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上楼

城南剧烈的爆炸声隐隐传进山江郡,铁心歌在那爆炸声中一脚踏进忘情楼一层楼。

“宝月宝月,我都说了红颜祸水红颜祸水你就是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好了,你都死了死了……”

香象和尚后背全被汗水浸湿,脸上也是汗水,正被北刈步步紧逼。

香象和尚和宝月和尚心意相通,宝月和尚在五层楼被斩杀他已然感应到。

北刈的剑很明亮很锋利,对上香象和尚的窄刀薄刀,大占优势。现在局势越来越明朗,妖僧死亡无数,这愈发增加了北刈的信心,出剑更重更凌厉也更顺心顺意。

铁心歌看一眼,觉得北刈已经是七八成攻势,而香象和尚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看来这场战斗也无悬念。

“我上楼顶,斩尸傀。”

已知当今圣上在忘情楼内,为避免引起误会,铁心歌还是有必要解释一句。

外面的情景早就看清,北刈一剑刺出,沉声道:“请上!”

这依然是信任。

大敌当前,同仇敌忾,大京帝国在这一刻,充分体现了“信任”这个优秀品质。

某种程度上,信任是信仰的一部分,唯有坚定的信仰,才会滋生出无间的信任。

铁心歌抱拳,踏上二层楼楼梯,等他上了二层楼,一层楼便传出香象和尚的惨叫,他知道,北刈胜利了。

却听楼下北刈肃声道:“查博士,你到底还是出手了。”

一层楼茶楼掌柜笑道:“这和尚差点毁了雀舌兰,逼不得已,北刈兄见谅。”

雀舌兰是上品好茶,毁了确实可惜,茶楼掌柜查博士出手没得说。

二层楼的掌柜油大厨没有为难铁心歌,但也没心情烹饪一道好菜,况且二层楼一片狼藉,连油锅都反扣地板上。失守二层楼,怎么说都是过错,心情不好也是自然。

“我上楼顶,斩尸傀!”还是同样的话。

油厨子不耐烦的挥手,示意铁心歌快上。

等铁心歌踏上三层楼楼梯,油大厨在楼下喊道:“我知道你现在是解元公,还是文宗传人,等此间事了,你若没事,定然为你做一道压轴的大菜,但和什么解元公、文宗传人无关。”

铁心歌粲然一笑:“一定!”

三层楼的凌乱被收拾得整齐整洁,公丑大家不是个邋遢的女人,艺楼都是美丽的女子,哪能七零八落。

“游厨子虽然答应为你做压轴大菜,可你若想在艺楼听一回曲子,那可是要付银子的,除非哪位姑娘好心不收你的银子。”

没想到公丑大家还挺风趣的。

铁心歌忽然有些腼腆,脸颊红了红。

不想被公丑大家身旁的一个姑娘看到,那姑娘生的好看,尤其一双凤眼最是风情万种。

姑娘就抿口碎笑,连凤眼中都是花朵开放一般的笑。

这姑娘一笑,铁心歌的脸倏忽一下全红了。

就听公丑大家斥道:“锦云儿,休得无理!”

锦云儿强憋住笑,好看的脸颊都变了色彩。

铁心歌不敢停留,抱抱拳,也不多说,走上四层楼。

珍楼金掌柜一脸的笑呵呵,生意人嘛,和气生财。见着铁心歌,先竖起大拇指,赞一声:“解元公好本事!”

机缘凑巧,若不是韩祭酒以浩然正气相传,莫说斩杀画眉僧,只怕到现在鹿死谁手也未为可知。

铁心歌不贪功,直言不讳:“全仗韩祭酒韩老先生。”

韩祭酒已将文宗传人身份传给铁心歌,虽然到现在铁心歌也没真正明悟文宗传人是怎么回事,但内心对韩祭酒却是油然而生一种敬重之情,称一声“韩先生”实在是由心而发。

金掌柜点头:“韩祭酒在九泉之下,也定为欣慰。”

忽然一展笑容,说道:“游厨子和公丑大家都下了大本钱,若是我一点都不表态,也显得太过小气。这样吧,你哪天有空过来,这四层楼的笔呀随便你挑选一支。”

一支毛笔,在世面上并不值钱,可要是搁在四层珍楼里,那可不是一般的笔。

铁心歌知道金掌柜不是敷衍,郑重道:“多谢!”

