到宝界寺被炸飞到天上,一直呆在后山的智艰和尚一阵心惊肉跳,他与方丈画眉僧的联系断了,彻底地断了。
“方丈他…成佛…”智艰和尚这才庆幸自己是留在宝界寺而不是在山江郡。
成千上万的矬子寇大军被炸成齑粉时,智艰和尚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站在灰尘乱飞的废墟上,眺望八卦嘴,山峰挺立,风云诡谲,大军入此险境,怕是有去无回吧。
智艰和尚没有了信心,所谓万念俱灰,只剩下逃跑一条路了。向北,往山江郡去只能送死,幸好宝界寺后面还有一条生路~虎背梁。
和智艰和尚一起逃命的还有十多个和尚,和尚们真要逃起命来,当真是争先恐后,人人奋勇争先。如果智艰和尚冷静一些,一定会发现前殿废墟上还躺着一个传无花。
当和尚们如惊弓之鸟逃到虎背梁半腰时,就像鸟入牢笼,突然感到心惊胆战,虎背梁上一支铁箭正对着这些丧家之鸟。
才逃出险境,又入伏击圈,智艰和尚的信心再次崩溃。
“冲~”智艰和尚有气没力地叫嚣,十多个和尚鼓噪向前。
胜铁弓冷笑,啪~弓弦响,铁箭自高处射出,顺风顺势,一箭射爆十多名和尚。
智艰和尚命大,当然修为也不是那些小和尚可比的,铁箭射垮了他半边身子,尚有一半还是新鲜的。
说新鲜,是因为小半边身子被切除后,就像刚刚屠宰的肥猪,还可以挣扎蹦跳几下。
“杀了我吧…”智艰和尚都不知道痛了,他还能看见半边身子全是红色的,黏糊糊的。
“还是差了点火候。”胜铁弓有点懊恼,他苦修铁弓铁箭,这一箭射出,居然还留有活口。
山风突然从南来,带着肃杀之气。
胜铁弓心中一凛,扭头望向鹰嘴崖,鹰嘴崖上密密麻麻现出一队人马,就像一个头盔,笼罩住鹰嘴崖。
那队人马一律铠甲,人人一杆长枪,枪头锃亮,正是标准的军队标配。
鹰嘴崖和虎背梁相距三箭地,中间却是一道缓平的山谷,像一道反向的长弓。
鹰嘴崖上有将军,将军威严,双目如炬,直盯胜铁弓。
帝国军人。胜铁弓立马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且不是隶属山江郡军队。
“胜铁弓在此,奉南大营山奇军麦将军令,非山江郡属军不得过境!”
胜铁弓中气传过去,鹰嘴崖上一阵回声。铁箭所指,正是对方将军。
对方那将军沉默了一会,似在考量利弊轻重,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胜铁弓,他要掂量出胜铁弓的份量。
没有回话,也没有解释,那将军挥手,大队人马不顾胜铁弓警告,开始向山谷进发。
三箭之地,那将军不信胜铁弓能够射出那射程,至于警告,就当放了个响屁吧,一个人能挡住数千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人?
“奉将军令,越境者,格杀勿论!”
