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慎独
曾子在战国时有个警句,叫慎独。
这个梦,得从大一那年开始,我和室友参加完期末考试,大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当时热播的人鱼小姐,刚巧看到人鱼小姐因着报应一说,没能收获幸福,给观众留下一个意难平的开放式结局。
正在欣赏电视剧中女主角雅丽瑛淡雅绝色的姿容,我室友突然闯进来,手中拎着一袋子猕猴桃和酸奶罐子。
“来来来!我今天请客!我请客,我朋友付钱。”
室友叫玫,她那个朋友叫烨,两人都是如出一辙的爽快性子,我无聊拿了一颗猕猴桃尝了尝,很新鲜,滋味清甜,带有汁水。
玲子也窜了过来,大大咧咧拿起酸奶罐子喝起来,一边喝一边喊道:“好喝!玫丫头!他是你boyfriend吗?好帅啊!”
我瞧了他几眼,他坐在对面沙发上,透着几分拘谨,为人瞧不出深浅,只是年少又十分稚嫩,给人第一感觉就是比较容易相处。
等我吃完猕猴桃,等玲子喝完酸奶,隔壁室友晓珍突然也闯了进来,她起初入校的时候容貌中等,身材中等,后来学会化妆打扮,整个人焕然一新,变得时髦,跟一朵芍药般摇曳多姿。
“你觉得这个男生怎么样?”
等那个叫烨的男生走了,几个室友聚在一起对他的形貌做出辛辣点评。
“小男生一个。”玲子无所谓地耸耸肩。
问到我,我在沙发上躺着,懒洋洋回道:“不是我的菜,如果我不着急,可能跟他有些共同语言。”
玫突然抬起头,寻思道:“你俩第一次见面,你知道什么啊?”
我戴上CD机的耳机,笑道:“就是喜欢语言学,我听你提过他,说他外文成绩很棒的,高中里就可以考到托福满分。”
玫这才恍然,又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晓珍,晓珍偷笑道:“好看!又上进。”
玫这才放下心来,笑道:“他是我高中男闺蜜,今年复读考上大学,有幸跟我们分到一个学院,以后一起玩耍咯?”
我们很快就定下属于402寝室的内部“潜规则”,烨是玫的男闺蜜,在我们寝室里也是畅通无阻,反正随便玩,玩到一起才是消遣解闷的好法子。
接下来几个月风平浪静,烨经常来寝室找我们耍,每次登门都要带些水果,虽则玲子对他有一种微妙的排斥感,大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有一天夜里,玲子准备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发现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新裙子似乎不翼而飞,她到处找不到,就拉住我四处翻箱倒柜,忙得脸上渗出汗水,她气鼓鼓地骂道:“那条裙子好贵的!要五百块钱!”
正巧玫和烨拉着手、肩并肩走进来,烨无意中说了句:“什么裙子?我帮你重新买一条?我家就是开服装公司的。”
不知道玲子是不是吃错药,等玫独自出门去打热水,玲子突然悄悄拉住烨的手臂问道:“你是不是在沙发上见过一条裙子?”
“见过。”烨很实诚。
玲子顿时大发雷霆,指责道:“那条裙子是我今天刚买!就放在沙发上。行啊你,借着闺蜜名义到我头上来偷东西。”
烨顿时大失所望,辩驳道:“你胡扯什么?我见过你新买的裙子,但是我对你们女生穿的裙子没兴趣!”
“就是你偷的。”玲子气得直哭:“那是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
烨气极反笑:“你别胡乱攀诬我,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妹子,以后跟你断绝往来,还有啊,我不是女装癖,我不喜欢女生的衣服裙子。”
两人在客厅大吵一架,我听到两人动了手,烨伸手打了她几下,玲子气得动粗,揪住他的T恤衫,可惜烨留着一头短发,那点子疼痛压根儿就是不痛不痒。
等外面动静歇了下来,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打算去校门外面觅食,却见烨和玲子正在交头接耳,一向脾气直率的玲子问他:“你真的打算这么做?你会不会伤害我们姐妹情谊?”
烨无奈耸耸肩,凑到她耳畔嘀咕道:“不做不行,你今天只损失一条裙子,明天丢的就是一个钱包,一张身份证。”
我正待推门而出,闻言我下意识缩回手,落脚无声,悄无声息回到自己床上,我这才发现最近热衷的松隆子《梦的点滴》正在耳机里唱着,特别清冷。
比雪色增之三分孤寂。
复又想起那些打打杀杀的剧作,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窥见这个种族的虚空之遗。
我正在昏昏沉沉打盹,不知躲了多久,兴许是耽搁几日,兴许是两三月,玫突然兴冲冲约我们聚餐,去校区餐厅街上找一家串串香,尝个热闹。
我正在拿串,端着一只塑料篓子,玫突然神秘兮兮凑上前来问道:“阿昭,你知道吗?我男闺蜜刚刚跟前任分手!他想跟你表白。”
我下意识拒绝,笑道:“算了吧。”
玫缠住我的手臂,微微踮起脚尖,从蔬菜架子上取了油面筋,蘑菇生菜,青菜百叶和茄子冬瓜之类,我觉得有点危险,笑道:“你干嘛啊?我吃不惯这么多蔬菜,我去拿点儿鱼籽福袋。”
等我一走,玫果然没有追上前来,她行事向来有分寸,吃火锅时,玫给我使眼色笑道:“阿昭!你人又好看,学习又好,性格又好,难道你不想?”
我咬了口爆汁的鱼籽福袋,反应慢了一下:“嗯?”
玫继续问道:“你真的不想?”
不等我回应,玲子突然躲在桌子底下朝我轻轻踢了一脚,我循声望去,她居然朝我做口型:“答应她。”
我予以拒绝,笑道:“不行。”
玲子似乎懂了,大大咧咧问道:“走过这村没有哪个店,你难道不想在大学里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吗?”
我想了想,咽下一口酿豆腐:“不想。”
行了,聊天被我聊死了。
吃完一顿惊心动魄的火锅,我和玫走在一起,白石桥宛然而去,水边窜出静谧的水仙花,我忍不住感叹:“真想一直这样舒服下去。”
玫正在思考人生哲学,又提醒道:“生活在孤独里的人最后都是魔鬼。”
我顿时想起来,欧洲有个哲学家说过这话,我当时天真,觉得他在故意撒谎,且我一度认为孤独才是最清醒最舒坦的活法。
那天玫无意中透露一个重要信息给我,烨的祖上是曾子,家学渊源,他许久以前跟随族人来到天府定居,家中有藏书,父母都有产业,配一个女生绰绰有余。
我想了想,回道:“还是不行。”
回到寝室,我正要关灯睡觉,突然听到玫气恼的骂声:“傻缺二!小昭,快看!那两个接吻的人是不是晓珍和烨?”
我探头打开窗帘,灯光昏暗,足以照亮那对拥立而吻、婉转不舍的璧人。