二层楼的大菜、三层楼的歌舞,铁心歌只点头,并未道声“多谢”,唯有在四层楼金掌柜要送笔,铁心歌才郑重其事,可见金掌柜送笔之及时,铁心歌得笔之迫切。

一般人又哪里理解,铁心歌虽得文宗传承,但对浩然正气一无所知。韩祭酒虽定他为文宗传人,但文宗是何门派、有何门法,他皆不知,而韩祭酒也没来得及解说。可以说他是糊里糊涂就做了个不知渊源的文宗传人。

但有一点,浩然正气之磅礴伟岸,确是无比强大的力量,若能练成浩然正气,那才是真正的文宗传人,也不负韩祭酒临死之器重。

他先前只看到韩祭酒在地上写字,而那些字正是他的秋闱文章,韩祭酒模仿他的笔迹,到最后化字为气,那么,浩然正气必定从字而来。

这就坚定了铁心歌练字写字的想法,金掌柜以他是文宗传人的身份送笔,也不算是误打误撞。

道完一声谢,铁心歌抱拳作别,再上五层楼。

“你终于上来了。”

元丰皇帝站在五层楼中间,仿佛他所站位置也是整个山江郡中心,更是大京帝国的中心。

这是一种气派,也是一种气度,更是一种威严。

五层楼没有家私,连一把椅子都没有,所以元丰皇帝只能站着。南流抱琴站在他身侧,向后隔了两个身位。

“没事就好。”

铁心歌斜眼看了一眼楼板上宝月和尚的尸体,又看看昏迷不醒的懿容公主,才转正目光,面对元丰皇帝,微微躬身道。

“本就没事。”

元丰皇帝很是傲娇,从进入山江郡上了五层楼,他确实没有太多担心的时候,当然也有忧虑也有恐惧,但这些只能埋在心里,决不能透露一丝一毫,因为他是皇帝,是大京帝国最高处的那个人,这个人,只有威严,没有怯懦。

铁心歌不语,他不知道说什么,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人竟然是在这种境况中。

“你传承了文宗,那可是个很了不得的宗门。”元丰皇帝倒是先打破沉默。

“无心之得,亦不得法。”

铁心歌实在,他将浩然正气传遍山江郡,此刻就是一个平常人,再无半点大气。

只有一点,丹田之中似乎多了个陀螺状的小漩涡,铁心歌看不到,只是隐隐感觉那小漩涡像一只小蜗牛,在极其缓慢的转动。

元丰皇帝沉默片刻,又说道:“那是你的造化。这句是你写的?”

他说的正是铁心歌提在墙壁上的诗句,“风眠花静开”,铁心歌点头道:“随性而为,污人法眼。”

元丰皇帝笑道:“你也太谦虚了,前后两句,相互契合,天衣无缝。只这后一句,便是大景城那些自诩的大家,又有谁能咬文嚼出半个字?”

“半字那是秀才念的,怎么也会写出一个字。”铁心歌很认真回答。

民间开玩笑,“秀才念字念半边”,原来这俚语元丰皇帝也听闻过。

元丰皇帝先是愕然,继而哑然失笑,眼前少年委实太过单纯而不失风趣,比那些个老夫子可爱得多。

他越想越好笑,越想越开心,不由得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畅快、惬意,传递下去,四层楼金掌柜莞尔,三层楼公丑大家若有所思,二层楼油大厨脸色一喜,一层楼查博士手指蘸一滴茶水送进嘴巴里。

待笑声过,铁心歌指着楼顶,猪肚眼透出一股寒意:“我要上楼顶,斩尸傀。”

元丰皇帝收住笑,手中纸扇正要敲击掌心,才明白那纸扇早就折断,那纸扇拍打掌心的潇洒就没有演绎出来。

“朕在郡府等你凯旋!”直到此刻,元丰皇帝才挑明身份。

铁心歌躬身道:“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五层楼顶,王继之、方太舟已是强弩之末,两人都伤得及其严重。

说实话,单独以斗力而论,王、方二人都不弱于西门。

但现在西门妖法人鬼合体,力量骤增;另有一点,阿鬼西门得尸傀相助,尸傀之气源源不断,即便腹部被王继之的符又或者被方太舟的剑打个窟窿,也会慢慢恢复合拢。

山江郡形式大变,王继之和方太舟也看的清楚,尤其是见铁心歌以浩然正气斩杀画眉僧,那可真是痛快淋漓,荡气回肠。

可他二人恶斗阿鬼西门,却是一再落了下风,越打到后来,越是被动,几乎连像样的反击都没了。

“生门符!”

无奈,王继之在弹尽粮绝之际,终于打出最后一道保命符。

符影一闪,王继之和方太舟凭空消失。王继之躲进生门符一瞬,眼角瞥见铁心歌正一只脚踏上五层楼顶。

然后,王继之和方太舟被生门符传送了出去。王继之有点后悔,要是再坚持一息,就可以和铁心歌并肩作战了。

“好兄弟,看你的啦。”王继之爽朗的笑。

“我是不是眼花了,好像看见铁心歌。”方太舟还不太确定,冲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