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屠杀

六支雨箭,射杀四名强盗,入云龙重伤。

不愧是破玄境高手,借天地元力,化雨为箭,此种修为,旁人望尘莫及。

秤掌柜脸色尴尬,一抹苦笑比哭还难看,手指机械拨打算盘珠,已然不成算法。

心乱则指乱,秤掌柜这盘算法一塌糊涂。

呆鹅砣伙计完全懵圈,脸色铁青,就像喉咙里咽下一只苍蝇。

六支雨箭,四死一伤,而且就在枣子坡人眼皮子底下杀人,而且还是隔着修为境界,这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牛八双目尽赤,连嘶吼的勇气都没了。

他趴在门上,从门缝看雨中惨状,他的胃开始翻滚,剧烈翻滚,然后是剧烈呕吐,陈物、胃酸、黄疸全都吐出来。吐得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连掌柜干脆昏死过去。

秤砣客栈,雨中杀人,注定是一场悲剧。

倏倏倏。

又是三箭,三箭齐发,全部射向入云龙。来者分明就是要杀入云龙,至于其它强盗,一个也逃不掉。

原本逃出数丈的三个强盗突然一起转身,向着入云龙冲去,也向着三支雨箭扑去。

“干什么?逃命呀…”入云龙单腿跪倒地上,用一支腿勉力支撑,他的身后是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强盗。

没有强盗回答,三个苍龙岭强盗悍不畏死冲向雨箭,一个强盗急切喊道:“老幺,背人逃跑。”

小强盗实在是吓坏了,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噗噗噗。

三箭三个强盗。之前是入云龙帮弟兄们挡住雨箭,现在苍龙岭的强盗要用性命去挡住射向入云龙的雨箭。这就叫~义气。

秤掌柜的眼里闪着严肃的悲哀,砣伙计还能站着,可他的大头上的耳朵已经高高地竖起。

“死了吧。”田恒露出残忍的欣赏和畏惧的崇敬。

“快逃呀!为我们报仇…”倒在血泊中的强盗瞪着小强盗。

小强盗满脸都是泪都是惊恐后的苍白,他觉得全身脱力,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可没由来的,一股求生的力量和一股仇恨的愤怒忽然让他从僵硬中活了过来。

他一把拽住入云龙,将入云龙背起,不顾一切地往后山跑。

雨势没有一点见小的态势,就在漫天满地的大雨中,一辆马车出现在雨雾中,第一眼看过去还是一个粗概的轮廓,只一眨眼,那辆马车似乎就到了秤砣客栈门前。

马车停住,所有人这才看到,车帘微动,一股强大的气流自马车中冲出,向小强盗逃去的方向射去。

气流沿途凝聚雨滴,肉眼可见,泛着光亮的雨滴迅速凝成一支雨箭。

雨箭呼啸,天地元力波动,雨水被带动,形成一股庞大的雨流,宛若流星一般,拖着长长的尾巴。

前三次都是凝成三支雨箭,最后一次只有一支雨箭,可见即便是破玄境高手,动用天地元力,也是要消耗不少道炁。

此刻,天地间都是雨,而那支雨箭就像乘风破浪的艨艟斗舰,破开了雨的混沌,追击小强盗和入云龙的后背。

田恒的狞笑毫不掩饰地冲进雨中。

就在这时,无端的一声春雷,惊天动地,天光陡然为之一暗,雨中世界突然混乱,所有的雨点都搅乱在一起,所有的雨滴都混杂在一起,就在雨滴雨水急骤融合中,那支雨箭就此碎了,散了,化了。

借着这当儿,小强盗背着入云龙一跳,逃进了后山。

雨势狂然大作,完全是一座湖从天上扣下来。那马车猛烈一震,车内那破玄境高手似乎被那春雷惊动了。

春雷去,雨更加密集,田恒有些失望,有些茫然,更有些畏惧,他跳进雨中,任由大雨浸湿,躬身行礼道:

“卑职拜见提司大人。”

其它捕快不敢怠慢,排在田恒身后,一起行礼:“属下拜见提司大人。”

马车没有丝毫回应,似乎在思考,在调息。捕快们不敢退去,站在雨中,依旧躬身、抱拳、行礼。

雨太大太狂,雨风裹着雨丝都飘进大堂,打湿了砣伙计的裤脚。

“雨势太大,房间已经备好,请大人进屋休息。”

田恒恭敬地说,语气里尽是敬畏之感。

沉默。沉默总是窒息的,至少让那些捕快惴惴不安。

这时,又有两辆马车从雨中走出来,马儿打着喷嚏,说明这雨实在太大。

和前两次一样,京兆衙门通常是三车一队。这次是提司大人亲自过来,等于宣布,京兆衙门开始动手。

没有给出任何回答,提司大人的马车开始起步,三辆马车连成线,踏着一条街的青石板,向雨的深处走去。

田恒舔着自头顶帽子上流下的雨水,脸色谦卑,神态恭敬,眼里溢满了敬佩和畏惧的兴奋光彩。

秤砣客栈一战,不,严格说那不叫战斗,因为苍龙岭的强盗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那叫屠杀。