胜铁弓再次发出警告,铁弓上扣住两支铁箭,一箭指向鹰嘴崖上那将军,一箭瞄向蜂拥而下的士兵。
“不知所谓。”那将军淡淡地说道,眼神多少有些不屑。
“我不管你是何人,也不管是哪路人马,胜铁弓奉命扼守虎背梁,飞鸟休过。看箭~”
胜铁弓第三次发出警告,铁弓震响,两支铁箭就此射出,一箭射向崖头,一箭射向山谷。
对方不听劝告,已然越界过境,胜铁弓不得已出箭逼退对方。
箭如惊电,长虹贯日,去势极为劲爆。一个眨眼,铁箭已近那将军面前。那将军愕然一惊,才发觉还是小看了那人。
那将军修为也不弱,金光闪耀,却是手中多了一把金鞭~九节金刚鞭。
铁箭冲击金刚鞭,擦出惊人碎火星,金刚鞭打折铁箭时,铁箭挑飞头盔,露出一张阴沉却年轻的脸。
射向山谷那一箭,如惊雷炸裂,铁箭道炁散开,巨大的气流冲出,当面之士兵被击飞撞翻一大排。
胜铁弓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方才那一箭,含着他本命道法,被那年轻将军打折,道心受创,一口热血几乎要冲出喉咙。
那年轻将军却也没有讨到多少便宜,头盔被挑飞,头皮流出的血水浸湿了头发。
“原来是尉迟将军,但不知是哪位将军?”胜铁弓铁弓未收,但语气中多了一份敬重。
帝国尉迟家,金鞭将军扬。
大京帝国,若论军功,尉迟家无疑排名第一,独占半壁。
尉迟家自大京帝国尚未立国时就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建立无数功勋。尉迟家自太祖皇帝到当今元丰皇帝,不知出了多少铁血将军。而尉迟家的标志便是那把九节金刚鞭,御赐金鞭,代代相传。
御赐金鞭一共有三,除了尉迟老祖,另有长房和三房各一。能得御赐金鞭是莫大荣誉,尉迟家以此为序,长房为尊,三房为次。
“三房尉迟阳。”
年轻将军觉得单凭那一箭,胜铁弓有资格获得他的回答。况且尉迟家从来敬重铁血男儿。
“山江郡南大营山奇军游击胜铁弓拜见尉迟将军!”
胜铁弓铁弓不离手,却很恭敬地行了一礼。
“征西大将军麾下破虏将军尉迟阳。”尉迟阳还了一个军礼。
破虏将军不知高了游击多少级,但尉迟阳还是以军人之礼相对,很简单,胜铁弓值得尊重。
“奉南大营山奇军将军令,任何人不得过境。”胜铁弓再次重申军令。
“奉征西大将军令,本部赶赴山江郡,任何人不得阻挡,否则一律就地正法。”尉迟阳泰然回应。
军衔相比,征西大将军乃帝国一品武将,山江郡南大营山奇军不过是地方军,级别相差十万八千里。
“军令如山!请尉迟将军明鉴。”
“军令如山!请胜游击知难而退。”
双方寸步不让,都以军令为籍口。但凡军令,无论高低,以军人之天职,惟有服从。
“如此,本军进军。”尉迟阳军礼已尽,大军进发。
“如此,唯死而已。”胜铁弓豪气大发,冲天狂笑。
以一人之力,绝无可能阻止尉迟阳的精锐之师。胜铁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乃军人之精神。
没有叹息,没有自怨自艾,军人,自古就是战死沙场,何来苟且偷安。
只是,山江郡被东魆岛矬子寇进犯,而帝国铁军却因为两道军令而要自相残杀,怎么说都好像要令人苦笑。
军令已下,破虏将军的儿郎开始进发。没有鼓噪,没有呐喊,没有振奋人心的鼙鼓,没有激荡热血的觱篥,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这又是一次倪墙之争,胜败都是惨烈悲壮。
胜铁弓挽起了弓弦,手指间扣着三支铁箭,铁箭指向山谷,这次他没打算射杀尉迟阳。不是他自知射不了尉迟阳,而是对将军的一次敬重。他知道,此箭一过,他将与尉迟阳不死不休。
“真男儿!”
尉迟阳不知为何,年轻的心居然产生一叹。
突然,兽声四起,禽鸣震天,胜铁弓和尉迟阳俱都心魂一凛,虎背梁上,一只白虎仰天虎啸,声震四方,百兽俯首,万禽静默。
一只银狐跳到白虎背上,一条鳞蟒在山脊游动,无数的飞禽走兽严阵以待。
大幕山的妖兽组成了一道防线,守住虎背梁。
这绝对是可以写进帝国野史轶事的传奇话本中,从来就没有这种场面发生,即将成妖颇通人性的白虎、银狐、鳞蟒要阻止破虏将军。
尉迟阳固然惊讶,胜铁弓也同样吃惊茫然。没有人知道野兽们为何有这种举动。
其实很简单,白虎曾受宝界寺和尚欺凌,小乞丐铁心歌破牢笼解救之,白虎视贼和尚为不同戴天之仇敌。
胜铁弓箭杀逃跑和尚,那自然是同仇敌忾的战友。故而,同气连枝,尉迟将军进军山江郡,白虎当然要帮胜铁弓守住虎背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