顾名思义,屠杀就是不讲道理,不要理由,凭的是力量,靠的是修为。技不如人,那就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场屠杀,来的毫无征兆,去的相当惨烈。苍龙岭的强盗七死一伤,还有一个小强盗吓破了胆。

现在,枣子坡铁老大的势力完全土崩瓦解:铁老大沉入牧羊湖中,生死未明。

以当时情形看,铁老大虽然斗杀了一名修行者,但作为普通人,血气涣散,基本上毫无生还的可能。

铁老大的手下,苍龙岭的强盗只剩下两个逃进后山,入云龙被雨箭破了修为,基本无法恢复原貌,苍龙岭的强盗算是废了。

除去最大的潜在危险,余下的不足为虑。

孔家已经风雨飘摇,只要再有一根稻草,就立马被压垮。

牛家那种破落户,根本不值得重视。京兆衙门随便一个罪名,都要牛家那几头犟牛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刘府,更是空有其表,徒有其名罢了。

可以说,在提司大人到来前后,京兆衙门的打击是雷厉风行的。

孔家多家店铺被封,等同于孔家的禁令完全失去效力。

牛八被关押,牛十一大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一来,禁令全废,云袖阁的生意应该人山人海,门庭若市,好的不得了。

可是奇怪,云袖阁的生意非但没有好转,而且出现了人流减少的趋势。

除了那几个固定的老鬼,既没有新的人去,连以前的常客去的次数也在减少,间隔时间也在拉长。

“生意不好,府尹大人要是怪罪下来,你我都承受不了。”钱清翻着账本说。

“这真是奇怪的事,要说提司大人的威名早就吓破了那些家伙的胆,难道那几条破禁令还在发生作用?”田恒狐疑地问。

“或许是吧。”钱清心不在焉地应答。

“那就让他们的胆子再吓破些。”田恒恶狠狠地冷笑。

钱清瞟了一眼,田恒要做的事他干涉不了,只能心里暗叹一声。

将账本放下,好似随口问道:“提司大人雨中遇春雷,听说当时马车震动?”

“修行者借天地元力化道法而为,总会引起异象。提司大人道法那是何等精妙,引发春雷震动,自然不是稀奇事。诶,你又是哪里听来的?衙门里还有这等不长眼的家伙?”

前一句还说的有模有样,后两句却是翻脸不认人。

“得,算我没说。”钱清嘿嘿找台阶。

“哼,背后尽嚼舌根子,不怕提司大人割了他舌头?”田恒目露凶光。

“小的们不过是聊聊天,你又何必认真呐。”钱清硬着头皮劝。

“聊天?提司大人是他哪些人聊的?老钱,你可别怪我没提醒,有些话可不得乱说,要是传到提司大人那里,保不定就…”

田恒收住嘴巴,因为一个捕快快步走了进来。

“禀大人,有密报。”捕快捧着一个纸包。

“打开!”

那捕快赶紧打开纸包,内里是一本书,书名《登第秘笈》,内附一封信。

田恒抽出那封信,等他读完,再拿起那本书,不由得狂妄大笑。

“孔老财呀孔老财,这次你可是犯了死罪。”

他转身再问那捕快:“这东西谁送来的?”

“不知道,天黑雨大,发现时就已经是放在屋里头。”捕快回答。

“嗯,看来枣子坡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希望孔老财倒霉。”田恒心情很好,早忘了捕快们嚼舌头那事。

“什么情况?”钱清没看到那封信,自然地问。

“有人举报孔老财和孔聚财私自刻版,盗印书籍,这可是死罪。哈哈,连老天都要灭他孔老财,我们只好送他一程。”

钱清接过信笺,却是思考另一个问题:“这告密的会是谁?为何要告密?且是匿名?”

他这发问,倒引起田恒的注意。说实话,能进京兆衙门做捕快的,可没一个是蠢货。

“刘府的人?”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由疑惑到推理,很自然就落到了刘府这个结论。

很简单,孔家发出了禁令,牛家也发出了禁令,之后知味学堂也发出禁令,惟有刘府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表示任何态度,支持或者反对。

只有一个解释:之前是在观望,现在却是暗中站队,不是别的,因为京兆衙门提司大人到了。

提司大人,京兆衙门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恐怖存在。

一个人是可以改变整个格局的。

“传令下去,搜查孔家,逮捕孔老财孔聚财。”

“要不要先禀明提司大人?”钱清老成持重。

“先抓人,我自然会向提司大人禀报。若人犯逃了,你我可不好向提司大人交代。”

田恒阴测测地笑,“老钱,你还没看明白提司大人的态度?”

钱清是条老狐狸,如何看不明白,另一场屠杀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